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歌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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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来杀你！”
“我要来杀你！”
兰玮从梦中醒来，梦里是一片夕阳的沉红和模糊不清的人影，氤氲着仿佛在风沙中混沌了的话语。
而现在是子夜十分，月朗风清。
夏天的长歌门总是有赶不完的□□，在夜里就叫的更响了。
他踟蹰了半晌还是又去洗了把脸，还未擦干就湿淋淋得坐到了琴旁边。
睡梦中总感觉有骨笛与胡笳的声音，和江南一点都不相同。
他平时过目不忘的脑子怎么都回想不到睡梦中的曲子了，唔，还有些什么话呢？
不记得。
兰玮惆怅地弹了一首平沙落雁。
怎么可能一样呢。
他被带着荷香的风和燃烧的游移的苏合香气又被熏的昏昏欲睡了。
“我要来杀你！”
“我要来杀你！”
梦里有密密匝匝的风声。
陆锡骑着骆驼围着纱巾，一副极瘦极瘦的样子，他低低地说。
“我要来杀你。”
“兰玮。”
“兰玮。”
“是。”
“学了多少曲子了，杀招总是还嫌不足。”
“……还是得好好入相知。”
“我不。”兰玮倒是难得拧起来，“我还要使剑的。”
“相知也可以纵横江湖……遇到了心爱的人，还可以助她一臂之力，救她于危难之中……”
“莫问也行的。”他兴致勃勃地讲，“我青玉流还差几步就做好了，平沙落雁长歌门和我同辈的弟子没有比我弹的更熟的啦，我到时候对着那几个五万七弟子弹上一曲，啧啧。”
“噫……想法挺好。”
“说起来，我昨天梦里得了一曲，可惜不是琴曲，倒像是西域那边的曲子，记忆也不太明晰，终究只能作罢。”
兰玮的表情从欢颜到可惜不过一瞬，终究还是只能让他人叹道再怎么聪颖也还只是个孩子。
一个女子缓缓而来，却向这位老师把手指放到唇边示意噤声，听了兰玮又弹了好半晌不成调的散曲，阚歌才说“兰玮，你母亲来了。”
那青年觑了一眼师长才转头跑向了母亲。
“你这首很不像样，弹的是什么？感觉我总在哪里听过。”
“母亲知道么？这可是我在梦里知道的曲子。”
那女子摇了摇头，“你梦里居然有大漠燕塞？你可从没去过那里……这听着也不像古琴的谱子。”她点了点少年发上插的鲜嫩是桃花枝。“你只是知道这温软的桃花罢了。”
“居然是大漠，我可是知道了。母亲，母亲，你太不懂我了。”
“唉，唉，不敢说你，同我去取你新做的青玉流吧，可要好好学……”
“哎呀，母亲，你不是去了大漠怀的我么？我说不定就在您肚子里听的，现在啊就想起来啦！”
“话真是一套一套……”
母子俩渐行渐远。
谁也没看到繁密的桃花枝上隐藏着身形，和兰玮一样的脸。
“母亲，我的母亲。为什么您已经忘却了我，把我永远地抛弃在干冷的大漠，而只带着兰玮回到了您的无忧的家乡。”
“我会杀了他。”
“我是应该被带回的那个，母亲。”
陆锡当夜憩在长歌门偏远书院的房顶上，湿气凝在他的发尾，他像个可怜巴巴的猫咪一样不舒服地卷来卷去。
他突然开始做梦，除了记忆中年少几次有梦境中模糊的母亲，他再也没做过梦了。
且这梦境也太像现实了些。
他拿着双刀顺利地杀死了那个小小的贵公子，他们的母亲崩溃哭泣。
一切都是他想要的。
他穿上那带血的长歌衣袍，干燥的头发上别着枯萎的桃花，不伦不类。
他用沙哑的嗓音说，母亲啊。
系在横栏上的铃铛突然响了起来，陆锡湿淋淋地惊醒了，隐匿了身形。
兰玮。
他怎么在这里。
我还在做梦么。
他看到兰玮伸出了手，竟然忍不住想要握住。
“……落雁。”
诶？
“精致的骨笛。”
“这位……哥哥？”
“哎哟喂哥哥怎么这么傻。”
不知为何他们就一起坐到了这个岛的边缘，腿伸到温凉的水里，他丧丧气气的，双刀也没背上，反而是兰玮还是得志意满的背着他这几天整天背着的青玉流。
“恩……”兰玮还没有想好开头的时候陆锡就突然说。
“我想杀了你。”
“你和我认识的不太一样。”
“我还是想……”
“梦中惊得一曲，原是美人新临。”
“这里是长歌门，和大漠不一样的。”
兰玮语调依旧是温软窈窕的，荡漾在陆锡的耳边。“看，太阳升起了，真漂亮啊。”他靠在陆锡肩上，“以后一切都会好的。”
陆锡只是僵持着不敢动，只能顺着兰玮的目光看着长歌门的日出。
“我是不是就像一个笑话呢？”
背后他们两个的母亲慢慢走了过来。
“阿玮，这位是？”
陆锡的眼泪突然流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歌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