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14 非命，夙星夜魅2 此人男生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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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郡守手忙脚乱滚到一边，看着章邯慢慢从地上起来。这是救命恩人，他不敢怠慢，伸出手想扶一扶，对上章邯的神色，又不太敢动。
他擦了擦满天大汗，心里七上八下没个定论，不出意外发现章将军甲袍上被自己摁了个湿手印，更加不安了。
章邯站起来，铁青着脸，手按着腹间，冷冷看了李郡守一眼，眉头一皱，似乎想说什么，但没开口。
——他怎么老碰上这种破事？
李郡守浑身瑟瑟，是个凄风苦雨的大鹌鹑，偷眼一看，章将军迈了一小步，猛一抽气——可见痛哉！
李郡守眼眶湿润了，扑通一抖趴了下去，哽咽道：“章将军，谢谢，谢谢你啊！救命大恩，万不敢忘！”
挨一墩子，救一条命。章邯无喜无悲，淡淡道：“李郡守不必多礼。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心道个熊样忒重，差点没把老子的手折断！本将军一身本领，硬是挪不动你这墩肉，还得挨一重砸。全桑海的肉都喂你了长这么肥？
章将军如此谦逊，真乃柔情豪杰！李郡守感激涕零，顶着个泪花花的脸，颠起两条虚软的腿，朝院子里的胡娘子跑过来：“胡胡快过来谢谢章将军他救了我！”
孰料胡娘子已经吓呆了。她直直坐在廊下的小藤椅上，见了李郡守，一摸他的脸，问了句：“没、没摔着？”
李郡守才一点头，她就栽下去了，扑通一下，藤椅都翻了，幸好李郡守手快扯住了袖口。
“胡胡！你怎么啦胡胡？”李郡守再受惊吓，脚一软跟着跌倒，惊惶大叫，“来人啊！”
章邯冷眼看着这两口子摆在一处，一群仆婢涌进来，一番呼天抢地的动乱后，院落里总算太平了。
李郡守安置好胡娘子，匆匆跑过来告罪，说胡娘子受惊晕倒他实在担忧，并非有意怠慢章将军，再次叩谢将军的救命大恩云云。
章邯开门见山道：“我来只问李郡守两件事。李郡守住处内外不设守卫可是胡娘子的意思？”
李郡守一惊，忙道：“不是不是，是我的意思。我在这里面折腾这一身膘，不好叫人看……章将军，我错了，我现在就把守卫补上！”
章邯一摆手，又问：“今日你二人一直在这院子里么？”
李郡守摇头：“不是的，我是早上处理完公务才回来，胡胡午后过来的，后来倒没出去过。章将军，出什么事了？”
他倒不傻，心知不妙，问得十分踌躇。
章邯道：“李郡守是个明白人，何必问我？告辞。”转身而去。
“哎？”李郡守一头雾水，看着章邯走没影了，回头看看屋里，一拍脑门，愁苦极了，“难办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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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完了李郡守这边，章邯打算让影密卫调查一件事。一件或许能揭开全局的事。
他没走原路，反而特意转到郡守府大门对入的中轴位置上，从相对开阔的廊道往前头走去。廊道两边都有守卫，分批交换巡逻，因为开阔，一眼就望到边了，不像清池别院那样细致。很明显，乐阳正庭就在这道中轴上。
章邯在一处路口转了方向，踏上一条斜斜前伸的曲径小道，很快走到有山石花木的僻静处。
他停下来，看着前面：“出来。”
顿了顿，又道：“阁下跟踪人的手段，实在拙劣。”
话说到这份上，山石后果真转出一个人，看他的眼神极为冰冷，甚至可以说是厌恶。
“章邯，我小看你了。”这是一句很冷静的话，每个字都透着毫无掩饰的敌意。
章邯有些意外，眉锋一扬，带了点探究的笑意：“李大人……为何跟踪章某？”
李斯站在楼宇投下的阴影里，满脸寒霜，眼里是骇人的冷意，这一刻，他看上去不像一位位高权重的相国，也不像一个腹有诗书的文臣，更像一个带着深仇大恨而来的杀人者。
李斯道：“我只是想看看，一个卑劣之徒是如何活在这世上的。难以想象，像你这样虚伪奸佞的人，竟然也敢行走在阳光之下。”
章邯的脸色沉了下来。
任谁听到这样的话，都没法无动于衷。章邯觉得，李斯看他的目光，就像看着一只在阴暗囚牢里爬行的老鼠。而李斯自己，并不介意让他直面这种无比轻辱的眼神。
