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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医仙 加入墨家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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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前羲和从未想过她能走出阴阳家。
大司命倚着门框,一只手仍玩着额前那缕头发,满不在乎的样子,两人都没说话。
许久,却是大司命忍不住了,看起来恶狠狠地瞪了羲和一眼,说:“你这丫头,现在倒是学会沉稳了。”
羲和笑笑,回答说:“月神大人委以重任,师父也等着继承衣钵,徒弟自当稳健些,早日完成任务。”
大司命皱起眉,神情复杂,卷着头发的手也停下,羲和知道她这是在思考了,于是噤声没去打扰。
半晌,大司命道:
“这么多年说话还是这么不中听,你师父我风华正茂,哪轮得到你继承,倒是你……”说到这,大司命顿了顿,似是有后话,但却没说出来,一句话直挺挺地撂在那。
羲和从小到大被大司命的话怼习惯了,也知道口是心非这个词,于是毫不在意,甚至还有些愉悦地说:“我知道了师父,我会小心的。”
“你死不……”原本顺嘴而出的反驳霎时被噎回嘴里,这平日里调侃的话,此刻大司命却死活说不出口了。
两人都不那么在意生死,羲和从死人堆里被带回来,大司命自己也是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
如今在阴阳家里,也算是以命相搏。
生对于她们是希望,死对于她们也是解脱。
大司命见过她在阴阳家最痛苦的几年,如今有了个机会,她抓住了。大司命再说不出什么不吉利的话来,她若能出去,无论生死,也都是最好的结果。
“无论如何,放心去做。”
大司命的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羲和也收敛笑容,一字一顿道:“我明白,师父。”
两人相视,了然一笑。
临走时,羲和越过大司命往她身后探了探头,似乎期盼着什么,不过也是一瞬间,然后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另一人轻巧地落在大司命身侧,大司命一动不动,望着消失在远方地平线的人说:“怎么,不送送她?”
少司命微微摇头。
***
最近端木蓉有些头疼。
一些逃亡而来的村民到了离墨家势力范围的不远处,结果为山匪所劫,事发突然,墨家各弟子没来得及第一时间去解救,村民死伤无数,重伤居多。
轻伤还能交由墨家其他那几位略懂医术的简单处理,伤及性命的就必须由端木蓉亲自上阵了。
就算存活下来的村民本身不多,但处理一个就颇费精力,更不要说连续处理这么多。就连帮着端木蓉打下手的高月眼底下都熬出了乌青。
“月儿,你先休息去吧,这是最后一个了,我再替她包扎一下就好了。”端木蓉手中不停,对高月道。
高月明显扛不住了,将端木蓉所需的药瓶一个个摆好在桌子上,便顺从地点了点头,闷闷地说:“好,蓉姐姐你也早点休息。”
高月回房后端木蓉便专心忙起手底下最后一个病人。是个年轻姑娘,送来的伤员里受伤最重的一个,刚来时端木蓉给她做了检查以及止血处理,有些伤口很深不能靠自我愈合,端木蓉上了第一次的药,以后换药的事一直是高月和另外一个墨家弟子负责。
端木蓉摸了摸她的额头,感觉到正常些温度,心里松了口气。伤口感染引起的高烧总算是退下去了,这伤估计会好的快些。
听送来的人说,这姑娘倒在一男一女边上,估摸着可能是父母和女儿,只不过那两人还没送过来就在路上断了气,如今就剩了这一个孤儿。
罢了罢了。端木蓉想着。这事她见过太多,医者尽力救治生者即可,也不必想着死者如何了。
想着想着,端木蓉便有些放松下来,几天来积攒的倦意席卷而来,眼皮重得像铁似的,昏昏沉沉。
然而身边这人却忽然有了动静,先是眼皮微动,紧接着就尖叫着坐起来,顿时惊得端木蓉精神起来,连忙按住对方颤抖的手,问道:“如何?”
