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猪浪迹十二宫》手中鼠

37、离别

　　第二天，朱亥和生子赶奔星相镇口，等待朴氏夫妇的到来。
　　临近晌午时分，一辆破旧的马车，风尘仆仆的在视野尽头出现。
　　看着这幅熟悉的画面，生子已是潸然泪下。朱亥在旁拍了拍他的肩头，才使生子勉强稳住情绪。
　　马车来到近前，赶车的朴恩第一个发现兄弟二人，满心疑惑，从马车跃下，还没等开口，生子已经率先冲了过去，双膝跪地，抱着朴恩的大腿痛哭起来。
　　“爹！你可回来了！”
　　朴恩挣了挣，没有甩开生子，抬起头疑惑的看向朱亥。朱亥始终面带微笑，摇摇头示意朴恩没事。
　　朴氏从车厢内走出，发现生子大哭，不知发生了什么，急忙上前。
　　“乖儿子，你这是咋了？”
　　生子的情绪很激动，始终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朱亥无奈，上前尽可能简明扼要的描述了一下。
　　“生子认了个仙人师傅，即日就要随仙师远去修行，恐怕要和您二老分别个三年五载的，这是舍不得离开呢！”
　　夫妇二人恍然大悟，朴氏略有些舍不得，可朴恩却是双眼放光。
　　他一直期盼着儿子能够做成自己想做而做不到的事，否则也不会拿出冥宫泥来给生子吃，如今机遇就在眼前，还有什么好考虑的。
　　“瞧你这点出息！这是好事，哭什么？你爹妈硬实着呢，别说三年五载，就是十年八年也等得起。”
　　一听这话，生子哭得更加悲惨，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何时是归期，摊上这么一个不讲理的师傅，他一点哄好对方的信心都没有。
　　随后，朴氏夫妇带着生子头前开道，或劝慰或咒骂，一路未停。生子的情绪则逐渐回落下来，只低着头恭听二老的教诲。
　　朱亥接过朴恩手中的马鞭，在后面跟着，看着前面的一家三口，眼中尽是羡慕。
　　回到老宅，朴氏夫妇带着生子进入房间，继续絮叨，朱亥则在外面给三口人做饭。
　　等朱亥将饭菜送到三口人面前时，生子的情绪已经彻底稳定，而朴氏夫妇却是已经知道生子为他们置办产业，和星相镇所有药坊尽皆被毁的事。
　　朴氏的举止忐忑不安，朴恩则是面色凝重，此刻的他们忽然有种上了生子这艘贼船的感觉，再没有退路，是福是祸，由天不由己。
　　吃过饭，朱亥和朴氏三口一同赶奔新居。
　　生子彻底稳定后，恢复了往日里嘴没把边的特质，一路上的吹嘘此起彼伏。可朴氏夫妇深知其个性，听得半信半疑。
　　等几人真的抵达新居时，朴氏夫妇简直惊得不行，朴恩目瞪口呆，忘了挪动脚步，朴氏更是连连后退，像是要逃跑。
　　生子在旁连呼带喊，都无动于衷，夫妇二人的质朴可见一斑。最后还是朱亥从旁确认，二老这才算彻底相信。
　　进到里面，二老更是看花了眼，脑袋的反应明显跟不上眼睛看到的讯息，表情一会一变，异常丰满。
　　在第三层，二老遇到了一直待在这里的小莫，朱亥代为引荐。
　　二老一听小莫乃是宫修者，更是此地迪家所派，简直惊为天人，急忙吩咐生子为其端茶倒水。
　　生子鼻子都快气歪了，可临别之际实在不忍驳了二老的面子，硬着头皮给小莫倒了杯水。
　　“喝吧！”生子硬邦邦的将一个杯盏放在小莫面前，可小莫根本连看都没看。
　　“不喝？太好了！”生子说完，又将杯盏放回到朴恩身前，却不料挨了对方一脚。
　　“怎么和仙人说话呢？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生子憋了憋嘴，没敢说话，朱亥赶忙转移话题。
　　“朴大伯，以后您二老就住在这里，这第三层的两个房间，你们选一个吧。”
　　朴恩对朱亥还是很赞许的，一听这话，顿时犹豫起来。
　　“孩子，我和你大娘苦日子过惯了，这里实在不适合，尤其是你大娘，恐怕连觉都睡不着，你看…”
　　生子刚要开口，见朱亥摆手，又收了回去。
　　“大伯，住不惯没关系，您二老可以暂时还回老房去住，但白天却是要来这里工作的。”
　　“白天？白天在这里也有些不舒服。”
　　朱亥笑了笑：“大伯，你们可以不来，但是可别忘了，这里名义上是生子留给您二老的产业，但其实说白了，您二老归天之后，这里不还是生子的吗？你们这是在帮生子，打理他的事情啊。”
　　朱亥这种说辞明显切中要害，替自家孩子做事，自然天经地义，而且这种以旁观者的身份介入，可以缓解二老生活环境转变过快而带来的冲击。