“我以为李大人身为相国，该懂得慎言慎行的道理。”章邯打量着李斯，揣测着他的目的，语气带着警告的意味，“这样的话，多说一句，就多一份危险。”
李斯怒极：“章邯！你做了如此龌龊的事竟然毫无廉耻之心，还敢来教训我？哼，无耻之尤！到了皇帝陛下面前，你——百死莫赎！”
章邯冷然一哂：“李大人到底想说什么？章某行得正坐得直，实在不知是什么地方惹得李大人这么气急。”
“你……”李斯怒指着他，气得无话可说，世上竟有这种狂徒，此獠不除，庙堂不平！
章邯跪在扶苏榻前那一幕又浮现在眼前，李斯看章邯的目光更为憎恶：“国有妖孽，本相岂能不急？章邯，你好自为之罢！”
拂袖而去。
章邯看着他的背影，脸上冷嘲之色一收，再无波澜。李斯素来不待见他，或者说，李斯此人对任何靠近皇帝陛下的人都抱有或隐或现的敌意，但这样近乎失态的喝骂还从未有过。
李斯的异状有何因由，这是一个需要探究的问题。在这郡守府里发生的事，越来越难以琢磨了。
回到议事厅，章邯召来影密卫，挑出一拔人：“把郡守府留存的督造图册的找来，切勿惊动他人。”
接着吩咐剩下的人：“两人一队，五丈一区，速将郡守府现今的地势格局一一查明，天黑前回禀。”
众人领命而去。
将近天黑时，一名风尘仆仆的影密卫进了郡守府。
“将军，这是东郡那边传来的情报，将军日前要找的疑犯身份已有眉目。”
章邯展开绢条，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记录，记着某月某处有疑似易容乔装之事，地点脉络都明确，范围在关中往东北方向。
因章邯事先说过事无巨细，可疑即查，故而这份记录很长，两三年之前的事都有。其中查实符合章邯点明的条件的事件，着重标出了，有十多条，很显然，是一人所为。
那名负责此次调查行动的影密卫道：“根据线报，这个人的行动向来隐秘，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头，但他在成事之后，必然会在江湖上宣扬一番。像扮成美妾窃取汝南富豪珍宝一事，事发三月后他才放话出来，而后混入追缉他的江湖人之中，大搅浑水。此人擅于故布疑阵，利用各种身份掩饰自己，同时又乐于传扬自己，即使是捉弄一个贩夫走卒，也会闹出人尽皆知。”
章邯眉头微微一扬：“夙星夜魅？听起来倒是有模有样。但我很确定在帝国的情报来源里，从未提过这一号人。”
那名影密卫低头不语，这事他不敢多言。
章邯问：“出事的地方，郡县那边怎么说？”
“郡县的说法一致，不相信有这么个人，去查案的差役也从未见过真人，他们觉得，那个以黄金牡丹为标志的季布嫌疑更大。“
章邯盯着绢布，脸色渐渐难看起来。
那影密卫低着头，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继续说：”小道消息在传，季布背上嫌疑后直接否认，直言要找这个‘夙星夜魅’算账，因为这人名声太坏，做事不光彩，他这个名号没传开之前，一般人都叫他……‘男扮女装的大骗子’，传说此人男生女相，最喜欢扮作美貌女子玩弄男子，骗取钱财。季布发话之后，他就销声匿迹了。”
章邯冷冷道：“这些事上面都有，不必说了。”
“是。”影密卫应了一声，心道几天不见，将军变得好严厉，都不敢直视了。
这时，勘查地形的影密卫回来了，呈上新画的图纸。
章邯将绢布抛在一边，取过图纸，摊开在郡守府留存的图册旁边，眼神来回一扫，不禁冷笑道：“果然如此。”
扶苏尚在昏睡，休养了一天，脸色依然不太好，眉头锁着，不知梦到了什么。
静室内点了两盏轻灯，轻柔的光华有种舒适的宁和之意，照出了扶苏榻前两道朦胧的影子。
很奇怪，这两道影子有鬓发衣摆的样子，却完全没有具体形貌，烟纱一样飘渺，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
“早就说过，他受不住这个法子，身体的底子虽好，但他的心太脆弱了。”
“我们的时间很紧迫，荧惑之石已经降临，不管他肯不肯接受，他都得知道这一切。病就病了，总好过将来死于非命。”
“可你有没有想过，若他仍然愿意接受那个结果呢？”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014 非命，夙星夜魅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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