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明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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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熏难得任务失败了。
倒是也不能算作失败……不过就是，他要刺杀的那个人，本就可以算作没气了，却又被一个路过的万花大夫给治好了，主家恼羞成怒，就又派了他去。
未曾想到那人却又被万花给救了。
一次南风，护君无恙。
一次听风，与君同承。
气也要被气死了。
主家气得让他杀不死那人别回来。
事关自己的饭碗儿，为了万无一失，赵熏决定先解决了那个万花。
他其实从来不记得人的脸，在他眼里，中原的人长得都差不多，且也难得见上第二回。不过那大夫的脸，却被他记了个透彻。
偏白的肤色，从眼角到腮边上有几道粉色的疤痕，众人眼里似是有些可怕的，但在赵熏的眼里这不算什么。
众生皆是。
枯骨。
想来想去，那应该是他记住的第二张脸。
那个人是狡猾的，却又像傻子一样胆大，根本不害怕自己救得是一个怎样的麻烦。
赵熏讨厌麻烦。
他追着那个带着一个瞎子跑路的大夫跑了很多天，。
那个瞎子温温软软的，气永远是出多进少，拿着一把破破烂烂的剑，委实是个累赘。
他是这么想的。
主家再叫他来实在也是没什么意思，被他绞杀了两次，那个万花再救能怎么样。
那个万花也是在做徒劳无功的事情。
真的好麻烦。
听，那个道士又在说了。
“苏穹，放下我吧，我……我时日无多，不要再做无用功了。”他话还没说完，就开始咳嗽，咳出大滩大滩的血来。
赵熏简直要同情起那个大夫来了。
多没心才能说出这种话来，把那什么苏穹这些天的功劳苦劳全部抹杀为无用功！
他完全忘了自己刚才也在心里埋怨那万花是个傻子了。
“赵熏，你难道是心软了？”
“怎么可能？”
他没心没肺地笑道，“只待我找到个机会。”，他咔咔地转了一圈自己的弯刀。“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就结束了。”
“但愿如此。”
苏穹无力地望向灰色的天空，枝杈上的赵熏下意识隐匿了身形，又像只大鸟一样俯冲下来，两把弯刀错错一响，便是一个怖畏暗刑，让那本就虚弱的道士缴械，便去专心地想要去对付苏穹。
苏穹是真的狡猾，狡猾的像在水中的鱼，游来游去。可那又怎么样？无论是闪躲的老鼠还是水中游移的鱼儿，都是要被猫儿吃掉的。
他的一对瞳孔死死地盯着那宽袍大袖的苏穹，薄而利的刀刃马上就要碰上那苍白的脆弱的脖子，等着那血花绽开来……
一个气场下到了那人身上，赵熏目眦尽裂回头看到那道士，半身血的样子，拿着他那把破破烂烂的剑，已盲的双目不知道看向哪里。
他立马冲着那道士幻光步飞过去，却没想到一个听风吹雪的绿光闪过，那道士把他的兜帽削掉了……
“好得很。”他的面目在这多云的灰色的天下显得阴鹜森然。
以及和苏穹脸上一样的，从眼角到腮边的，数道粉色的疤痕。
那两个人气喘嘘嘘地看着他。
冷风淋得三人身上尽是冷汗……
苏穹惊疑不定地看着他，那瞎道士还是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
“是我一个人来，不怪别人……”他松松地拿着弯刀。“就算看见我的脸，也不算什么……反正，都是要死的。”
“你是小……”
“我谁也不是。”赵熏露出温柔似水的笑容来。“我不认识你，所以你能快些离开这瞎子，让我解决了他回去交工么？”
“不……不能。”他迅速地摇了摇头，“隋若？隋若！”
那个瞎道士浑身浴血的晕过去了。
赵熏却是在这个节骨眼放过他们走了，他走了几步突然回头，问道：“我也不知道你在强求什么？”
苏穹的浅色的眼瞳里不知闪着什么样的内容，他说道：“谁知道呢？”
“若是……那道士不是个瞎的……”他话没说完，他却疏忽隐了身形。
苏穹撑着那道长虚弱的身躯，咬了咬牙。
所谓赵熏能记得的第二张脸，本身能让印象深刻的，必是有理由的。
而这个理由……赵熏摸了摸自己脸上的疤痕。
“好久没有看到自己的这张脸了。”
他自言自语道。
“为什么他还能大大方方地露出来，还一副完全什么都不记得的样子？”
所以说，你以为你不在意的，反而是最为在意的那一点。
赵熏蔑视人命。
但他对那次洛阳的火灾，念念不忘。
他与苏穹的初次相遇是在那个时候的。
两个被人拼死了命的被救了出去的小孩子，之后那个救了他们的人却因为被烧伤太重了就死掉了。
后来他们只是在流民巷中相遇，却也没有互相认识过。
有人说他们长得很像，其实只是烧伤的地方差不多而已。
后来便又是各有各的际遇，再也没有见过。
赵熏到了大漠，带起兜帽，成了刺客，他连自己的脸都不熟悉，更不用说别人的，他只是凭借那个人的外在的某个事物的特征刺杀，错杀的人也有不少，后来来到中原也是这样。
苏穹去到万花谷，拜入杏林门下，成了一名医者，却也没有把自己脸上的烧伤治好。
后来他们又相遇了，而且是一个很糟糕的相遇。
赵熏讨厌苏穹。
绝对的讨厌。
明天就来把事情结束吧，赵熏这样想到，忽然地咳了一口血，他随意地抹了抹嘴角。
谁让自己孑然一身呢？来不得听风也来不得山河。
有那又有什么用。
他凝固了嘴角。
第二天他去的极早，仿佛只是为了兑现自己昨天的诺言一样——如果没有那个自己对自己的白痴诺言的话，他可能晚上就会去。
他依旧还是躲在树枝上，施展了暗沉弥散，在上面听着下面那俩人谈话。
“苏先生……求求你快走吧……”
苏穹已经完全不说话了，他满头大汗，脸上脏兮兮的，显得那几道疤痕越发的显目。
隋若身上被苏穹扎满了银针，脸色红润，他低垂着黯淡的眼睛，“我真不行了。”
“我不想放弃，隋若你也不要放弃好不好……”
“我不……不想的。”他声音像是疼痛的哽咽又像是在笑，“我也想活到……能……能看到苏先生的时候，可是我知道，我实在是不行啦。”
“苏先生帮我太多，隋某愿下辈子结草衔环当牛做马来报。”
赵熏听着下面的悲喜，心中毫无想法。
而后他听到一个人的呼吸无了。
不是他好几次都杀得又能被苏穹救起来的那种情况，是连神仙都无法救得活的。
他跳下来，看着这俩人狼狈的样子。
“你输了。”
“本就没有甚么比赛……”苏穹咬牙道：“你到底有没有心！”
赵熏戴着帽子，谁也无法看到他的表情，“有那起子玩意儿做什么？”他上前扒拉那瞎道士的衣服和行装，找到一个信物准备向他主家交差。
他那边已经有了两件隋若的东西了，惹人厌烦。
然而苏穹却完全没有办法控制住赵熏去乱翻，他的脸涨得紫红，疤痕也扭曲起来，眼睛里是赵熏永远都看不懂的东西。
“你……你杀了我吧！”
赵熏拿到东西就走，没回头，只是嗤笑了一声。
“你会后悔你没杀掉我的！”苏穹在后面向他叫道。
后来赵熏确实是被混元内功的气劲给杀死的。
但那人不是苏穹。
他死前，想的是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明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