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chapter 1 热心观众 ...
-
CHAPTER 1
岑雨津做梦也没想到,陈巧然竟然死了。
那个趾高气扬的女生,竟然会以那种惨状死去。
更可怕的是,岑雨津终于意识到在周五晚上梦到的那个梦,是关于陈巧然死的时候的。
——
她在梦里所感受的跟现实并没有什么区别。
都是刺骨的海水,她挣扎着浮到海面上呼吸空气,可是上一秒刚呼吸到一口带着冷腥味的空气,海风刚钻进她的耳朵里,下一秒她又被海水淹没了头。眼前还是熟悉的黑暗,直到她感觉到被人揪着衣领拎起来她才意识到自己是被人按到水里去的。
好冷,但是起码她能呼吸了。她感到自己冷得打颤,但是此刻她只觉得能呼吸真好。她闻到了泥土的腥味,这个地方可能是刚下过雨,除了海浪的声音还能听到海鸟的声音。她觉得现在可能是傍晚,因为傍晚的味道在她的认知里是这样的。莫名其妙舒服的氛围,但是一切又那么的疲倦,残破。
有人在她的右耳耳畔轻轻呼了一口热气
“我等了这么久,”
——
“岑雨津,有人找你,还睡?”
岑雨津猛地从梦里醒来,这个梦是她第五次发了,从上个月开始。她晃晃脑袋,从座位上起来,往教室后门口望去,是上次她借雨伞的那个男孩。
那个男生摇了摇手里那把黑色的雨伞,向他笑了笑。岑雨津顶着全班人八卦的眼神走了出去,顺带把后门关上了。
“你怎么知道我是七班的。”岑雨津望着那个男生的领子问道,她不是很喜欢和人有眼神接触,尤其是男生。
“呃,我有一个朋友是你们班的,所以就知道你是这个班的。 哈哈。”
“哦,这样啊,你是来还伞的吧?”
“啊,呃,是啊,那个那个还有啊,今晚可以跟我一起走吗?你也是外宿生吧,我也是,我没有雨伞,我们一起走吧,今天下午应该还会下雨的。我在我们家小区看到过你,你也是住越然小区的吧?”
岑雨津抬眼看了看眼前这个男生,他的耳朵都红透了,看得出来他很紧张,但是他在极力掩饰。
她觉得有点好笑,但是还是拒绝了那个男生,并且把伞送给了他,顺带把自己的微信号给他了。
“下次吧好吗,我这段时间要打工哦,所以可能不走那条路啦。”
男生有点失望,但是因为要到了她的微信号,所以也就释然离去。
回到班里,有几个女生在说着一些很刻薄的话。
“岑雨津,你的春天也要到了呀,但是这个有点晚了哎哈哈哈哈,都秋天了哎。”“别笑她了,人家有春天也不容易,还介意什么季节嘛,真的是。”
岑雨津没有回应,只是坐了下来,当做没有听到。后座的岳思琪偷偷凑上来,说了一句。
“哎,津津,好像那个男生是陈巧然喜欢的男生哎,陈巧然不是天天都发一条一个穿限量球鞋的男生的朋友圈嘛,我看了一下,那个男生脚上穿的就是那双咧,我们高三还没有人有这双的。”
“关我什么事啊,我又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上次在饭堂门口看他可怜我才把伞借给他的。陈巧然喜欢就喜欢呗,我又不喜欢。”
“哈哈哈有道理,不过我们津津这么好看,他喜欢你很正常啦,陈巧然太戏精了,那个男生不会喜欢她的吧。”
“上课吧,下周模拟考了还有心思聊八卦,你是要考重本的吗?语文状元岳思琪?”
