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猪浪迹十二宫》手中鼠

798、惧羊族

　　这里是一处石殿，其间蕴满了五彩霞光。石殿中央盘坐着一个异族人，正是苦窑冢冢主瑞达。
　　只是此刻的瑞达已经全然变了模样，陌生得朱亥几乎不敢相认，而石殿里的五彩霞光，正是从瑞达脸上的那只单眼中散放出来的。
　　朱亥的心头狂跳不止，不知道先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待得他仔细辨认时才发现，眼前的瑞达只是一个假人，或者说是一个躯壳。
　　朱亥暗松了一口气，凑到近前仔细观察面前的假人。
　　虽然他曾见过瑞达本人，但也只是匆匆一面，除了对方的一只眼睛外，其他方面看得并不是很细致，而此番看来，确实有了一些新的发现。
　　面前的假人从总体上来看，像是一只羊头人身的怪兽，身材很高大，即便是坐着，也有近两米的高度。
　　假人的头上顶着两只犄角，呈螺旋状盘旋向上，而其中一只已经只剩下半截。
　　假人的面部带着一张窄小的面具，面具只遮盖了它的鼻子和嘴巴，散放五彩霞光的单眼裸露在外。
　　假人有着暗灰色的肌肤，身上披着一件枣红色的衣衫。只是这衣衫有些破旧，从右肩披到左胯，看起来更像是一位得道高僧所穿的袈裟。
　　假人的腰间挂着两个野兽的头骨，头骨很大，泛着金属的光泽，但同样是残破的。
　　假人的下方，朱亥看到了一条长长的尾巴，盘在身下，像是坐垫，将整个身体凭空托起了十几公分的高度。
　　朱亥的视线慢慢回笼，再次看向假人眼中散放出来的色彩。
　　这些色彩不含任何宫源属性，不知是由何种物质构成，自假人体内散出后，很快融入石殿上方的岩壁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朱亥感觉有些摸不清头脑，完全看不出这假人的特殊之处，但瑞达既然将其存放在这里，足可以看出对此物的重视程度。
　　随后，朱亥不再关注假人，迈步走向石殿深处，可走出没多远，便被一道石门所阻。
　　这是一道有着金属外壳的石门，其上波光环绕，一看就是一件重型宫器，甚至有可能连接着整个苦窑冢的地下阵法。
　　朱亥见此，感觉更加困惑起来。
　　自从来到这里，他一共见识到了两扇石门，第一个看起来很普通，被两个宫修者看守着，根本无需外力，莫名其妙的自行开启了。
　　而第二个就是眼前的这扇金属石门，和苦窑冢阵法紧密相连。
　　朱亥觉得这两扇石门好像是装错了位置，如果石殿里的假人当真贵重的话，明明应该将眼前的这个金属石门装在第一扇石门的位置，这样才能更好的防范外来人。
　　可瑞达反而将那扇普通的石门装在外面，这显然有违常理。
　　难道这扇门背后所掩藏的事物才是关键？还是说这后面关押着某个重要人物？
　　朱亥没有贸然碰触石门，想了想，还是重新返回假人附近，随即将布齐从宫储中放了出来。
　　“帮我看看，这是怎么回事？”
　　布齐出来后，视线第一时间放在假人身上，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良久后，终于说出一些有价值的东西。
　　“先生，如果我没看错，这应该是惧羊族的祖塑。”
　　“惧羊族？祖塑？这都是些什么东西？”朱亥疑惑道。
　　“惧羊族是上古年间在毒清荒原强绝一时的种族，而祖塑正是它们所供奉的神明。”
　　“神明？”朱亥看着假人，感觉有些摸不清头脑：“你不觉得这东西长得很像瑞达吗？”
　　“瑞达或许有一些惧羊族的血脉，但已经偏离很远了。”
　　“何以见得？”
　　“具体我也说不好，不过我知道，惧羊族虽是单眼，但里面却有两个眼瞳，而瑞达却只有一个。”
　　朱亥心头一跳，这才明白其中的关键。
　　只可惜瑞达究竟是几个眼瞳，他已经记不得了，而眼前这个假人的眼瞳也被其中的五彩霞光所笼罩，根本无从分辨。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不瞒先生，其实早在我年少之时，曾随族人去过城隍山，在那里见过这惧羊族的祖塑，所以…”
　　说到这里，布齐的声音嘎然而止，不可思议的和朱亥对视在一起。
　　朱亥很快转移视线，看向石殿深处的那扇金属石门，一个想法猛然间自心头窜起。
　　而似乎是为了验证朱亥的猜测，一道沉重而悠远的声音徐徐传来，金属石门在这一刻开启了。
　　与此同时，朱亥和布齐身旁的假人，却在这时停止外放五彩霞光，整个石殿内的光线瞬间暗淡下来。
　　片刻后，金属石门的方向传来脚步声音，从这声音可以听出，那是三个人。
　　这三个人逐渐走向朱亥和布齐，一颗色彩璀璨的事物正被三人平托在身前。
　　朱亥不敢怠慢，瞬间将布齐收入宫储，刚要沿着来时的方向退走，前方却忽然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正是苦窑冢冢主瑞达。
　　“请留步，卡拉偶剋先生！”
