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
-
人人都知道这基情镇是个神奇的地方,好像这镇中的人是女娲补天时的最后阶段时打着哈欠糊弄着捏出来的,所以这儿的人都是应付生产的残次品,倒不是说这些人是缺胳膊少腿的,只是这儿的人都带点白萝卜占了红萝卜坑不相匹配的那点味道,比如镇东的屠夫——程明月。
话说这屠夫的名字似乎也太过于文雅了,为他取这个名字的就是程明月的爹。程明月的爹也是干屠夫这一行的,可手中干着粗活,心中却向往着文人墨客的雅趣,杀猪卖肉闲暇时,也会翻翻书本,虽然手中油腻总会糊了书本,为了寄托自己对知识分子的向往与追求,所以给自己的儿子取了这么一个名字,反正诗里面总是有什么月啊花啊鸟啊,一听感觉就很厉害的样子。
某日被家里母老虎打发出去买肉的镇长正巧看到捧书苦读的老屠夫,心中感概,大笔一挥,就给老屠夫封了一个精神文明积极分子,老屠夫那个心潮澎湃啊,当即决定当天的猪肉九点九九折,乐得老早就来排队的大家伙脸都扭曲了。
彼时的程明月只有十岁出头,老屠夫捧着一本书在院子里的槐花树下读得津津有味,见程明月站在屋外,老屠夫招手让他过来。程明月虽穿着布衣,可是皮肤白皙,小小年纪眉宇指尖就已然有了英气,不像是屠夫的儿子,倒像是大户人家锦衣玉食的年轻公子,通身的贵气不可忽视。
老屠夫每次领了他出去,总有不知情的街坊邻居上来苦口婆心地规劝,“我说程老屠夫啊,这拐卖儿童可不是小罪,正巧今日衙门里有官爷当差,不若我领着你去上门瞧瞧。”
老屠夫被气得如同鼓起来的球,脸涨得通红,敞开的白布褂子露出的胸膛上下起伏,大手把比脸还大的砍肉刀往案板上一掷,“谁敢胡说八道!小心我……”深深陷入案板一半的刀折射出铮亮的光,“以后卖猪肉给你吃了!”
“欸!”挤在一堆以为能看到恶劣斗殴事件的吃瓜群众集体爆发出嘘声之后如鸟兽般散去。站在一旁头发花白但是依旧爱美扎着豆蔻姑娘小麻花辫的花老爷子举着拐杖抵了抵老屠夫圆滚滚的肚子,忍不住哧哧地发出哂笑,“你连老婆都没讨到,哪里来的儿子,莫不是从你这大肚子里掉出来的?”
老屠夫黑着脸没说话,花老爷子状似若弱柳扶风般地靠在老屠夫的身侧,眨巴眨巴皱纹如同丘壑的眼皮,“要不我们两凑合过日子吧?”老屠夫脸更加黑上几分,如同屋里厨房的锅底,一言不发地利落收拾东西,转身就回了屋。
其实程明月真不是他的儿子,是他那日醉醺醺地喝酒回来时从田野里捡到的。
程明月听话地走到老屠夫的身侧,莹白的槐花簌簌地落下,即使在漆黑的夜里,仍能够看到划过的痕迹,程明月皱了皱眉,“爹,夜里露深霜重的,容易受凉,况且天又黑了,看书伤眼睛。”
老屠夫满意地点点头,不愧是他的儿子,连说话都是这么文绉绉的。老屠夫动了动身子,庞大的身躯压得身下的木椅子咯吱咯吱地响,他指了指书上的一个字,“明月,这个字怎么读?”
程明月上面走了几步,低头仔细去看那字,眉间的褶皱又深了几分,颇有些年少老成的样子,“爹,你的书拿反了。”老屠夫尴尬地笑了笑,麻溜地把放在膝上的书调转了个头,“果然在夜里看书容易眼睛花,这书拿反了我居然都不知道。”
捡到明月时,老屠夫已经四十出头了,等到明月弱冠时,老屠夫已经年逾花甲,身体大不如前,病怏怏地躺在床上,程明月伺候在一侧喂药,老屠夫直愣愣地盯着床顶,哆嗦着嘴唇,声音颤巍苍老,“明月,你说我死后到了阴曹地府,阎王爷会不会让我下十八层地狱?”