陈巧然,一个曾经和她玩得很好的女生,就因为一件小事和她当不成朋友,甚至现在还要跟她势不两立,什么都要抢个要死。
这个小事就是岑雨津把她们两个以前是同一个孤儿院的事情说了出去。
陈巧然和岑雨津从小就是孤儿,陈巧然甚至是一出生就被抛弃在医院的,岑雨津是在一岁被抛弃的。两个人都在十一岁那年被领养,陈巧然去了一个女儿刚因为车祸死去的商人家庭,过上了小公主一样的生活,虽然似乎是按着女儿的轨迹一样活着,但起码甩普通家人几条街了。所以陈巧然很喜欢这个家庭,甚至到了后期要极力掩饰自己是孤儿的事实。
收养岑雨津的这个家庭有点奇怪,他们甚至没有见过面,都是靠书信和电邮还有语音通话沟通的。她有一个照顾她的阿姨,从她十一岁到现在,她们都住在一起。这个阿姨,似乎正职不是保姆,而更像一个秘书一样。但是这个阿姨从她上高中开始,准确点来说是学会了很多生活的基本技能之后,带她搬了家,还不那么经常回家住了。所以可以这么说,她是一个人住的。一个人住在城市的黄金地段,附近都是商圈,不仅房价高,绿化环境数一数二。小区的安保系数可以说是高到离谱,所以这个小区很多政要或者大老板都住在她家的这个小区。
岑雨津有的时候也会觉得奇怪。这个家庭给了她可以说是足够她花一辈子的钱,还会问她要不要出国玩,完全就是给她有钱小姐的生活,但是就是不肯见面。她在初中的时候曾经疯狂追问过,为什么不肯跟她见面。但是电邮却告诉她,他们一家在国外,她还有两个兄弟姐妹在国外的家。因为不方便回来,所以准备等她有能力经济独立之后再接她过去一起生活。
岑雨津虽然觉得很奇怪,但是这么些年也有保持联系,应该不会是骗人的,反正她都活得这么好,虽然一个人,但起码也有个阿姨在看着自己,一个人的生活也过得美滋滋的,所以也就这么过着了。
之所以会对别人说她们是孤儿这件事,完全是巧合。
当初在陈巧然高二转学过来的时候,岑雨津一眼就认出了陈巧然是她在孤儿院玩得最好的朋友,于是两个人在当时也打得火热。于是有人问她为什么和陈巧然好像老朋友一样,她就把陈巧然跟她一个孤儿院的事情说出去了。
岑雨津从来不会掩饰自己是孤儿的事实,因为毕竟一个人以这样的模式生活,常人都能看得出来不对劲,所以岑雨津也不隐瞒,但是她只对外说领养她的家庭在国外经商不方便回家,没对其他人说过他们从来没有见过面,毕竟这样太奇怪了,而且人还是要学会保护自己的。
虽然也有人对于她孤儿的身份有点介怀,但是大多数人都是跟她玩得不错的。毕竟在学生时代,大家都喜欢和学习好的人玩,她全级前十的金漆招牌在这里,而且又不是很奇怪的性格给她还是蛮加分的。岑雨津觉得这个得归功于孤儿院院长和那个阿姨对她小心灵的良性引导,让她在这种奇怪的生活模式里也能活得如此正常。
岑雨津觉得陈巧然之所以会跟她翻脸还和她的一些朋友背地搞小动作语言暴力她是因为她太介意身份和面子了。觉得自己不是一出生就在这么一个家庭,只是一个外来者,这种感觉太难受了,而且她可能觉得在这种富家子弟遍地的私立高中,如果把自己是孤儿的事情说出去很丢人。况且她应该从被收养之后就跟身边的人说她是亲生的吧。
她的确需要归属感。
——
伴着下课铃的响起,这个星期最后一节课终于结束了。
“津津,你今天晚上要去西意广场嘛,我们一起吃饭吧,我爸说这个星期双休,就不拉着我跟他去饭局啦!跟我一起去嘛,我们上次一起去那家店试的裙子还没来得及买呢。你就不要又是一个人坐在咖啡店发呆嘛。”岳思琪扯住岑雨津的书包,死活不让岑雨津走。
“好好好,跟你去好不好?小公主?”
