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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40 初来乍到 我这卧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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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白狐在前边走,庖丁跟在后面。火把光照在四面树枝上,映出温润的玉光。
章邯狐疑问:“此路通向何处?”
火离闭着眼睛:“不知。”
章邯垂目看她,显然不信。
火离破罐子破摔,拿他当靠椅,一点也不客气,章邯一时手长,把她拉了过来,此时冷静下来,就有些不自在,后悔跟她挨太近了。
章邯蹙眉沉思,这一天遭遇的怪事一桩又一桩,好不容易静下来,总算能思考一下其中前因后果了。他总觉得有个念头在脑子里转来转去,却想不起清晰的头绪。
章邯打定主意要从火离这里挖出点情报来,换了个问法。
“自洞里上来,已走了数里地,这地方就算在桑海地下,也该出海了吧?走到何时才是个头!”
后头庖丁心里也怵,接口道:“是啊女侠,这地方吓人得很,俺都有些吃不消了,啥时候能出去啊?”
火离闭目不语,章邯低头一看,又昏了。
章邯无可奈何,只得按耐下来,且看这白狐把他们带向何处。
庖丁忽然惊叫:“女侠女侠!你看这些树!”
章邯皱眉去看,火光照得通道顶上的枝叶发亮,没甚异常。
章邯简直被折腾得没脾气了:“何事惊慌?”
庖丁:“这树怎么像真的啊!”
章邯差点炸了!这见鬼的石头树本来就“像真的”啊!
……不对!章邯倏然发觉,头上棚顶似的树叶看上去色泽鲜活,质地柔软,真不像玉做的。
他还待看个仔细,大白狐猛然低呜一声,四肢腾空跃起,风一般飞跑起来。
庖丁大叫着一个飞扑,堪堪抱住了大白狐垂下的尾巴,那尾巴一抖,火把脱手飞出,险些将他也甩飞出去。
章邯情急之下,一把揪紧了狐狸毛,同时将火离护在身下,眼角余光只见四周光影急剧飞掠,狂风扑来,刹那间光明如瀑。
无数枝叶暴雨般抽来,大白狐破开天光,一头撞进无尽的虚空里。
火离在一片混乱中清醒,心跳如鼓,碧空流云在眼里一掠而过,刚看清个狐狸耳朵,万里罡风无情拍下,她瞳孔收缩,映出一点白光,刹那扩射,占据了整个瞳孔。
大白狐从万丈树海中如流星弹出,飞落直下,乘风驾云,稳稳落在云雾缭绕的高台上,仰首长啸,声动天地。
雷霆声中,章邯幽幽转醒。
庖丁一张大饼脸在眼前晃,哼哧哼哧地大喘气,一双手在他身上扒拉。
章邯一惊非同小可,几乎弹起来,当即出手。
庖丁冷不防挨了一拳,吓得妈呀一声坐倒。
“你干啥呢章邯?咋打人呢?”
章邯勉强起身,看到身上缠了几道布条,沾了血污的里衣、外甲放在一旁。
料想先前庖丁给他包扎来着。章邯错打了人,十分尴尬,忍痛坐起,一拱手:“抱歉,章某一时糊涂,错怪庖丁……掌柜了。”
庖丁没好气地走了,去河边洗手。
章邯松了口气,打量四周。
他们在一座山峰下,四野苍茫,不见人烟,溪流淙淙,一路东流。
天上云层堆叠,遮蔽了日头,倒有种和煦的感觉。
章邯侧头见到大白狐懒洋洋地卧在河边青草上,一身狐狸毛凌乱狼狈。却不见火离踪影。
“她……去哪儿了?”章邯问。
庖丁在水里摸鱼,嘴里愉快地哼哼,捣得水哗啦响,没理他。
章邯只得作罢。
他调运内息,发现真气流转自如,皮肉伤虽痛,先前的内伤却无大碍了,不禁有些意外。
他取了脏衣物到河边清洗,晾在石头上,又擦去身上污渍。河水冰凉,他怕刺激伤口,擦得十分小心。
片刻后转头一看,火离回来了。
章邯一眼看去,不禁一愣。
火离两手提着猎物,踏在最高的大石头上,也在看他。她那黑衣裳裁了一截束在腰间,露出修长的腿形,黑武裤束在精巧的黑头靴里,端的是英姿飒爽。
她头上挽了斜飞的云髻,长发缠绕出漂亮的形状,高处垂下一缕青丝,侧边插了根黑红混色的玉簪子。这装扮与时下女子完全不同,她却是天生就该这么出挑一般,目光一扫,顾盼生辉,令人不敢逼视。
火离朝章邯冷冷一笑,抬手将四五只野兔乌鸡扔下来。
“看够了?干活去。”
章邯意识到自己赤着上身,还半躬着腰站在水里,不禁大窘,面皮发热,匆匆拭了两下,便去找石头上的衣服穿上。
一根树枝横在他脸上。
“我说将军大人,你在这得了风寒伤重不治,可没御医伺候你哪。”
章邯一点头:“也是。章某莽撞了。”不敢去看火离神情,垂头捡了几只猎物,光着膀子转到石头后清理。
庖丁举着一串肥鱼走上岸来,湿裤腿甩得水珠乱飞:“怎么这鱼没鳞没刺,没脸没皮的,没见过!”
章邯:“……”
那边架起木头,点起干草烤鱼。
“这鱼得这么串才好烤,还要翻一翻,俺跟你说,俺这是祖传手艺……”
“好嘞,大厨你看我削这木棍合适不?”
