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猪浪迹十二宫》手中鼠

846、我的命

　　其实事情细想起来，很容易发现问题所在。
　　卓天擎本来是为营救墨丘而来，更是在此之前为这件事付出了诸多努力。
　　联络永夜阁、暗中收买仙境大能等事皆是出自她的手笔，可随后换来的结果却令人失望至极。
　　墨丘确实被救了，但却恨极了卓天擎所在的卓家，以至于连她也一并包含在内。
　　明眼人都看得出，卓天擎对墨丘有着深厚的感情，可这段感情却破裂于墨丘对她用的毒。
　　那是一种至阴至寒的毒，普天之下只有墨家人可以炼制。
　　卓天擎和墨丘从小长到大，对此再熟悉不过，万没想到她自己有一天会品尝到这种恶果。
　　那一刻，卓天擎的心底一片悲凉，几乎生无所恋，自从被朱亥收入宫储后，便一心寻死，只可惜施雅始终守护在旁，再加上阴毒囚困了她体内的宫源，让她始终没有获得机会。
　　后来，卓天擎被朱亥带出宫储，机会终于来了。而朱亥也相当配合，主动将其投入这种可惜吞噬宫修者生机的河水里。
　　其实这河水在毒烙仙境早有记载，名为断生河，到了落魂谷的这种深度，已经只此一条了。
　　卓家人的血脉虽然对这里的河水存在一定抗性，但也熬不住长时间的侵泡。以卓天擎的修为，不出三日，她就将寿元耗尽而死。
　　可随后的变化却有些出人意料，朱亥把卓天擎扔进断生河后，并没有离开，反而回来搭救。
　　卓天擎知道朱亥的本意，不想在临死前欠别人的人情，这才拼着最后一丝底气，将其救出。
　　此刻的卓天擎正处神魂弥留之际，口中的呢喃更是泄漏了她心底的秘密。虽然仅是只言片语，但朱亥还是从中理解了很多内容。
　　朱亥扛着卓天擎，站在断生河里驻足良久，忍不住叹了口气。
　　“唉！究竟是勇敢的活下去，还是憋屈的为一个负心人去死，希望你自己能够尽快想清楚吧。”
　　朱亥说着，将卓天擎送回岸边，随即再次返回断生河寻找他的宫储。
　　随后的过程中，朱亥虽然初步达成了灵肉合一的境地，但仍不敢太过深入，始终在断生河的岸边乱转。
　　而这期间，朱亥又有了新的收获。
　　朱亥发觉，当他不再通过宫源来控制肉身后，整个身体的五感都开始变得发达起来。
　　听觉、嗅觉、味觉、触觉超乎寻常的敏锐，尤其是视觉，他居然可以在漆黑的环境下，看清不远处的景物了。
　　很多连感知都无法穿透的事物，他却可以通过五感来达成，这是什么情况？
　　朱亥不明所以，无意间看了眼自己的脚下，顿时被吓了一跳。
　　他看到了自己的双脚，就这么轻而易举的穿透断生河看到了，距离虽然不远，但格外真切。
　　朱亥一阵心跳加速，胆气也壮了很多，开始朝着河道中央靠近。
　　渐渐的，河水超过朱亥的身高，已经不可能再直立行走了。
　　朱亥在其中游动一阵，发觉并没有太多影响，随着宫源的散尽，先前的那种压迫感也一同消失不见。
　　两者似乎终于完成交易，各自离开了。
　　朱亥平静一阵，待确认这种感觉无误后，开始了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潜泳。
　　既然是要找宫储，自然要潜到河水下方，宽敞的视野也刚好为其提供了便利。
　　在断生河的河床中央，朱亥如同一只泥鳅鱼一般进进出出，上上下下，简直自如得不行。
　　如果旁人见到这一幕，恐怕多数会惊掉一地的下巴吧。
　　不知过了多久，朱亥已经将附近搜索一空，仍旧毫无收获，但却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朱亥的五感在向外延伸的时候，若是顺着河流的方向，会被限制得很短，若是逆着河流的方向，反而会被拉长。
　　朱亥不明所以，从河水中探出头来，忍不住看向落魂谷深处。
　　那是河水流出的位置，也是朱亥的感知被拉长的方向。
　　某一时刻，朱亥忽然有种错觉，这个方向上，有着什么东西在召唤他，让他朝着更深处前进。
　　朱亥向来谨慎，当然不会被这种错觉所驱使，待确认这附近没有宫储后，返回河边，准备带着卓天擎去下游寻找。
　　终于回到岸边，此刻卓天擎仍旧处于昏迷状态。
　　朱亥体内宫源已经空空如也，完全没有为其检查伤势的能力，只得背起对方，迈步向着来时的路进发。
　　可走出没多远，朱亥耳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这是…哪？”
　　朱亥被吓了一跳，费力的侧转回头，正看到卓天擎虚弱的睁着眼，眼神呆滞的看着自己。
　　“这是…”
　　“墨哥，是你吗？”
　　朱亥咽了口吞没：“不是。”
　　“不，你一定是墨哥，我就知道你不会抛弃我的。”
　　朱亥咬了咬牙，一把摘下脸上的蝴蝶面具，露出里面干尸的面容。他体内宫源散尽后，这东西对他已经没什么作用了。
　　“你看清楚好不好？那个姓墨的，有我长得帅吗？”
　　“原来你是鬼灵，原来我已经死了，原来是这样，原来…啊！”
