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珠传》是猫不吃鱼

12、第十二章

　　灵力涌动，耳边传来很细小的滋滋声。她调控着呼吸，感受着随着灵力延伸而至的视野。七百年在妖怪里是个不算高也不算低的年段，但她为人时间短，灵力用得少，所以也不算熟练。

　　突然，远处传来人声，唤她的名字，是展成弘的声音。滋滋声被打断，她徒然睁开双眼，一时控制不住，眼瞳在夜间一闪变得血红，周身升起阵阵黑雾。她捏紧了拳头，全身微微发抖，一边抑制自己心中突涌而起的戾气，一边气的骂自己没用，被那些个煞气支配，和之前那些丑陋作恶的妖魅有什么分别。

　　展成弘拿着火把一路寻过来，就瞧见依米红白的衣衫，心中一喜，疾步向前走去。忽然，那身影佝偻着背，向前走了几步，眼看着就要掉下去了。

　　依米忽觉自己的心口一热，温度越来越高，到了最后开始传来剧痛，她大口地喘着气，抬手一摁强制压住心中喷涌而出怒气。那是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明明什么都没发生，但她觉得非常生气，好似与谁有灭族大恨，那种恨传遍她全身每一个角落，她很生气，手指间张到最大，指甲成红色，在月光下瞬间暴涨。

　　她想杀人，她想杀光所有侵略了她家乡的人。

　　耳畔传来展成弘的惊慌的声音，那声音很熟悉，非常熟悉。但是她怎么都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她想回他，可是她说不出话。

　　婆婆，婆婆你在哪，我该怎么办。

　　崖边滚石流沙，依米意识不清，捂着胸口步伐凌乱，突然脚下一空，一步向前掉下了悬崖。

　　那边展成弘见她身形不稳地站在悬崖边上，一颗心当即悬了起来，扔了火把快速跑过来，谁知还是没能赶得上，让她先掉了下去。好好地人为何和中了邪一样，往悬崖边上走，依米虽然平时做事没什么章法，爱随心随意，说起话来也没头没脑，但大抵是个正常的小姑娘，如果不是亲眼看到，还真不信是她自己跳下去的。

　　展成弘见那小小的身影突然消失在平地上，心中一慌，伸手想去捞，没能捞住，想也没想就拔出腰间的大刀跟着跳下去。

　　可怜的依米在失重的刹那间恢复了清明，她惊恐自己刚刚的失控，怕是走火入魔了，心中才会燃起五百年前那些奋力防抗侵略大军民众们心中才会有的愤怒，那些人的怒、恨、还有怨气融进他们的血液里，浸透到依米的扎到沙漠地底处的盘根，强制她继承了他们的情绪。

　　好在那一刻她身边无人，要是有人她怕自己真的会忍不住大开杀戒。

　　她感受着自己的身子在急速下坠，耳边历风呼呼作响，半空中她轻叹一口气，抬手一挥想飞上去。突然腰间一紧，她被一只强壮的手臂用力一捞，锁在了那人怀里，前面是铁片滑过山壁的声音，震得人耳鸣不止。

　　滑了数尺，大刀得空插|进山壁上的空隙内，下坠的趋势才停下来。

　　他说：“怎么回事，有什么事突然想不开居然跳崖？”

　　怀里的小人楞了一下，脸埋在他的胸膛，隔着粗布衣衫传来灼热的体温，有些硬但很暖，她暗暗评价，和婆婆的不一样。

　　“我只是想帮你找花。”她虽灵力不算强，可若是用些心，想在附近寻找同类的存在也是不难的，奈何他突然打断，使得修为尚未稳定的她走火入魔，煞气攻心，差点就成作恶地妖魔了。

　　“谁准你这么晚一个人跑出来找花的。”他吓她：“你不知道这里晚上会有狼，会有蛇，还有毒蝎子吗？随便碰上一个你都会没命的。”

　　她垂下眼帘，闷闷道：“对不起。”

　　他原以为不知天高的小姑娘会跳起来跟他理论，谁知竟然一脸歉意的道起歉来，毕竟依米与寻常小女孩不同，她好像永远没心没肺，从来不知忧愁为何物，可今日的依米有些异样。

　　他担忧道：“你没事吧。”

