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定待修》司九如

28、第四位天君

　　“还发什么呆呢？走吧。”

　　又仔细的将长璃鬓边的碎发妥帖的整理好，雪夜来这才挑了挑眉，开口说道。“难不成还真等着我给你找些唇纸花黄么。”

　　……其实还真想问你要一张唇纸来着。

　　长璃偷偷看了一眼雪夜来虽然很薄但颜色却很娇艳的嘴唇，在心里小声嘀咕着。

　　“走了。”

　　出了房门，雪夜来也没有看长璃，只径直伸手揽过了她的肩头。

　　下意识的微微缩了缩肩膀，在被雪夜来带上天空的那一刻长璃微微偏头，却看到雪夜来并不是直接揽在自己肩膀上的----他的手缩在衣袖中，虽然搭在自己肩上，但是却也隔着两层不算薄的衣服。

　　“再迟一会儿可就真的要在所有人的注目之下进去了，你也不想吧。”

　　似乎是感受到了长璃的目光，雪夜来垂下眼帘说道。

　　虽然好像是在自说自话，但是长璃总觉得这话怎么听都像是在和自己解释什么一样。

　　以雪夜来的身份，其实这种小事也用不着解释吧。

　　“嗯。”

　　长璃点了点头，微不可闻的嗯了一声就垂下了眼帘，没有继续开口。

　　不知道为什么，长璃忽然想起了雪夜来带她来潜云州路上的那个晚上，在载玉舟上雪夜来说要把如意送给她的时候的那个眼神。

　　清澈而干净，却不夹杂着任何其他的感情。

　　再想想刚刚雪夜来给她梳头的样子，白皙纤细的手指在她浓密的长发中穿行的样子比纤巧的蝴蝶振翅更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长璃总觉得雪夜来有很多面。拜入雪夜来门下其实也没有多久，但是她觉得自己已经看过了雪夜来的很多面。

　　桀骜不驯，散漫颓懒，平静如水甚至于温柔体贴……这所有的形容似乎都适合雪夜来，但是却也没有一种能够完全的形容他。

　　而且最重要的是，长璃并不知道这千面之中，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雪夜来。

　　大概也没法知道吧。

　　其实他不发脾气的时候倒也是个不错的人。长璃长长的叹了口气，在心里这样想着。

　　“跟我来别仙宴就这么让你反感么？这种机会很多人求都求不得呢。”

　　听到了长璃那一声微弱的叹息，雪夜来轻哼了一声，似是有些不满的说道。

　　“没有没有。”

　　生怕惹得身边这个祖宗又不高兴，长璃赶紧摇了摇头，讨好似的扬起头，冲着雪夜来笑了笑。“我就是怕等会儿像没见过世面一样，给君上丢人。”

　　“我的面子还没少到让你丢一丢就没了的地步。”

　　斜睨了一眼长璃，雪夜来丢下这句话就没有再看她。

　　……所以这话的意思到底是嫌不嫌弃她丢人啊？

　　绕了半天也没能理清楚找雪夜来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然而地方已经到了，长璃也只能把这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收起来，规规矩矩踩着礼步在雪夜来的身后亦步亦趋的跟着。

　　为了防止惹不必要的麻烦，跟在雪夜来的身后这一路上长璃都垂着头不敢四处乱看，不过尽管这样，她也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进入主会场之后，但凡跟雪夜来打招呼上前来叙话的，基本上都是仙子，少有仙君与雪夜来寒暄，一路数过来，与雪夜来说过话的仙子，至少有二十多个，但是仙君却不过一手之数。

　　不过对于那些仙子，雪夜来却并不怎么搭理，只是淡淡的嗯一声或是简单的寒暄几句便离开，并不与她们多纠缠，态度也甚是冷淡，反而在与仙君们交谈之时倒是一副把酒言欢、颇为洒脱的样子。

　　……果然，脾气奇怪的人际关系也够奇怪。

　　“行了，到地方了，抬头吧。”

