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小》微零九

44、第 44 章

　　清晨，屋子里渐渐由黑暗变得光亮起来。一久躺在床上睁开了眼睛，看着自己昨晚又忘记拉上的窗帘，屋子外面传来了爸妈忙碌的声音。想想回家已经几天的时间了，每次一到假期，他感觉自己的时间观念就会变的特别的差，时刻有钟表的存在还好一些，但是要论到天的话简直就是一塌糊涂了。他扯过床上的毛衣向着头上套了起来，当他走出房间之后就看到了在厨房做着早饭的爸妈，他打了个招呼就向着洗漱间走了进去。等他洗漱完毕之后，饭已经在桌上摆好了，他走到桌子旁坐了下去，看了看两边坐着的爸妈就拿起桌上的馒头向着嘴巴里填了起来。饭桌上，爸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他就静静的坐在那里吃着东西倾听着，有时候他感觉听一下这些家长里短的事情还是很不错的一种感觉。
　　一久又一脸专心致志的拿着笔坐在了桌子前面，这几天自己的作业的进度条还堪堪停留在起步的位置，仿佛每次想要写作业的时候，心情总是会不在状态般。“看来自己这懒散的性格还是不适合这样严肃的事情啊！难道还是自己缺一瓶 脉动！”一久想着摇起了头。“今天必须要找点突破啊！”他仿佛有些咬牙切齿的看着手下的本子低下了头，“唰！唰！唰！”尖锐的笔尖划过了那雪白的纸张，一个个蓝色的字跳动着逐渐增长着它们的队伍。周围静悄悄的，他爸妈出去串门了，家里只剩下了自己，连平常叽喳的麻雀也奇迹般地没有出现在午后的墙头之上。天时地利人和，为一久打造了一个无比安静的环境，让他得以安心的写一会作业，他也只有在这样的环境下才可以让自己的心安定下来。
　　一久坐着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太阳已经悄悄的移动了它的位置，稍弱的阳光斜斜的照射到了他的脸上。他眯起了眼睛靠在了桌子上，自己有多久没有享受过这份安静了，他自己都说不出来了。这个世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少了那份和谐，安宁，清净，却又偏偏多出了焦虑，烦躁，喧嚣。
　　“嘭！”“嘭！”“嘭！”这一刻的享受并没有让一久拥有的太久，一阵阵的鞭炮声就渐渐的响起了，听着它们由远而近的脚步声，一久眯着的眼睛也睁大了起来。他眼睛渐渐的向着斜上方上漂去，那里一串风铃仿佛都因为这突然响起的鞭炮声而轻微的晃动起来。一久转了转眼睛，站起身来拿过旁边的外套向着房间外面走了出去。随着房门的关闭，里面又变的安静起来，只有一串风铃还在轻轻的摇曳着。
　　一久关好身后的门，站在了外面的街道上。冬天的街道上显得有些萧索，冷清，他左右扫视了一下，空荡的街道上偶尔会有几片不知道何方的枯叶被田野方向的风带着飘向着何方。“嘭！嘭！”的鞭炮声又在这时响了起来，一久这次明显感觉到声音清晰了一些，他辩了一下方位，看了一下身后关好的院门就抬脚向着村子的中央方向走去。一声声的鞭炮声就像一声声的召唤，又像一个光亮给人们指示着一个方向，近了，更近了！前面的大路上已经有着三五的人站在路边了，一久眺望了一下远处，隐隐可见一片白色在晃动着。他放缓了脚步，慢慢的向着前方踱着步子，接近了，一条长长的白色人龙也清晰的出现在了视线里，紧接着阵阵的嚎哭声也传进了一久的耳中，一久停了下来，站到了大路边的一个小路分叉口边上的土坡上。人龙渐渐的走了过来，前面的一个男子披麻戴孝双手抱着一根白幡的底部，上半部分斜斜的靠在他的肩膀上。他声嘶力竭的吼着，嗓子已经有些发哑。而旁边的两个人驾着那个男子的身体，正在和他说着什么，那个男子随后就停止了那沙哑的吼声。他们从一久的旁边徐徐走了过去，后面的长龙紧紧的跟随着，一久看到里面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穿着不同的衣服，相同的是他们头顶都带着一顶白色的帽子，不同的是他们有的面无表情的低着头看着前面的脚后跟麻木的向前迈动着步伐，有的三两人笑着聊着天，开着玩笑，有的抬起头看着前面和身旁的人耳语着，有的伸出手捂着自己的嘴鼻让人看不出来喜怒哀乐。人龙断断续续，似即将断流的河水一般的流过一久的身边。“嗒！嗒！嗒！”一辆拖拉机冒着黑烟紧随在人群后面走了过来，一久向着后面望去，一个暗红的漆木棺材压在了拖拉机后面的车斗之上，棺盖四周的穗子随着车子的前进以相同的旋律晃动着，前，后，前，后……一久盯着它看着眼睛渐渐的模糊起来。“嘭！嘭！嘭！”他被近在耳边的响动惊动了，一久伸手捂住了耳朵，向着面前用手拎着一串鞭炮走过的人翻起了白眼。他们拎着鞭炮向前走着，一道道白色的烟雾从悬挂着的鞭炮串上掉落下来，在地上滚动着，“嘭！”的一声变成了一片烟雾几片碎纸屑，而前面的鞭炮串依然前赴后继般的重复着，直到那人的手中空空如也。“它们如果有生命的话，就是那样的短暂。”
　　“喂！你又傻不拉几的在路边发呆！”身边忽然响起了一个十分熟悉的声音，还有那十分熟悉的语气。