姑娘愣了许久,四处看看,发现是陌生的环境有些不解,随即发现了端木蓉,神情激动地按着端木蓉的手,半天没说出话来,眼眶里噙着泪水。
“别急,”端木蓉耐着性子轻声说,“先养伤。”
端木蓉的话一下子把姑娘拉回到现实,姑娘迅速缩回了手,眼神躲闪,眼里的哀伤不减。
“先养伤。”端木蓉又重复了一遍,转头便出去叫了另一个墨家弟子来安慰照顾。端木蓉向来不擅长安慰人,换作高月还能去抱抱她,如今换作一个陌生人,端木蓉是说不得也安慰不得。
几天后,那个村子为数不多的幸存者大部分走了,少数重伤的留了下来或者伤好的留在了墨家,最后也就剩了那姑娘。
姑娘的伤好得差不多,高月这段时间也经常去找她说话聊天,两人聊得来,有说有笑的,姑娘脸上也渐渐有了笑模样。端木蓉来时她也道了谢,还介绍自己说,叫祁九渊。
端木蓉坐在床边检查祁九渊的伤口,高月递上一个洗干净的果子,祁九渊有些不好意思,接过来咬了一口,夸了句真甜,然后高月也甜甜地笑了,问道:“祁姐姐伤好了有什么打算吗?”
“我……”端木蓉感到对方有一瞬间的僵硬,“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我想留在墨家……”
“我已经,无处可去了。”
落寞的神情无端触动了端木蓉。
医者,就算见过再多生离死别,也常怀一颗仁爱之心。
***
能动了之后,祁九渊显得极为积极,在镜湖医庄忙上忙下,有几个村民伤好得慢,祁九渊便跟着高月去照顾他们。
几个村民还挺感动,端木蓉来的时候还跟她说:“那女侠是咱的救命恩人啊,那次土匪来了,也亏得是她带着几个年轻人,我们才能撑到你们来啊。”
怪不得伤的那么重。
不是这个村的村民,并且会武。
可以说是个可疑人物了。
不过用人不疑,既然打算把这人留下了,也不要再想东想西。
时刻注意着点就是了。
端木蓉这样想。
***
祁九渊的伤一直在缓慢恢复中,尽管脚步虚浮,但至少看起来像个健康的人了。
或许是走出父母离世的阴霾,端木蓉发现这姑娘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了,不似刚苏醒时的腼腆,倒多出几分温柔来,而且一口一个“月姑娘”“蓉姑娘”的,语气虽是不像,但这频率竟让端木蓉想起另一个人来。
而且她最爱干的事就是跟着高月去跑东跑西。
要说她图谋不轨,端木蓉也因为不放心跟上去看过几回,祁九渊就乖乖跟在旁边,看到有不明花草还会去问高月。
“月姑娘,这是……?”
“月姑娘,那是什么?”
“月姑娘……”
然后高月也很快接受了这个“跟屁虫”。
“祁姐姐这边!”
“祁姐姐你看……”
“祁姐姐……”
端木蓉是实在搞不明白这人。
在祁九渊与高月关系渐好,端木蓉对祁九渊的怀疑也日渐消退,当生活从新回归平静,也到了祁九渊该走的时候了。
半月前端木蓉给机关城去信,提到那位想要留在墨家姑娘伤已好了大半,半月后便能回去。至于为什么不留在医庄,端木蓉也有自己的打算,过不了多久巨子便要回来,她们也得回机关城一趟,待也要待很久,不如先把伤患送走,再留自己整理行囊。
临走前高月还有些不舍,倒是祁九渊接受良好,半蹲在高月面前和她平视,也不知从哪变出一朵花来送到了高月手里。
也无半分讨好之意,貌似是从高月身上看到了什么,倒像是把花送给了自己。
“青瓶外敷,白瓶内服,一天各一次,别忘了。”
端木蓉绷着脸,就见祁九逐笑颜开:“谢蓉姑娘。”
说着将一朵白花别在她耳旁。
静默一片,一时间只能听到鸟儿清脆的叫声。
朱雀扑棱棱落了地,顺便来镜湖医庄接人的班大师和墨家弟子就听得后院传来一阵惨绝人寰的叫声: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别——蓉姑娘轻啊——!”
“啊——!”
惨叫声惊起林中鸟雀。
“啊?盗跖头领回来了?”
***
最后因为祁九渊动作过大导致伤口崩裂,还是端木蓉黑着脸给她包扎好。
祁九渊连忙陪笑。
高月一旁憋笑憋的很辛苦。
“带走吧,”端木蓉冷冷道,“在医庄白吃白喝这么长时间,到了机关城让她多做事少说话。”
回去的路上那位墨家弟子还哈哈大笑说:“姑娘你惹端木头领生气的本事跟盗跖头领是不分伯仲啊!”
“……”
年轻人啊。班大师摇摇头,专心操纵朱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