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霸苍 ...
-
柳嘉石从来没想过可以遇上这般沉默的人。
没意思，超没意思，巨没意思，打个水花都能有个声响，打个他他巍然不动反而自己锤的手疼后悔万分。
可这却是他现在唯一可以说话的对象了。
“讲道理，你们苍云军都是这样的吗？”他无奈地问道。
付昶略微抬头，想了想，认真地回答：“差不多。”
天啊……几百几千几万个付昶！柳嘉石打了个寒颤，赶紧裹好了自己的厚貂，觉得眼前这冰雪也不是忍受不了了。
“你冷啊，需要给你个盾护暖暖么？”
“不会开玩笑还是别开了……”
“哦。”
哦个卵！哦个卵！
付昶后来确实没再言语，连刚才那抹浅笑都沉寂了下去，在前面默默地用盾刀把覆满了雪的枝杈砍了下来，尽量找到那些还没受潮的树枝又给了。
晚上是十分安静的，下了雪连鸟都不见踪迹，两个人找到个尚且干燥的树洞把白天捕到的獐子扒了皮没油没盐地烤了然后吃了半只。
“没什么滋味……你觉得呢？”
付昶走到树洞，向外面黑洞洞地张望，“我觉得倒还好……”
柳嘉石看了看长的高却瘦的像个麻猴样的付昶，忍不住说:“等雪停了你先随我回河东吧！吃壮点再回来。边防军都像你这样狼牙一来像豆芽菜一样就能收割你们了。”
突然不料付昶回来就往柳嘉石背上狠狠地撞了一下，柳嘉石没有防备就被他给放倒了。
“你干什么呀？”他嚷道。
那苍云依旧是那副呆板的脸，语气冷漠：“我不是故意的。”
“你明明……呔！不吵了不吵了，睡觉！”柳嘉石把自己的披风一抖就背过身去躺倒。
付昶眨了眨眼，迷迷糊糊地站了起来，走到火边坐下就又呆滞地不动了。
柳嘉石其实根本没睡着，这是个安静的可怕的夜晚，外面偶尔会有厚雪从树枝上坠落的声音，里面有火的噼啪声，和苍云寒甲偶尔交错的金属鸣就格外的明显。柳嘉石确实一向都是大条的人，他听着这声音半晌才反应，等到转过头来，看到的就是付昶不正常地通红的脸颊和紧闭的眼睛。
付昶此时还是坐着的，丝毫都没有歪斜。但他确实是一副生病极不舒服的样子。
“你不舒服怎么不说啊？”柳嘉石跑到付昶身边，轻轻拍拍他的脸，“快醒醒，快醒醒。”
他着急地要命，可是连水都找不上，从自己腰上拿下酒囊来，赶忙往付昶嘴里灌。辛辣的酒进到付昶的喉管，他重重地咳嗽了几声，睁开了眼睛。
付昶的眼睛里氤氲的水雾，还有潜藏在深处的平时看不到的暴戾，显出一副极其不耐烦的样子，和柳嘉石印象里的一点都不一样。但他现在也完全注意不到这些，他把自己的披风和貂毛都缠在付昶的身上，去外面捧过一堆雪来。
“没有水……你先吃点雪稳下先……付昶？付昶？”
他不断地叫着付昶的名字，在很深的安静的夜下他生出一种恐惧来。
“你烦死了……”付昶被柳嘉石胡乱的厚厚地包住，手里依旧拿着陌刀，他拿刀抵着地面，头也靠在刀的背部，他就着柳嘉石的手吃下一口，神情奇怪，用嘶哑的嗓音说道：“真是吃腻烦了雪。”
柳嘉石现在是极好说话的，付昶生病了说什么胡话他都会答应。
“行行行。”
“好好好。”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你生病了啊，我生病娘亲就是这么对我的。何况……”他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等你带我出去呢，你熬不住怎么办。”
付昶低低地喃喃了一句“娘亲”，那声音极低而且含混，柳嘉石没有听清。
“你说什么？”
“你冷么？”他把那雪水咽下，用嘶哑的声音说道。
柳嘉石本来手还在衣服上蹭来蹭去的，闻言一愣，“大哥，我……我真的不用你的盾护暖一暖……”
“你在说什么傻话？”那苍云觑了他一眼，好不容易地撑开柳嘉石的厚貂披风，拥住了他。
柳嘉石差点跳起来。
幸亏他还记得这是个病人。
“你……你……”他的脸也仿佛发烧一样红彤彤的，手指绞来绞去。
付昶却沉甸甸地抱着柳嘉石睡着了。
第二天柳嘉石还在非常地纠结付昶昨天的举动，所幸的是付昶一夜热就散了。
“准备走了，我带你出去。”
他只能皱着眉看着又恢复面瘫模样的付昶，心里一丢丢的委屈……
付昶还让他披上披风……那种脏兮兮的过了一天的披风才不要穿！
他还给自己强行披上了！
上面有酒气！有灰！
柳嘉石完全忘了自己昨天晚上是怎么对付昶的，仿佛是他也喝了那来自于他山庄的烈酒一般，酒醒之后完全忘记。
今天的雪停了，阳光晒进松林里来总算好走了一些。
柳嘉石常年修习腿法，走得永远是最快的那个，可是他偏偏不识路，跑到前面了又得去等付昶。
按照平常他早说“你走快点啊。”这种很讨人嫌的话了，但他今天却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说，只是默默地等着，到最后就慢慢地和付昶走在了一起。
付昶就默默地带了一丝笑，却也不说什么。
等到看到了长城的一点点痕迹时，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谢了，呆子。”
“你以后会再回来这里么？”付昶的脚步慢了下来，柳嘉石则则走的比他更慢。
他用一种苦恼的声音说道:“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会再来这种，除了雪什么都没有，极其容易迷路的地方来么？”
付昶就没再说话了。气氛又沉默了下来。
“你这个人真的是……开不起玩笑。”柳嘉石抱怨道，“等我带三十坛长安笑去苍云堡里找你，再带你个好吃的，真是个忤逆……”他意识到他要向这个面瘫说脏话他就及时住了口。
“有时候也去霸刀山庄玩啊。”
柳嘉石只是随便说说，以为绝对不会有回应的，毕竟那个面瘫虽然看不出表情来，但刚才一定是生气了。
付昶却闷闷说了声“好啊。”
“你说什么？？”
“柳家的车队就在这了。”付昶却没打算和其他人再寒暄下去，径直走了，白毛在他背后一抖一抖。
柳嘉石却继续追了上来，“你刚才肯定说什么了对吧？！”
“我就说——”付昶突然大声地说道，“好啊！答应你了。”
“哇，你这么大声干嘛？吓死我了……”他没打算说自己是随便说说的事实，事实上他也忘了刚才发生了什么……
“你答应去我柳家？？”
他们俩突然都蹲了下去，头埋进膝盖里。
“这气氛真的好不对啊……”
柳嘉石脸红红地想道。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霸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