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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余惊还未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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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余惊还未了
自从住进正苑,快有半月,阿椅的日子过得颇为清闲。再几日就要年关了,府里一时热闹,人人面上一片喜庆。
阿椅以前就没什么活计要做,这会更是一大闲人。白天侍弄侍弄花草,听听俗话;晚上看看星星,瞧瞧月亮,想想杂事,倒不至无趣。
只是阿椅夜间会做些噩梦,以前阿椅也常做,不过是些妖魔穷追阿椅疾跑的寻常梦,但最近确有不同,像是梦魇,翻腾得厉害,弄得阿椅白日里还有些恍惚。
夜梦愈贴近生活场景,在梦里愈让人心悸发慌得厉害,也更容易延伸进现实,在白日里寻思。
今天是个少有的大阳天,无风暖阳。阿椅也像旁边的老人,搬个草垛,往上面一坐,心里想着昨夜还残存记忆里的梦境,又是一下午。
阿椅最喜欢在树下看星星,尤其是冬天,透过稀疏枯干的枝叉,星星随意穿梭,要是想看更亮的那颗,一晃头或是挪挪身子,就看到了,若是运气好,还能随眼一望就瞧出什么奇怪形状来。
阿椅经常这样,乐此不疲。
现在阿椅就坐在一颗粗壮的古榆树下,榆树枝条繁密,且多曲弯。头顶这颗倒奇怪,枝条有点去繁就减的意味,在清浅的月光下,能看清树皮上的暗红色。相比西苑里的小桂树,这颗实在粗壮许多。
西苑以前住的屋子没有了人气,也不知那桂树能否能混过这个冬天?
想到桂树,就不免想起小五。
小五最衬桂花,生得精巧可人,笑音如铃,常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小五还曾赞过那桂树,当时不觉,而今想来,那日小五坐在墙沿上的一颦一笑愈发生动起来……
那样热闹闲不住的人儿,一席苇子便草草葬了,没几日就了无踪迹,如此不胜凄凉。听小厮说,胡医师痛失孙女,每日恍恍惚惚,整天待在药庐里闭门不出,没几日留上一辞别信,不声不响地人就不见了。
“喀嚓!”一声脆响,打断了阿椅游离的思绪。
像是枯枝折断的声音,在空寂的院子里尤为响亮。阿椅偏头追寻声音的源头,却瞥见堆积杂物的柴屋方向有东西晃过,院门早已锁好,阿椅反射性的站起来,紧盯着柴屋方向,有些害怕。
院子里只有正屋门檐上留有盏挂灯,柴屋挨着大门,与正屋相对,灯光照不到,隐藏在一片暗色之下。
阿椅背抵在树上,警觉的盯了片刻,不见任何响动,便放松下来,疑心刚才是花了眼。
夜风湿寒,阿椅抬头看了看顶在枝头尖上的月亮,是时辰睡下了。
屋内的烛火亮了又灭,细碎的衣物摩擦声很快就被黑暗贯有的静谧气息所吞噬。一同被堙没的还有那些身披黑衣的夜行者们,他们以夜之名,躲避光芒,做着不为人知不见天日的勾当。
阿椅还在酣睡,外面却是火光大亮。府衙的捕快,步伐规整,衣装统一,成对的进出各院,橘黄的火把很快布及府院的每个角落。随着一盏盏灯光的引亮,熟睡的人们互相唤醒,小声嘀咕着,推窗探望。
紧接着人们被成批的推搡到庭院,秦楼站在主屋石阶的最上面,手里拿着一张盖有红玺的素帛,面色严肃,目视着进进出出搜查的衙役们。
半夜查府,却有条不紊。是君心难测,还是小人作怪?明早,又会是一场风波,作怪的人亦会露出马脚。
院子里的丫鬟仆役越来越多,被赶到一起的下人们一圈一圈的围成圆形,紧张不安的攒动。秦楼把搜府令递给官家,负手走下石阶,向边门走去。
“秦大人”身后制止的声音紧追上来。
“今夜月好,入梦不成,想四下转转。此处有大人,我甚心安。”秦楼说着脚下一转就走出了庭院。
刚才发声的绛红色官服男子紧皱了皱两下眉头,略一犹豫,还是没有再加制止。
