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珑局》闲把琵琶旧谱寻

1、第 1 章 岑晚安下心

　　春日里的光阴正好，京都的大街上人声鼎沸，熙熙攘攘。细细一瞧，京中最繁华的地段上竟然不似往日的热闹。平时聚集在此的小摊贩们很明显是把摊位挪开了，空出来的一大处场子，已是打扫的干干净净，铺上了大红色的锦缎，一路由皇宫东处的正大门延伸至北街的苏相爷的府门。

　　刚来京中做些生意的一些商人被挡在了偏街一侧，远远瞧着，大致也是知道是由于什么缘故。天家嫁女，从来都是如此，也是见怪不怪。索性难得一遇，就都收了手里的东西，纷纷聚进了一旁的酒楼。酒楼当中平时还真没这么热闹，门口往常笑脸相迎的跑堂此时正在大堂里忙着安置客人，根本没人顾得上刚进门来的客人。一些熟客熟门熟路的自己去找了位置，也不用跑堂小哥儿的招呼。往日里很热闹的大厅此时聚满了人，跑堂的小哥儿年轻稚嫩的脸上急的忙忙慌慌的，寻常也不见这些多的人，不算二楼全都满座的厢房，光这大厅就让他慌了手脚。正踟蹰着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冷不丁见到往日很少来的掌柜的，忙不迭的上前去：“掌柜的，您看这……”

　　京中的酒楼即使往日不那么热闹，各家酒楼里请的也都是见过些世面的掌柜的来坐镇。这座并不算多有名气的“广福园”酒楼的掌柜姓简，三十出头，往日里都在北街的主店里坐镇。今日里，北街的那些酒楼、店铺、摊贩们皆被清了场子，简掌柜昨天一早就来到这边的店里一一清点了厨灶上需要用的东西，也早早就备好了吃食。饶是昨天有了心理准备，也没想到今天的场景，一下子涌进来这么多人。简掌柜抬了下眉眼，望着小跑堂慌张的样子，板着脸斥责了声：“慌什么，按照前儿说好的来。”“可是，楼上。。。。。。”小跑堂的话还没说完，简掌柜就接了话：“楼上不用你了，你自己管好自己那分子事情就行。”望着小跑堂跑开的背影，简掌柜皱了皱眉，也没什么在意。分店里的跑堂就这样也没什么，应付平日其实也就够了。

　　楼上的最里面是一间大的厢房，往日里没什么人来，此时倒也打扫的干干净净。往里面仔细一看，其实也没坐着几个人，偏这几个人衣裳都挺华贵，一眼看过去，身上佩戴的饰品也不是寻常店里能见到的。昨日早早的简掌柜就安排了主店里最机灵的小伙计双全双福两个人守候在了这间厢房门口，此二人此刻也正在厢房门口站的板板正正的。

　　不多时，远远的就听到远处的礼炮声，一声接着一声传来。厢房内正坐在窗户边的一个华服公子哥儿起身拎了桌上的酒壶倒了杯酒，嘴里说着话：“妹妹你也别这么不高兴，这件事情本不是人为就能达成的，你再生气也于事无补。”坐在房间内的人都是知根知底的，他这番没头没脑的话虽然听着没什么，但是知道底细的人都听懂了。坐在另一侧桌边的一个纤细身影的女孩子起身，站到了窗户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我可没什么郁结，不过出来看看而已。”其他几人听了这话，对视了一眼，皆没出声。

　　让京都这番热闹事件的两个主人此时一个坐在自己往日的闺房里打扮，另一个骑着马迎着吉时缓缓的向着东处去。

　　闺房里的姑娘正坐在镜子旁，镜子里的人眉目清秀，此时有扮装的宫人在往她的脸上均匀的抹着粉，这姑娘一时间忍耐着不适，也不说话。她的旁边坐着一个宫装的丽人，云鬓插着凤钗，身上着浅蓝色的贡锦，眉眼甚是夺目。只细细一看，年岁却也不小了，眼角边有些皱纹，却也平白给她添了几分妩媚。那宫装丽人此时正在说着话：“晚儿，无论你今时今日心里真正有什么想法，母妃都劝你一句，切莫由着性子乱来。平平安安的将今日的事情了了才好，母妃知晓你不愿意，可你自己也清楚，今日的事情已经是母妃能为你做的最好打算。”这丽人很显然是宫里素有贤名，温婉安然的良妃娘娘梁景华，出自北门梁家，梁家也是大世家，底蕴深厚，方养的出这良妃娘娘万般的华贵端秀。此时素日里安安静静的良妃娘娘说的话很是急切，想着那日自己眼前的小姑娘说的话，一时间又恨不得将那些不能说的话也都说了才好。

　　“母妃为着将孩儿嫁进苏府做的那些事还是都收手吧，孩儿会老实的嫁进去苏府，只求母妃一事，不要为难夫子的家人。”自己一手教出来的孩子良妃心里清楚，平日里看着安安静静的小姑娘其实很是倔强，如果不如了她的意思，怕的是她又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可是许多的话又不能和她细说，心里又担心让她一朝离了自己的眼前，怕无端的又会生出其他什么意外，梁景华看着女儿的眉眼，心里火燎的疼。