章邯探头看了一眼,树枝上串了四条鱼,滋滋冒油。
庖丁喊道:“喂,那个鸡别扯坏了,兔子掏干净啊,不干净不给烤!”
火离:“哎没用,我见他弄过,肯定扯坏了……焦了焦了!”
“没焦没焦,刚刚好嘿嘿……女侠你咋见他弄过?”
“我卧底呗,刚进去第一天,他抓了只山鸡仔犒劳全军,这么小只,他就自己剥毛,一扯扯掉半边翅膀,他们影密卫都不让他干脏活,我们挖土他看着,我们搬木头他看着,掏老鼠洞他也看着,对,他光杀人,不杀鸡……”
章邯:“……”
章邯弄完猎物,闻这烤鱼焦香,肚子顿时咕咕响。他自行将几只猎物用树枝串好,走过来架在火堆上。
火离一看:“哟,没扯坏,会了啊。”
章邯拿起条烤鱼,一点头:“多谢。”撕下一块熟鱼肉送入口中。
庖丁担起大厨重任,胆气壮足,手里烤兔子,嘴里啃鱼头还能说话:“那个,卧底,影密卫,真卧底?”
“那当然了。”火离嘴巴动得飞快,“我这卧底,可是宗师级别,你这种,叫过家家。”
庖丁打了个嗝:“俺俺俺,俺哪种?”
“你这卧底都卧得流油了,桑海还是儒家的地盘,秦军一来,你就下大牢了,咸鱼翻不了身啦。”
庖丁欲哭无泪,当着秦国大将的面,卧底来卧底去的,真是说不下去了。
“俺这是,唉,天生倒霉,习惯了嘿嘿。”
火离向后一靠,眉头一挑:“你是天生不会。想想啊,一等一的客栈,多好的情报来源,一等一的大厨,多吃香的本事。你记一记小官小吏的口味,就能把桑海半数的兵吃进肚子里,你看一看往来行人的脸色,就能把很多人太平日子搅黄了去。做卧底嘛,就是得损人利己,混水摸鱼。给人送吃送喝送人头,这叫行善积德。对吧,章将军?”
章邯正听得有趣,闻言微微一笑:“原来卧底一事,还有这诸多讲究,不是上门做贼那么简单,受教了。”
火离笑眯眯道:“卧底嘛,就要高高兴兴的来,开开心心的走,不但自己要开心,也要让被卧底的人开心开心。看了该看的,拿了该拿的,不能白占别人便宜吧。你看我卧你的底,哪一次不是热热闹闹,喜气洋洋的?现在咱们还能一块吃东西讲笑话,一点也没见外。可见我这卧底,是卧得舒坦,卧得坦荡,卧得荡气回肠。”
章邯听了这番长篇大论,真是哭笑不得。论胆子她是胆大包天,论狂妄她是狂得没边,说是说不过她,打不见得打得过,真拿她没办法。
章邯一条鱼下肚,见了精神,淡淡道:“幸好卧底这事,卧得了一时,卧不了一世,若是天天来卧,怕是开心过头……”
话说到此,他停得一停,开心过头后怎样,却不说了。
“哦,兔子熟了。”章邯神色自若地转了话题,将吃剩的鱼骨头扔进火堆。
火离皮笑肉不笑:“美得你,没效绩没奖励,谁闲得天天卧你老底?”
章邯神色一动,似笑非笑道:“不知是什么好彩头,能让人卧底都卧得这么荡气回肠?”
“唉,别提了。”火离望天长叹,“你看我这伤痕累累的,小命都难保,哪还有什么彩头,不触老天霉头我就谢天谢地了。”
大白狐抖抖尾巴站起来,扭头看过来,似乎被香气引馋了。
火离顿时警惕地盯着它:“要干嘛?没你的份,去去!”
庖丁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来回转了转,决定问一个憋在心里很久了的问题。
章邯一见庖丁尾巴微张,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一侧头凑近火离:“话说回来,到现在还不知道你……”
大白狐终于一跃而起,对他们身后的灌木丛呲牙吼叫。
顿时一阵人仰马翻,火堆边的三人犹如惊弓之鸟,抽刀拔剑,立时准备开打。
“哎呀,不用那么紧张嘛,我就过来打个招呼。”
灌木丛里钻出个少年,一把大嗓门响亮无比,对他们哈哈一笑,亮出一口白牙。
这少年一头短发,额前卷毛飞翘,浓眉大眼,一副亲切可爱的样貌。
他臂系红绫,缠了几缠,权当衣袖,那红绫又在脖子上挂了几圈,松垮垮披着,权当衣服。袒露的少年身躯上绘着火红的纹身,像是火焰,又似红莲。腿上倒是穿了条金红阔口裤,整个人活像一团灼红火焰,十分亮眼。
章邯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他身下的东西,一头小山似的白虎,金睛吊额,虎须抖动,扑扑喷气,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如此神物,震慑全场。
朱雀殿主,帝国将军,桑海大厨齐齐色变,头皮发麻,思绪凌乱。
大白狐低呜一声,四只爪子悄悄后缩。
少年热情地挥舞手臂:“远方的朋友你们好呀!来这里吃得好吗,住得惯吗……哎呀顺口了。”
他一拍老虎背:“虎哥,微笑,微笑啊!”
虎哥嘴巴拉长,作了个僵硬而狰狞的笑脸,露出闪亮的牙齿。
对面三人同时微笑,识趣地收起兵刃,氛围十分感人。
火离郑重拱手道:“这位少侠,佩服,佩服啊!我等生平从未见过如此威武之神兽,你俩真是绝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