　　朱亥脚步一顿，从瑞达对他的称呼可以看出，施雅已经将自己的身份告诉给对方了。
　　朱亥现在确实和永夜阁毫无关系，但既然是永夜阁招揽的对象，这种关系迟早会建立。
　　永夜阁作为修罗域的一方豪强，绝对不是瑞达几个人可以抗衡的，他们自然不敢再来找朱亥麻烦。
　　朱亥转回身看向三人，而此刻瑞达三人也刚好走到假人的身旁。
　　朱亥双眼微眯，此刻终于看到瑞达手中的那颗发光体，正是假人腰间挂着的那种野兽的头骨。
　　而瑞达身旁的二人，和他的长相几乎一模一样，全都是一只眼睛，他们的眼瞳也果然如布齐所说，只有一个。
　　“有事吗？”朱亥淡淡道。
　　瑞达的表情很纠结，盯着朱亥不知想到了什么。而下一刻，这三人却忽然跪拜下来，
　　“前日得罪先生，请先生责罚！”
　　朱亥定了定神，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行如此大礼，难道这是施雅的意思？
　　“起来吧，我不怪你们。”
　　瑞达抬起上身，手捧着先前的那颗头骨，但下身却仍旧保持着跪拜的姿势。
　　“先生，瑞达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先生成全！”
　　朱亥心头一跳，隐约间意识到这才是瑞达态度转变的关键，但表面却是不动声色。
　　“说来听听。”
　　瑞达看了看两侧同伴，咬牙道：“请先生将先祖的祖塑，送还于城隍山地下坟冢，以保我惧羊族永世太平！”
　　“你所说的祖塑，就是这东西吗？”朱亥指向石殿中的假人。
　　“正是。”
　　“你们找错人了，我做不到。”
　　朱亥的回答相当干脆，但心里却早有一番算计。
　　朱亥听出瑞达等人是有求于自己，自然不会过早的表明态度，起码要了解其中原委，捞取足够的好处才行。
　　朱亥向来就是个谈判高手，这一点对他而言，简直轻车熟路。
　　瑞达纠结万分，连同两位同伴，再次向着朱亥磕头。
　　“先生，任何条件，我们都答应您，只求祖塑落土归根。”
　　朱亥笑了笑：“任何条件？你们觉得，就凭着一个没落的惧羊族，又能为我做些什么呢？”
　　瑞达三人浑身一颤，他们自然明白，以如今的惧羊族而言，无论是实力还是财力，都属于九域的末流，卡拉偶剋身份何等高贵，他们在对方眼里，绝对不值一提。
　　片刻后，瑞达再次抬起上身，眼中透着一股坚定。
　　“只要先生答应此事，我惧羊族愿永世为奴，侍奉先生于左右，我手中这惧骨，也一并送与先生！”
　　朱亥的表情很平静，盯着瑞达看了半晌，似乎在有意考验对方的决心。
　　“这惧骨，有何用处？”
　　“它凝聚了我族历代的虔诚之心，可保先生远离恐惧，一生福泽太平。”
　　朱亥听得有些玄乎，眨眨眼，确信瑞达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后，忽然指向假人腰间的头骨。
　　“这又是何物？”
　　“这是承载我族虔诚的容器，如今虽然枯竭，但若是先生对此物感兴趣，我同样可以做主，将此物送与先生。”
　　朱亥听得半信半疑，忽然想起一件事，忍不住道：“这头骨能否用来承装琉璃土？”
　　“琉璃土？”瑞达面带疑惑，但很快便明白了朱亥的意思。
　　近来城隍山琉璃土出世的消息早已传出，他身为削骨城的地下城主，对此当然有所耳闻。
　　“我族未曾试过，不过我想应该可以。”
　　朱亥深吸一口气：“这件事我还需要考虑，不过在此之前，我要你将惧羊族的过往，凝刻成玉简交给我，不得有丝毫隐瞒，我在确认一些事之后，才好决断。”
　　瑞达面露欣喜，只要对方不再一口否决，自然就意味着很大的转机。
　　“没问题，不知先生还有什么吩咐？”
　　“奈豪应该在你这里吧？”
　　“是的。”
　　“速速带他来见我。”
　　“好，只是在这里…似乎不合适吧？”
　　朱亥看看左右，点头道：“那好，我们先离开此地。”
　　说话间，三个惧羊族站起身，沿着朱亥所来的方向，离开此处石殿。
　　再次途径外面的石门，一个变化让朱亥惊奇不已。
　　此处石门再不是普普通通，而是和朱亥所看到的第二扇石门一样，被一层厚重的金属所包容。
　　朱亥有些失神，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路，而瑞达似乎知道朱亥心中所想，主动传音。
　　“先生，这是天缘阵法，先前您穿过的那扇石门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什么意思？”
　　“这就是天缘阵的奥妙，只有天缘之人才可以入阵，而这个人正是先生。”
　　朱亥皱了皱眉头：“我有什么特别的吗？”
　　“我不敢妄言，但我知道，但凡入得此阵之人，都有着莫大的气运，受天道的守护。”
　　朱亥越听越离奇，严重怀疑惧羊族有着神棍的血统，这忽悠人的本事，可当真不是盖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