　　依米低下头，咬了咬唇，半天没有言语，窝在他怀里，像个被欺负了的小白兔。他一手抓住刀柄，一手抱住她，对于自己心中这个突如其来的比喻惊了一惊，他是个古板的人，这颗食古不化的心一直很平稳的跳动着，很少加速，遇到阮潇潇让他失控过一次，本着妻子只能有一个的想法，他没在对此以外的人动过心思。

　　此时，望着面似委屈的依米，心里居然化成一滩，先前想要指责她乱跑的话也说不出口了。和见到阮潇潇那时不一样，原本知道是依米的错，他却因为见到她委屈甚是自责，这是个什么道理。

　　他撇了撇嘴，不再多想，抱着她向上看了看，见远处有火光，便朗声大喊，让士兵们拉他们上去。

　　依米抬头扯了扯他衣襟处的粗布，他低头看去，就见她淡蓝色的眼眸映衬着月光闪闪发亮，像是天上的星星，她像是做了一个很大的决定，神情满足，“将军，我做你的妻子吧。”

　　士兵们跑过来，取了绳子放下来，扬声让他们抓紧了好拉他们上来。

　　他震惊不已，“你说什么？”

　　“你不是说妻子是永远在一起的人吗？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我很喜欢你的，你开心我也开心，你不开心我也不开心，你说这就是妻子啊！那我不是你的妻子吗？”他说的她都有，符合所有条件。

　　上面“一二一二”地喊着号子向上拉，下面的人却心境复杂。

　　展成弘望着依米的神情，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依米，妻子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

　　“那你骗我，之前你说是这样，现在又不是这样，那到底什么样。”她的小脸纠结到了一起：“你为了你妻子做了那么多她却不领情，那你为什么不考虑换一个呢。”她眉眼弯弯，试图说服他，“我很爱笑，我每天都觉得很开心，我如果做你的妻子我可以让你也每天都开心。”

　　妖怪依米有自己的逻辑，纵使这个逻辑不通，但是在她看来是无比正确的。

　　他被她天真的理论弄得有些头大，也有些无措，活了二十几年还是第一次有一个女子跟他这样直白的告白，对象还是个看起来才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展成弘是镇国大将军，被皇上赐封为神将，但实质上就是个常年待在边关的糙汉子，不太懂男女之间细腻的情感，所以面对阮潇潇的冷漠，他除了一个劲的对她好，给她东西，啥也不会。

　　他不懂，依米也不懂，两个不懂的人被拉上来。在众人莫名的眼神中，依米一路缠着他们威武的大将军问：“可以吗？行不行？你考虑一下好不好。”

　　劝夫妻和离娶自己本不是一个好女子该做的事，可他却无法真正去责怪她。谁能想到一个小姑娘居然会对他存这样的心思，何时开始的，他竟浑然不觉。

　　回去的路上她追着他问了又问，始终没得到答案，等走到了她和婆婆营帐前，他才回过头去，面无表情的盯着她看了一会，“依米，你知道的，我不能这么做，我爱我的妻子，而你……”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不该把心思放在我身上，待我把你和婆婆送到城里，我们就会离开。”

　　说罢，不给她回话的机会，留下一个背影，渐渐消失在视线里。

　　“那我应该把心思放在哪里？”她知道什么，还是说她应该知道什么，她明明不知道啊。

　　听到人声的丑婆婆急急忙忙走出来，就见依米傻傻愣在原地，双手垂在两侧，精致的小脸上满满的哀伤，她握住她的手，粗糙的手指滑过她的脸颊，“好依米，这是怎么了？你去哪里了？”

　　她身子微微发着抖，觉得好冷，“婆婆，我的心好疼，眼睛好难受，鼻子……好酸。”剩下的声音哽咽喉咙里，豆大的泪珠在眼眶里滚了滚，顺着脸颊留下来，她伸手去抹，却怎么都擦不完。

　　她说：“婆婆，我刚刚……刚刚……差点控制不住成魔了，你快帮帮……帮帮我，我是不是……又被……又被……”

　　丑婆婆抱住她，拍着她的背缓声安慰她“不是，不是，不是煞气控制了你，你没事，你只是难过，我的乖乖，想哭便哭吧。”

　　初入人世，依米有太多太多的不懂，但是这一次，她虽不明白展成弘话中的意思，却能从他的神情中看出他不喜欢她，甚至厌恶她，他不想让她做他的妻子，也不想和她在一起。

　　这样的真相让依米觉得比失控还要难受，比被欺负还要害怕，一想到他要离开，再也见不到他，她就觉得胸口被刺穿了一般难受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