星期五的西意广场总是拥挤的,人群让人喘不过气来。欢声笑语伴着华灯让整个本应该是沉寂的黑夜甚至热闹过白天。岑雨津总是觉得在第三者的角度去观察这里的人很好玩,但是当自己处于人群当中就很痛苦,因为太吵杂了,每个人的表情都看得不真切,谁的情绪是真的谁是假的都不知道。
岳思琪看中的那条裙子是一条很好看的长款百褶裙,暗红色跳着些银线,穿上去走起路来因为灯光的反射不时闪着紫蓝色的光,很特别。
岑雨津和岳思琪在店里出来准备分开的时候,撞到了一个男生,穿的一件卡其色运动外套,深色束脚裤,一双刚上市的慢跑鞋吸引了岳思琪的眼光。两个人抬头一看,原来是隔壁班的体育委员袁凯杰。
“哎!袁凯杰!你怎么动作这么快回了家还换了衣服出来!鞋子托谁买的!这里还没上市咧!”
袁凯杰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女生,说了一句:“佳人有约。先走了。晚上告诉你。”
那个女生是陈巧然,穿着一条粗呢子的套装直筒裙,浅口鞋,长卷发随意披着,看上去很甜很可爱。
岳思琪翻了个白眼,摆了摆手让袁凯杰走开。
两个人分开之后,岑雨津还是挑了个咖啡店坐了下来看着对面马路上拥挤的人群。
岑雨津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桌子对面有人坐下来她的视线才从窗户上转回咖啡厅里。是陈巧然坐下来了,一副生气的样子。
“怎么了,陈巧然,跟袁凯杰玩得不开心,来我这里撒起气了?”岑雨津问道。
“你说得倒是蛮像宫斗剧里的语气的,当宅女在家就是看这种无聊剧的?岑雨津?”
“你别跟温立文玩这么近,不然我让班主任知道你翘晚自修的事情哦。”
哦~原来那个男生叫温立文啊。
陈巧然说完这些之后,接了个电话。
岑雨津觉得陈巧然有点莫名其妙,像个傻子一样。便没有回应她,直接就背书包走人了。
走出门口几部准备拐弯,岑雨津被一个男人撞到连打包的咖啡都洒了出来,但是男人并没有停下来,反而直接进了咖啡店,走到了陈巧然的那个卡座坐了下去。
岑雨津被气个半死,但是转头又看到几个艺术班的女生在门口指指点点,岑雨津害怕被那几个女生发现,便马上回家。
——半夜三点
岑雨津其实很害怕睡觉。
因为她有个很恐怖的能力。有的时候她在梦里能感受到死亡的感觉。
这种死亡的感觉,是外界施加的,说白了,她有的时候感觉自己是一个受害人,在凶杀现场感受着死亡。但是受害者是知道凶手的,而她只能听,摸。
她在梦里看不到。
她一开始以为自己是发噩梦,结果后来她发现,她每次梦到这种梦之后不久,总会有案子出现。有的是受害者没有最终被杀的,有的是真的死亡的案件。她很害怕这种感觉,但是她又觉得自己好像开了挂,感受了受害者的感觉,不去匿名爆料对不起自己良心。于是她每一次发这种梦都是很用心地去听,去摸。醒了之后在几分钟之内迅速在本子上迅速记录自己梦到的她认为的重点。
但是她一次都没有去爆料给警方。因为她不敢,她不确定自己梦到的是不是真的,而且,警察如果当她是凶手抓起来那她不是很惨。
岑雨津看着窗外的城市慢慢恢复了安静,也意识到已经很晚了。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把被子盖好,尝试着睡觉。
眼前还是熟悉的黑暗,她只觉得自己倒在地上,有人在抢自己脖子上的项链又有人在掐自己的脖子。她觉得脖子很痛,便用手去摸自己的脖子。
她摸到一只手,很大,应该是男人的手。她去抓那只掐自己脖子的手,发现对方有一只手贴了胶布。她没有办法呼吸,她用尽了力气去张大口尝试呼吸,但是呼吸到的空气几近没有。
有风吹过,她闻到一种很特别的味道,像是香水,但是又感觉是植物的香味。有叶子摇曳的声音,她觉得身上很冷,是没有穿衣服吗?是在公园里吗?
她听到像列车经过的声音,但是声音是在她的左边方位响起的,感觉不远不近。是在哪里?