　　二老明显有些意动，朱亥见此，急忙补充：“况且您二老想想，宫修岂是那么容易的事，一旦生子日后学无所成，灰头土脸的返还这星相镇，有了此处产业，下半辈子也有个指望不是？你们总不会让生子回来时，接收的只是一个烂摊子吧！”
　　此话一出，二老算是再无疑虑了，而且以他们对生子的了解，这种可能性非常大，无论如何，也要为儿子守住这后半生的基业才行。
　　生子的脸角不自然的抽搐几下，心理却暗自为朱亥挑起了大拇指。若是换他来劝说，指不定会是怎样的结果。
　　随后的事情就好办多了，朴氏夫妇简直把这里当成了家，挑选房间的事情很快解决。
　　对于选定的房间，二老还提出了几处改动的想法，期间不忘询问朱亥的意见，在他们心理，对朱亥是非常信任的。
　　可奇怪的是，每当二老提出改动意见时，小莫都会从旁插嘴，说出这里开始设计时的初衷，二老自然不会反驳一个宫修之人的意思，而且小莫所说也确实在理，但生子却是不干了。
　　“竟敢忤逆我爹娘的意思，老子和你拼了！”
　　但每每发生这样的桥段，生子都会挨上朴恩几脚，以示警告。朱亥不得已，又当起了和事老，从中挑选了三处改动的地方，算是让双方都平息下来。
　　这天傍晚，朴氏三口是在新居住的，生子和他们同房，明日即将分离，想必有着说不完的话题。
　　朱亥和小莫则是在另一个房间里，对面而坐，朱亥觉得小莫这段时间，心事似乎更重了，总是莫名的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提出的那三处改动，我觉得很不妥。”小莫忽然开口。
　　朱亥有些发愣，他怎么也不明白一个宫修之人，为何会对这些琐事如此上心。
　　“二老满意就好，你我都只是这里的过客而已，何必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他人？”
　　“哼！强加吗？这种事对于我而言，斯通见惯。”
　　“当然，你身份高贵，干预别人的事自然容易。”
　　“不，你错了！我所说的强加，是别人强加给我！”小莫说完，转身返回自己的卧房。
　　朱亥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这或许就是宫修之人的苦恼吧！”
　　第二天上午，朴氏三口很晚才起床，想必昨夜定然聊到很晚才睡。
　　不多时，新居外来了不少人，是朱亥代为迎接的。
　　这些人都是负责打理整个药坊的，朴氏夫妇在这里其实根本没什么实质性的事情可做，唯一能做的就是收钱，这是朱亥早先就知道的。
　　朱亥根据这些人以前所从事的事情，对他们进行了简单的分工，但朱亥并不熟悉药坊的营销流程，具体的还得朴恩来处理。
　　朱亥通知他们明日正式开业，便将众人打发走了。
　　来到三层时，朴氏三口正围坐在餐桌前，满桌的酒菜却无人动过，场面有些沉闷。
　　朱亥上前，为三人各斟了一杯茶，同时举起手中的茶盏。
　　“来！今天是朴家的好日子，我作为一个外人，祝朴家世代极乐，永寿安康！”
　　“大哥，我已经将咱俩拜把子的事情告诉爹娘了，你怎么能算是外人。”
　　“呃…”朱亥看了看二老，有些犹豫。
　　二老没有表态，显然还没从生子离开的悲伤中走出。
　　生子却是一把抓住朱亥的手臂：“大哥，你就当着我的面，给我爹娘磕个头，认他们做义父义母吧！”
　　朱亥知道生子想让自己替他尽些孝道，也不侥幸，起身朝着二老拜了下去。
　　“小亥不才，愿认二老为爹娘，此生不离不弃，同享富贵贫寒。”
　　二老这才回过神来，纷纷起身搀扶朱亥，脸上的表情尽是满意。
　　经过朱亥认父母一事，场面总算缓解很多，二老对于生子的事情，也不再过于纠结，毕竟儿子是去镀金，不是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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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相镇外，朱亥已经送出很远。临别之际，朴氏还是万分不忍，哭得一塌糊涂，朴恩陪着她，驻足在镇口，没有跟来。
　　“大哥，我爹娘，拜托了！”
　　“我不懂尸源究竟为何物，但任何时，切不可迷失本心，明白吗？”朱亥提醒道。
　　“放心，有大哥这句话，我宁负天地，也绝不负爹娘和大哥！”生子说完，大踏步朝着山林走去，那里是一片灰色的光芒，有人在等他。
　　朱亥却有些无语，总感觉生子最后的话怪怪的。
　　“修行尸源的人都要与天下为敌吗？我好像不是这个意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