二十的程明月已经长得足够挺拔修长了,张开后的五官更是俊秀,若是换上锦衣,手中摇着折扇,倒还真是以为活脱脱风流无双的佳公子。可是程明月性子冷,一张出众的脸上更添了几分冷凝。
听到老屠夫这样子的问话,程明月难得地扯了扯嘴角,紧抿的唇线有了极小的弧度,薄唇微张,年轻的嗓音如同玉石般清脆铮铮,“爹,不会的。”
老屠夫转回看向明月的视线,低沉沙哑着声音,“是啊,我这一生一向光明磊落,除了杀了成千上万的猪之外。”说罢,老屠夫的视线模糊,似乎真的有成群结队的猪朝他奔涌而来,每头猪都模样狰狞,猪蹄子上还拿有刀。
“也罢也罢,大不了下辈子我投胎当成猪还让你们痛快痛快。”老屠夫的叹息中已经沾染上了凄凉,他转了转浑浊的眼珠,对着程明月说,“明月,院子里槐花树下有我攒了一辈子的钱,你就用这些钱来娶个媳妇吧。”
老屠夫死的时候很安详,程明月扛着锄头在槐花树下挖了半晌,看到老屠夫口中所说攒了一辈子的积蓄的银票早就变成了被虫快要蛀完的破纸,程明月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在心中苦笑,“果然符合他爹的做派,这把钱兑成银票埋近土里,这不是明摆着想让钱打水漂吗?”
想要用这笔钱为老屠夫风风光光地办后事的念头也只有这样落空了,至于明月娶媳妇的这件事情,十里八乡不知道有多少姑娘愿意什么彩礼都不要就嫁过来,可是程明月活得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一样,清心寡欲,寡言少语的。
每隔半年,程明月都要抽时间修理被媒婆踏烂的台阶。
快到老屠夫的生辰了,程明月早早地收拾了猪肉摊子,上山去给老屠夫烧纸。程明月念着老屠夫一生争强好胜,爱好附庸风雅,索性将他埋在山顶,这样除了天老爷之外没人能够压得过他,并且这山顶风光无限好,再适合不过了。
山顶上就只有这么一座孤坟,看起来还有些凄凉,好在除了香纸油烛之外,程明月还准备了纸糊的女人,算是在那下面,老屠夫还能有个伴。天上轰隆一声,有阵阵恐怖泛着蓝光的闪电划过,程明月虽不是胆小之人,但是心中还是有些畏惧,收拾之后便沿着山间小路下山。
没想到刚走出几步,就在一棵树旁看到了一团黑影,依稀可见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雨水斜飞几乎连成线落下,可程明月还是在空气中闻到了血腥的气息,他干屠夫这一行,对血的气味再敏感不过了。程明月皱了皱眉,他并不是古道热肠的好人,不想招惹这些江湖是非,于是避开了那人往山下走。
倾盆大雨落在地上,让人的感官被削弱,程明月还是在嘈杂的雨声中听到了那人压抑痛苦的声音,程明月的心中几度挣扎之后,还是折了回去。
罢了罢了,今日是老屠夫的生辰,程明月他自己又是老屠夫捡来的。今日这个人的出现也算是机缘巧合,不若就破例做一桩善事吧。
(下了地狱的老屠夫终于凭借自己的八面玲珑和圆滑世故不仅在阴曹地府里面混得如鱼得水,还作为阎王爷的候选人以绝对的票数碾压打败了其余候选人,成为了新一任的阎王爷。前几日他通过自己的人脉,请天界那主管凡尘姻缘的白胡子老儿吃了顿饭,花了不少垧银,算得了明月的姻缘并不平顺,喝高了的月老一身的酒气一不小心就吐露了天机。
程明月不是一般人,不能与女子结姻缘,只能与男子。
老屠夫听过之后目瞪口呆,月老忍不住嫌弃地嗤笑他,“这都什么年代了?你的思想还这么落后?那可不行,咱们这些当官必须要开明,毕竟要为手下那么多人树立榜样。”老屠夫点点头,摸着胡子思忖这件事情,和月老喝了酒之后又一阵奔走操劳,这才确定了自己最满意的儿夫人选。
回了地府的老屠夫惬意享受着黑白无常和众多鬼怪的捶肩揉腿,内心OS:明月,我让你娶媳妇你不娶,现在我把合适的男人往你那边送了。
享受着周围孤魂野鬼吹捧的老屠夫好不自在,这时候一个拄着拐杖佝偻的身子的人出现,正是许久不见的花老爷子,他颤颤巍巍地开口,“程屠夫,你怎么比我还先走啊,我现在来找你了,我们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做连理枝,终于可以挣脱世俗的枷锁比翼双飞了。”
原本闲适地闭目的老屠夫浑身一抖,跳开有八丈远,大喝一声,“孟婆了?!!她怎么玩忽职守,不要以为她年纪大了,就敢为所欲为,小心我炒她鱿鱼,过奈何桥的忘情水难道没让他喝吗?”
孟婆在一旁无奈低语,这忘川水都受到严重污染了,黑无常的黑作坊排废水,张鬼往里面倒工业垃圾,熬出来的汤早就没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