　　小姑娘岑晚自然知道自己母妃的意思，却也不愿意现在就让她安了心，只是敛着眉任由宫人给她装扮，并不说话。良妃看着自己的女儿脸上的表情心知此时无论说什么怕也是都不能得到一句安心的话，索性也不着急了，就坐在那里守着。

　　另一端骑着马的苏澈一脸喜色的到了宫门前，由着礼部的人指指画画，依样做好。来时苏相爷的话还在耳边：“无论今日你所想都给我老老实实的按捺下去，此事已成定局，你要是不想要了这苏府门庭，不想要了你的这些亲人，你就可着劲儿的去闹。”苏澈心里一肚子不服气，被把住了命脉，也只得偃旗息鼓，做出一脸喜色的样子来。苏相爷看他的样子，知道不会出什么大事，也就没再继续念叨。自来这个孩子就是无法无天，任性胡闹惯了的，只要是他不愿的，闹得府里鸡飞狗跳最后还是依了他的心思。加上又是刚刚得了个探花，正是春风得意之时，原本他还在跟家里可着劲头的犟，说什么要是在前三甲自己必定要依着他的意思婚事由着他自己做主，他要选自己喜欢的姑娘。谁知道这人算不如天算，前三甲是得了，这婚事却也由不得他自己做主了。

　　京都中的世家里，苏家是后起之秀，靠的是族中子弟有出息，任谁都知道，世家的气候，靠的不仅仅是运气和运筹，端的还要看人气，族中子弟若是出息，再加上世家的人脉，并不愁着能不能起复。因此，自苏家最胡闹的小霸王进了前三甲之后，惊呆了一众世家子弟，转个背，这苏小霸王又被赐婚，这众人看热闹的心思里又夹杂了一丝侥幸，谁都知道这苏小探花当年可是京中一霸，试问谁家姑娘小子没挨过他的淘气的还真数不出来，除非是那不怎么露脸的小世家。否则在京中能数得上名号的几大家族的世家子弟哪一个不是跟苏小探花一起混吃混喝的混世魔王，举凡听见他这名号的，是个做父母亲的都开始头疼。一方面是欣喜自家儿子有上进心，苏小探花那是出了名的聪明，跟着聪明孩子玩，父母能不高兴吗？可是另一方面，他也是真的混，就没他不敢闯的祸事。乍一听，现如今他要娶妻，娶得还不是当初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一拨人都愣了神，皆都以为他会做些什么来反抗，不曾想，这家伙到现在都一点动静没有，眼看着就要这么把人给娶进来了。众人的心思复杂，初时没人能想到他能进前三甲，照说他混的这个样子，能进个榜就不错了，偏偏人不仅进了前三甲了，现在还老老实实的什么动静都没有，大抵是长进了，苏相爷亲手教导长大的孩子，还是苏相爷的嫡子，有长进也没什么奇怪的。说到底，人都是要长大的，说到底，长大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苏澈安安稳稳的端着酒杯应付着众世家子弟的敬酒，挑眉坏笑的来者不拒。也有人在酒桌上玩笑着：“咱们的苏小探花今日可不能喝酒了，这要是醉了，这晚上怕是进不了新房吧？”马上苏澈身边的人就接上话：“那就劳烦诸位公子们手下留情了，我这弟弟这酒量大伙儿也是知根知底的。我这弟弟的性格大伙儿也是知根知底的，这有了娘子的也就罢了，奈何不得，这还没有娘子的可要仔细掂量着了。”说话的功夫，按住了一拨蠢蠢欲动的人。另一拨明显有娘子的人开始无顾忌的嬉笑着上前来，苏澈这边的人又有人开始笑：“我记得马三公子前儿喜得麟儿，这两天就要办上洗三礼了吧？三公子，别走啊，继续聊啊。”这话一出来，又按住了一拨要上前的人。依旧有人没什么顾忌的要上前，边走还边鄙视的嗤笑那些按捺住了的人，不曾想，还是有人开始说话：“刘公子，有些日子没见了。今儿见着了，我们那几日的话还没说完，哎，别走啊，话还没说完呢，我这就找你啊，别走啊。”

　　众人也看出来了，原本要闹着敬酒准备看苏澈笑话的人也都歇了心思。苏门府邸别的没有，这几年人才济济，主家旁支的人也皆在世家子弟中有一席之地，偏偏这苏家又是极其团结的，不管他们之间是否有龃龉，都是一致团结对外的。

　　新房里的岑晚安安静静的坐着，手里拿着一方帕子，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房里除了她带过来的陪嫁宫人，还有苏府里的丫鬟和嬷嬷，均都低眉顺目的站着，看得出调教的人的手段。岑晚从罗帕里看着，心知这苏府的人很是稳妥，不说旁的，便是留在房里的这四个丫鬟并两个嬷嬷，衣着配饰，眉眼安顺，皆都稳妥极了。岑晚安下心来，即便这苏小探花不好相与，嫁与这苏府，就是冲着调教丫鬟的手段，她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太差，世家中人，最在意的就是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