　　“人吓人，吓死人。你没看到刚刚过去了一个吗？”一久瞥了一下身边不知何时出现的何雨渊，她穿着一件紫色的棉衣，下半身穿着一件紧身的裤子，头发简洁的绑在脑后，简单却又带着几分优雅的气质加上她那五官分布均匀的小脸让人觉得真是有些小小的惊艳。不过一久依然还是用带着几分不满的语气对她抱怨起来。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你的意思是刚刚过去的是个好人喽！”
　　“我是说的你是个祸害，”
　　“谢谢，谢谢你夸我长寿哎！”一久眯着眼睛似笑不笑的看着她。
　　“咦！你看你这表情，咋看咋阴险！”
　　“那你还不离我远些！”
　　“没关系，我也不是好惹的。”
　　“哦！”一久点了点头，“你也不是什么好鸟！”
　　“你！……”
　　“要不要跟上去看看。”一久伸手指着远去的人龙打断了何雨渊的话，他知道自己和何雨渊拌嘴永远是不会有结果的，想要结束只能转移话题了。
　　“你真是怪爱好，跟着人家出殡的干嘛！”
　　“那你这个时候怎么跑到这里来了，难道你是恰好路过！算了！那我自己去了，你忙你的去吧！”说完一久不待何雨渊答话就抬起脚步向着送殡的人群追去。
　　“哼！喂！你等我一下！”
　　“你不是不去的吗？”
　　“还不是为了你！”
　　“这和我又有啥关系！”
　　“怕你被鬼勾了去。有我在说不定可以救你一下。”
　　“嘘！活人不言死人！”一久比了一个禁声的手势给走在自己旁边的何雨渊。
　　“噎！”何雨渊对着他摆了个鬼脸。
　　“话说你一个女孩子这么好事合适嘛！”
　　“我哪里好事了！”
　　“你看人家出来看热闹的都是些大妈辈的人，哪有你这种小孩子。”一久指了指旁边三五一群的妇女。
　　“我也没有看到你这么年轻的小屁孩哦！”
　　“你不懂！我这是体验生活，来地球一次不容易呢！”
　　“你也不懂，我就是时刻监视着你这个外星人，防止你做啥危害地球的事情呢！不然我才不做这种无聊，幼稚的事情呢！”何雨渊说着看了看四周，只有他俩远远的孤零零的跟在送殡队伍的后面，不过还好他们两个走的很靠边，让人可以把他们两个单独划分出来，就像两个正常的行路人，倒也不是显得那么突兀。
　　“唯小人与雨渊难养也！”一久抬头望着他悠悠的叹息着。
　　“去死吧你！”
　　两个人吵吵闹闹的跟着送殡的队伍走出了人居之中，眼前视野变得十分开阔起来，冬天的田野里，一片寂静，在这个季节里，仿佛只有风变得充满了活力。没有了建筑物的遮挡，风声呼呼的灌进耳朵里。一久伸手把衣服后面的帽子掀到了头上，随后他向着何雨渊看了看伸手也把她的帽子给她盖了起来。
　　“哼！”何雨渊轻轻的哼了下。她的紫色帽子边缘雪白的毛绒随风翩翩舞动着。
　　“你好像很多紫色的衣服啊！”一久看着她开口问到。
　　“用你管！”
　　“咱俩能正常交流一下吗？”
　　“你可以我就可以！”
　　“好！你很喜欢紫色吗？”
　　“是啊！”
　　“呃！”一久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了，他忽然觉得有些反应不过来了。两个人罕见的安静下来，他们踩着脚下被前面队伍踩碎的土地向前走着，一缕缕的灰尘随着脚步的踏动向着空中飞扬起来。
　　一颗荒草被风从地上拔了起来，它那发达的根系抵不过时间和自然，完全变得枯萎无力起来。随着风，滚动着，直到撞到了一个人的身上。一久和何雨渊并肩站在一个土坡之上，他们聚精会神的看着远处的一片坟地。一久感觉到了腿上传来的力度低下了头，他抬起了自己的腿，荒草又继续开始了自己的旅程，继续向着未知的方向出发着。棺材已经被吊了起来，它转动着，彷徨着，最后仿佛终于找到了自己最恰当的归宿才缓缓的向着地下落了进去。紧接着人群之中几个人就开始拿着铁锹把旁边的土向着坑中填了进去，尘土飞扬着，哀嚎声又悠扬的响了起来。
　　“你说，人死的是不是很没意义。”一久看着前方。
　　“怎么没意义了！”
　　“你觉得这些人，哭的声音那么的大，但是里面有情感的成分吗？”
　　“没有吗？那是什么。”
　　“是灰尘，是阴霾！”
　　“此话怎讲？”何雨渊看向了一久。但是一久还是继续看着远处的坟地方向，“都是用来遮挡，迷惑世俗的眼睛吧？”他语气并没有那么的肯定，似是有些疑惑般。何雨渊没有说话，也再次看向坟地的方向。那里一座崭新的坟土已经堆立了起来，似是和那些充满沧桑的坟头格格不入的存在着。人群已经聚拢到了一起，紧接着一片火光就闪耀了起来，纸灰随着风飘洒着，散落到了各处。
　　“火纸为新坟，坟前问去人。值？”
　　“不值得，去死算了。”本来充满意境的氛围被何雨渊的一句话瞬间就像那纸灰一般的来了个烟消云散。一久忍不住又翻起了自己对何雨渊的标准动作——白眼。“那你说说你理想的你的日子是咋样的！”何雨渊想了想对一久询问到。
　　“呃……”一久看了看坟地里已经向着来时方向散去的人又回首看了看身旁的何雨渊，“一山，一水，一分田。一林，一犬，一草屋。”
　　田野里重新变得空荡起来，除了那多出来的一座新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