她在梦醒的最后一刻,听到了巴士停的声音。
“南溪——”
她没能听到到底是南溪几路,就醒过来了。
摸摸额头,全是汗,全身只觉得酸软。但是岑雨津并没有时间去回神,她马上拿起在床头的本子,飞快地在上面做记录,她要趁梦还没有完全被忘记的时候记录下来。
我们所有人都会忘记梦,但是我们从来没有想过,万一梦境是我们通往另外一个空间的通道呢?那么,我们应该习惯忘记吗?
——
周一上课的时候,岑雨津发现陈巧然没有来。
老师也没问陈巧然去了哪里。
朋友圈有人开始问有没有人见过陈巧然,有一个艺术班的女生回复说周五见到了陈巧然在咖啡厅和一个男人见面。有的人在下面回复‘孤儿就是孤儿,没教养,才18岁就跟男人约会。’
这个世界有的人对于出身就是苛刻。说得现在上流的家庭就真的万无一失能出最上流的人。岑雨津其实觉得一个人成功与否的确要看家庭背景,毕竟好的家庭的确能给孩子带来很多资源,让孩子的起跑线直接设得比别人前。
但是她从来不认为,所有家庭的孩子就真的全部会活得像前一代的人一样。包括思想,包括品格。
“津津,你说陈巧然会去哪里啊。高三哎,缺一节课就很难跟得上步伐的哎,她应该不舍得翘课吧?”岳思琪小声和岑雨津说道。
岑雨津没有回答,把手机开飞行,放回书包里,对岳思琪做了个‘不知道’的表情就转回去学习了。
周二陈巧然上课了。据说她这个双休没回家,去了她表哥家玩,大概是周日去蹦迪蹦了一个晚上,所以直接就旷课了。
傍晚放学的时候,岑雨津和温立文一起走,顺带看到了陈巧然混在外宿生的队伍里出了校门,闪进了一辆轿车。
温立文说道;“可能是她表哥吧。我上次跟她出去,也是她表哥接她走的。不过我跟她不熟,她那次说不会数学把我约出去的。”
但是陈巧然周三没有来上课。
家里人也来学校了,说是陈巧然没有回家,叫有见过陈巧然的跟他们说一下。
岑雨津去办公室交作业的时候看到温立文在班主任的桌子那里,跟家长说着话。
放学的时候温立文说他去办公室的时候看到了陈巧然的表哥,陈巧然的表哥说他那天接了陈巧然去补习社就走了,压根没有再见过陈巧然。
陈巧然失踪的事情刷爆了整个朋友圈,整个朋友圈的人都在转发寻找陈巧然的帖文。
陈巧然家里人在周四报警了。
结果周五大家在回教室的时候发现有人在陈巧然的桌子上点了白蜡烛,应该是晚上点的,因为天亮的时候,大家发现的蜡烛是熔化再凝固的状态。大家都觉得很可怕,班主任直接上报级长,校长直接报警,全部人回家。
周日,有人发朋友圈说,陈巧然死了。尸体在她家小区花园发现的。发帖的人是警长的女儿,艺术班的一个女孩子。说爸爸是负责这个案子的,今天凌晨回到家说的。
周日晚上的新闻,铺天盖地报道陈巧然的案子,呼吁更多知情人士报案给警察。
陈巧然是被扒到□□之后,被人活生生掐死的。这是岑雨津在新闻里得到的消息。
岑雨津做梦也没想到,陈巧然竟然死了。
那个趾高气扬的女生,竟然会以那种惨状死去。
更可怕的是,岑雨津终于意识到她在周五晚上梦到的那个梦,是关于陈巧然死的时候的。
她不知道自己梦到的是不是陈巧然被害的时候的,因为她梦里有列车经过的声音,但是陈巧然家小区虽然大,但是并没有靠近轻轨站,甚至公交车站都要走很远。更重要他们家不在南溪路。
岑雨津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打通了警局的热线电话。
————
“喂,你好,我叫岑雨津,身份证尾号是4320.我要告诉你们的是,陈巧然应该不是在他们家小区死的。应该在南溪路。”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