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猪浪迹十二宫》手中鼠

23、朴氏夫妇

　　朱亥刚走下马车，朴氏便放下手中的药材，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他身前，上下不停打量，还不时用手指碰触朱亥的身体。
　　“孩子，你真没事了？”朴氏关切道。
　　朱亥暗自感动，此刻他确实痊愈了，除了略有体虚外，身体情况简直好得不能再好。为了让朴氏放心，朱亥用力的做了几个扩胸的动作，满脸不在乎。
　　“大娘，您看我像个病人吗？”
　　朴氏犹自不信，还要继续检查，身后却传来男子的声音。
　　“女人就是婆妈，他的身体我早就检查过了，壮得跟头牛似的，快干活！”
　　男子说着，已经扛着一捆药材走到朱亥二人身前，用肩膀撞开朴氏，然后将药材塞进朱亥的怀里。
　　“把这个放车里，然后把你刚才弄乱的重新理齐，不然我要你好看！”
　　男子说完，瞪了旁边的朴氏一眼，像是警告一般，随后又朝着其他药材堆走去。
　　朴氏尴尬的看了看朱亥，然后跟在男子身后帮忙去了。
　　朱亥怀抱着药材，发觉这东西比想象得重了一些，明明如同干草一般的外貌却极具份量，感觉有些新奇。
　　朱亥返回马车，按照男子的吩咐，一丝不苟的整理起药材来。
　　这些药材外观上大相径庭，很好区分，只需分门别类的堆放好就可以了。可朱亥刚刚搬运了一阵，额头便已经渗出少量汗水，他还是有些高估了自己的体能。
　　朴氏夫妇陆续将外面的药材搬进来，却也只是放在车厢口处，里面整理的工作全部交由朱亥负责。
　　朱亥实在搞不懂男子是如何从山岭中，携带着这么多药材返回的，脑海中不由自主的又联想起玄幻小说中经常提到的储物戒之类的器物。
　　车厢慢慢被药材填满，到了后来，朱亥也没有了立足之地，只能站在车下继续整理。可他身量不高，药材一旦堆起，高处的位置就无能为力了。
　　随着他体能的下降，动作变得越发迟缓，可朴氏夫妇二人此刻已经转到马车的前面，根本没有管他的意思。
　　朱亥紧咬牙关，努力坚持着，最后的几捆药材，在他眼中，就如同大山一般沉重。朱亥几度停下来休息，都没能恢复体力。
　　这时，朱亥的鼻子里嗅到了一股饭香，随即一个人影从马车前方闪现出来。可让朱亥意外的是，这个人不是朴大娘，而是朴姓男子。
　　男子看到呆坐在地的朱亥，并没有意料中的发怒，而是将一碗饭汤递到他手里，随后捡起地上剩下的几捆药材，随手扔入车厢高处。
　　朱亥饿坏了，根本顾不得饭汤滚烫的温度，几口将整碗汤吞咽下去。
　　这时，朴氏也从前面走过来，手中端着一个铁锅，里面还冒着热气。
　　“孩子，累坏了吧！吃饭，吃…你怎么吃这么快！这还多得是，再吃点。”
　　朱亥如同恶鬼投胎一般，根本不懂得什么叫客气。待朴氏将铁锅放下，一把拿起里面的饭勺，向着碗里盛饭汤。
　　朴氏蹲在朱亥身前，看他这么有食欲，满脸欣慰，刚要开口，又被男子打断。
　　“马还没喂草料吧？”
　　朴氏如梦初醒，急忙起身朝着马车前方奔去。
　　朱亥盛完饭，见男子走过来，动作稍有停顿，随后又继续狼吞虎咽起来。
　　男子坐在朱亥不远处，从腰间取出一支类似烟袋锅的长杆大头的器物，将较细的一端塞进嘴里，开始吞吐起来。
　　朱亥连吃三碗后，总觉得该和男子说点什么，可见对方根本没有理会自己的意思，为了掩饰尴尬，只得继续埋头进行盛饭、喝汤的循环工作。
　　“你是哪里人？”过了一阵，男子忽然问道。
　　朱亥低着头，咽下口中的吃食，犹豫道：“青石村的。”
　　“你常年在山林走动吧？”
　　朱亥没想到男子有如此过人的眼力：“嗯，五年多的时间。”
　　男子皱了皱眉头，疑惑道：“你今年多大？”
　　“十二岁。”
　　“你不满七岁就开始在山林里走动了？”
　　“是这样的。”
　　男子吞吐了一口，不知在想些什么：“你家里有宫修之人吗？”
　　“没有。”
　　此刻的朱亥正极力想要忘却修仙之事，从此脚踏实地的生活，当然不会承认这些。
　　“你都会做些什么？”
　　“碾兽骨，扒兽皮。”
　　男子点点头，似乎验证了心中的猜测。
　　“你家里没有别人了？”
　　“没有了。”
　　男子沉吟片刻，又道：“我看你还算老实，既然你打算随我夫妇一同去星相镇，有些丑话我不得不讲在当面。”
　　“大伯，请讲。”
　　“在星相镇药坊，我夫妻无非就是个采药的，同样寄人篱下，坊主能否收留你，我们无权决定，一切全靠你自己。”
　　“我懂了。”
　　“若是坊主不肯收留，念在我们还算有缘，你可以暂住我家一个月的时间，你自己则需要尽快外出寻求生计。”
　　“多谢大伯。”
　　“我需要提醒你的是，星相镇多有宫修之人出没，无论你日后怎样，都切勿轻易得罪人，届时我夫妻是不会承认与你之间的关系的。”
　　说到这里，朴氏已经返回，插嘴道：“他还是个孩子，你和他说这些干什么？”
　　“你懂什么，妇人之仁！”男子瞪了朴氏一眼。
　　朴氏没有理会，坐到朱亥身旁：“孩子，不用怕，那些仙人是不会理会我们这些凡人的。你到了星相镇，不管坊主要不要你，你都住大娘家，也可以给我家生儿做个伴。”
　　“他是凡人，怎么能伴在生儿左右？”男子质问道。
　　“我愿意！我就看着这孩子顺眼，生儿要是有他一半懂事，让我天天采药，我也高兴。”
　　说到这茬，男子出奇的沉默下来。朱亥根本插不上嘴，只能用吃来继续掩饰。
　　见男子不再还口，朴氏如同打了胜仗一般，脸上满是得意，继续安抚朱亥。
　　“你和生子年岁相仿，相信很快就能成为好朋友的。”
　　朱亥只能点头，根本不知道说些什么。
　　随后，朴氏继续在朱亥耳边唠叨着，男子听得越来越不耐烦，甩了甩手中的烟袋锅，别在腰后，走到朱亥面前，一把抢过他手里的饭碗。
　　“行了！还没吃饱，该我了！”
　　朱亥尴尬的挠挠头，朴氏拉着他站起身，一同朝着马车前方走去。可还没走出多远，身后便传来男子的怒骂声。
　　“你这臭小子，怎么这么能吃！就剩汤了啊！”
　　“活该！”朴氏笑骂一句，随即拉着朱亥快速逃离。
　　朴氏夫妇彼此间的斗嘴，朱亥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总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感悟。
　　“或许做个凡人，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