秦楼拐出边门,没有随意转悠,而是沿着屋后还是一片黑暗的墙脚加快步速,向某处赶去。
阿椅睡得昏昏沉沉,但并不安稳,感觉耳边一直有杂乱的声音飘来飘去,中间好像还勉强睁开过眼睛,只是眼皮很沉,抬两下又闭了回去。
但这可把秦楼吓了一跳,本来睡相安稳的人儿突然睁开眼睛,目光精确,直勾勾地盯着不速之客,那位不速之客确实被吓到了。
站在床边的秦楼眉头不住地跳了跳,静默的思索一会,悄然往后退几步,退到月亮完全照不到的阴影里面去了。
月亮独有的清冷色渐渐掺上黎明的气息,再调入不停跑动的烟火味,大大催化了天明的进程。
就快搜到这里了。
秦楼顺手拿起挂在竹竿上的荨麻披风,走向床头。
阿椅醒过来时,只觉得神思清明,然后顺应地睁开双眼。就像是冬眠一季,浑身舒畅的花松鼠迫切地要爬出洞看看。阿椅一边微动发麻的手臂,另一边适应暗色的眼睛就投映出秦楼弯腰探身的样子。
“秦楼?”惊叫声才滑到嘴边,一块深色大物就扑上脸来,未出口的声音和视线都被严严实实地遮盖住。阿椅还没从看见秦楼的惊吓中缓回神儿,又被蒙住脸,更是莫名,似在梦中。
“阿椅!”是秦楼刻意压低的急喝声。
阿椅条件性反抗的动作顿时停了下来,定在原处。彻底清醒过来的阿椅也冷静下来,恢复往日的沉着,猜到脸上盖的应是屋里唯一的披风,而深夜出现的人是秦楼正主没错。
透过荨麻布不规则的罅隙,阿椅能大致看清秦楼模糊的身影,知道秦楼还站在那,便定下心来,一动不动地看着秦楼方向。
幸好没多久正主又出声了。
“官衙的捕快在查府,不要出声。”
秦楼严肃的语气让阿椅添了份紧张。
静下心来,外面果然有吵杂的响动,好像还有火光忽闪。阿椅突然想到睡前瞥见的黑影,心中更是紧张害怕,脑海里各种恶徒歹人的形象接连闪过,呼吸也变得粗重深长。眼睛瞪得大大地,开始不停地搜寻屋子,急于探知外面的情况。
和阿椅不过一步远的距离,秦楼足以看到荨麻披风下惊慌的颤动愈发剧烈。阿椅一介小女子,胆子又小得很,自然无法撑起如此场面。秦楼心生怜意,但心念转圜,终是没有多加安抚。
秦楼有些无奈,长舒口气,不再看向阿椅。心道天意如是,顺应时势罢,再回头时眸中澄明碧澈,映出窗外荧荧红光。
而阿椅太过在意外面的风吹草动,丝毫没有听到秦楼的叹气,也不知这一刻带给他们不可逆改的转折。
直到多年他们两两都心意澄澈时,对于这次错过,阿椅暗恼,秦楼却又是一叹,只道句“贫瘠之水,新渠难成”。而这“贫瘠”指的应是人心吧。
人人心底都有块贫瘠之地,或大或小。它们往往被掩埋在碧绿葳蕤的某个角落,有它没它,都能很好的过活。但要想成为独闯禁区的勇士,让贫瘠之所盛放蔷薇,需得备好足够多的爱意,足够长的依偎,以及足够满的缘分。
爱意和缘分上天好像都给足了阿椅,只是这依偎太苦了些。
当阿椅感悟到这些时,阿椅的生活早已是另一番景象了。
“阿椅,他们来了。穿好衣服,我们出去。”秦楼温言地下着命令,不见刚才的严肃,眉宇间平静得搅不起波澜。
天已大亮,府衙的人排好队伍秩序井然的离去,并没有查出什么。只是那个绛红色衣服的男子瞧了阿椅好几眼,状似审视,让阿椅怪异莫名。更让阿椅奇怪地是秦楼光明正大的带自己出去,很快捕快进来搜查,并没有什么大事发生,他们就都走了。那之前在屋子里为什么不能出声,还要躲起来?
秦楼自出屋后就不再言语,一副沉思的模样。阿椅不敢打扰,疑问更不知从何问起。
秦楼正要走出院门,阿椅总有不好的预感,直觉现在不做点什么,就会错过很重要的事情,具体的异样点也捕捉不到,但一定是与秦楼相关。阿椅不想错过。
“大人,那穿红衣服的是谁?”问完又觉得有些不妥,阿椅连忙改口道“是那个一身绛红色官服的大人。”阿椅还是叫住了秦楼。
“王府衙的大人,李泰”
王府衙,直接受命于皇上,负责监察京城百官的政绩言行,特有不领皇命随时拘官搜府的权力。
秦楼显得心不在焉,说完一刻也不停的离开了。
阿椅那天的直觉很准,因为一直到除夕夜宴,阿椅才在长桌的主位上远远看到会儿秦楼。后来夜尽烛枯,守岁到天明,秦楼进宫参宴都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