　　朱亥狠狠的捏了把卓天擎的屁股蛋子：“你要是没死就下来自己走，别TMD跟我在这说排比句！老子听不懂。”
　　朱亥的声音很大，在空旷的环境下传出很远。
　　卓天擎浑身一个激灵，似乎直到此刻才清醒过来。
　　“你…你究竟是谁？”
　　朱亥深吸一口气，露出一副自以为灿烂的笑容：“我就是人家人爱，花见花开，车见爆胎的…啊！”
　　朱亥尚未说完，卓天擎已经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
　　朱亥用力挣脱，随即将身后的卓天擎扔了出去，可一同被带出的，是他肩膀上的一块血肉。
　　“你这个疯婆娘，我懒得理你！”
　　朱亥简直气急，愤愤的留下一句话，转身就走，可没走几步，又听到身后隐隐的哭声。
　　朱亥脚步一顿，深吸了好几口气，最终还是没有理会卓天擎。
　　施雅对朱亥来说太重要了，他必须要尽快找到自己的宫储才好。
　　就这样，朱亥原路返回，每走一段距离，就会跃入断生河寻找。到了后来，朱亥干脆不再上岸了，就这么沿着河水一路向下，只可惜始终未能如愿。
　　已经不知游出多远，已经到了在朱亥看来根本不可能的位置。
　　朱亥眉头紧锁，仍旧不甘心，随即开始逆流而上，重新再找一遍。
　　途径卓天擎所在的位置时，朱亥稍有停顿，从河里露出头来，却听到岸边的哭声仍在继续，随即不再理会，继续向前寻找。
　　待得朱亥抵达最下坠河的位置时，仍旧没有找到，又开始返回再找。
　　就这样，朱亥如同一个巡逻兵似的，在断生河内来回游动，待到第三个来回时，朱亥又一次到了卓天擎所在的位置。
　　这一次，哭声止住了，可朱亥仍旧没有找到宫储，心里隐约间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究竟在干什么？”卓天擎不知何时出现在岸边，好奇的看着朱亥的方向。
　　“你给我滚！”朱亥心烦意乱，哪有心思搭理这个婆娘。
　　可出人意料的是，卓天擎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再次发问。
　　“你是在找东西吗？或许我可以帮你。”
　　朱亥心神一动，表面却是不动声色：“就凭你？拉倒吧！”
　　“你难道没有听说过，断生如流水，续生作攀岩的说法吗？”
　　“我警告你啊，少跟我文绉绉的，你话快说，有屁快放！”
　　卓天擎愣了愣，又道：“如果你找的是死物，就去下游，如果是活物，那么就去…不过此处已属三阶末端，我劝你还是放弃吧。”
　　朱亥双眼微眯，眼珠子滴溜乱转，几个翻滚来到岸边，一把拉住卓天擎的胳膊。
　　“喂，你干什么？”卓天擎被吓得不轻。
　　“你猜对了，我找的确实是活物，既然你懂得这么多，就带我去一趟吧。”
　　“我不去，那里…啊！”
　　卓天擎还要再说，却又一次被朱亥扛上肩头，任凭她各种手刨脚蹬，却无法唤起对方丝毫的同情心。
　　终于回到最先落水的位置，朱亥这才将其放下。
　　“我警告你啊，你要是敢逃跑，我扒了你这身衣服，让光着游遍落魂谷！”
　　朱亥恐吓一句话，纵身跃入断生河，开始小心的朝着上游行进。待得游出百米左右的距离时，朱亥又重返地面。
　　而让朱亥奇怪的是，卓天擎非但没有离开，反而始终在岸边跟着他，似乎怕他遇到危险一般。
　　“怎么没有？难道还要继续深入？”朱亥问道。
　　“不清楚，但如果是活物，一定会流往这个方向。”
　　朱亥点点头，随即潜入水下，继续向着上游进发。
　　如此反复三次之后，朱亥被迫上岸休息，单凭肉身在断生河里逆流行进，绝对不是常人能够承受的。
　　“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朱亥坐在卓天擎旁边，发觉对方面容虽然模糊，但眼神却异常闪亮。
　　卓天擎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别处，淡淡道：“你究竟在找什么？”
　　“不用你管。”
　　“对你很重要吧？”
　　“废话。”
　　“你若长时间在这河水里，迟早会寿元耗尽而死。”
　　朱亥叹息一声，看着眼前的断生河，一时间想到很多。
　　自从经历了城隍山的变故，他身边最为亲近的人，就只剩下施雅了，如果施雅真的出现意外，即便是有着冗长的寿元，又有何用？
　　“其实我在找的，是我的命。”朱亥有感而发。
　　卓天擎心神一跳，其实她早知道朱亥在找什么，因为她见过施雅，更是能够猜测出二人之间的关系。
　　如此相问，同样是有感而发，这让她想起了她和墨丘之间的很多事，心底更是对施雅羡慕得不行。
　　如果墨丘能够为她如此，她恐怕死上多少次，都绝对不会含糊。
　　随后，二人都没有再说话，而当朱亥体力恢复，准备继续寻找时，卓天擎忽然开口了。
　　“再往前就是四阶断魂台，你会丧命的。”
　　朱亥脚步一顿，没有回头，留下一句话，纵身跃出。
　　“或许我的命，就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