　　这一路招呼打过来也约莫有小半个时辰了，一直垂着头在雪夜来身后做小尾巴状的长璃听到了这句话才敢抬起头来。

　　……这地方怎么有点眼熟？

　　长璃四下看了一圈儿，这才惊觉这是什么地方-----

　　她的老天鹅啊，这不是之前云霁带她过来吃东西的地方吗？

　　只不过云霁带她坐的地方是最中央的那个主台，从主台上往下看的视角与在地面上看还是有些差距的，所以她没有第一眼认出来。

　　原来这个地方就是别仙宴举办的场地……

　　长璃瞄了瞄右手边最中央那个高大的主台，偷偷咽了口口水-----

　　先前她在啃鸡腿的时候手上沾了油，又不想弄脏衣服，就偷偷的蹭在主台上那个材质特殊的柔软坐垫上了，也不知道她弄脏之后有没有人去换掉……万一没换掉的话可咋整！！

　　长璃惶恐的看着那高台，感觉自己的手都抖了。

　　雪夜来所在的这个玉榻离主台已经很近了，细细的数过来也不过五六之数，虽然长璃不懂规矩，但是这意味着什么她还是清楚的---雪夜来的身份在皓天阙已算得上是尊崇，但是也不过排在这里而已，更不要说那两座副台和一座主台了。

　　那得是地位有多高的仙君或是仙子才能坐上那个位置？？？

　　一想到那么个高大上的人要坐着的地方自己先坐过了，长璃就觉得自己的屁股火烧火燎的……

　　“你在这坐着等我，我去见个老朋友。”

　　指了指身旁精雕细琢的白玉矮榻，雪夜来全然没有发现长璃正不安的胡思乱想着，很随意的吩咐道。

　　“别仙宴马上就要正式开宴了，你就在此处老老实实的坐着，不要走动，我也不会去太久，很快就回来。”

　　“不行！君上你不能丢下我！”

　　吩咐完了本以为长璃会乖乖呆在这里等他，雪夜来刚想抬腿就走，没想到却被长璃一把捉住了袖子。

　　“……？”

　　雪夜来的嘴角抽了抽，有些不解的看着长璃。“你吃错东西了？”

　　“呃……”

　　有些尴尬的看着雪夜来，但是长璃却仍然不肯放开雪夜来的衣袖。

　　先前云霁跟她说的话她可还牢牢的记在心里呢---只要在别仙宴上，就一步都不要离开雪夜来。

　　云霁又是带她吃好吃的，又是给她有趣的羽毛胸针玩儿，再加上他先前对自己说的那些话，长璃知道云霁是怎么都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害自己的，再者说，雪夜来把她一个人丢在这，她也确实害怕会有人找过来问这问那。

　　“……就这么害怕被丢下吗？”

　　雪夜来神色复杂的看着面前可怜兮兮的长璃小声的嘀咕了一句，想了想也就没坚持要走，回身在玉榻的主位上坐了下来，拂了拂衣袖淡淡说道。“罢了，结束之后再说吧。”

　　“谢谢君上……”

　　看着雪夜来伸手拈了一个桌上玉盆中承放的果子啃着，长璃小声谢道，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君上你真体贴。”

　　前半句的雪夜来还没有什么表情，待长璃把后半句说完，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长璃总觉得雪夜来啃果子的动作僵了一下。

　　本来还想再说些溢美之辞拍拍雪夜来的马屁，但是刚张开嘴话声还没有发出来，就只见雪夜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起了另外一枚果子啪的塞进了长璃的嘴里。

　　“吃能不能堵上你的嘴？”

　　……能，但是夸你你还这么对我！

　　费了好大力气才把那个大的过分的果子从嘴巴里抠出来，长璃忿忿的在心里腹诽着雪夜来，但是咬了一口手中的果子之后，便立刻喜笑颜开了起来。

　　别说，别仙宴的特供鲜果真的好吃。行吧，看在果子的份上，就原谅他把这么大个儿的玩意塞自己嘴里这件事吧。

　　也可以说是十分没有出息了。

　　“君上，那边的三个台子要坐着的是什么人啊？”

　　把果子仔仔细细啃了个干净，直到果核上一点残余都没有了长璃这才恋恋不舍的把果核放进自己面前的骨碟，抬起头看着雪夜来问道。

　　“每重天阙都有掌管的天君，这你总知道吧。”

　　雪夜来没有直接回答长璃的问题，而是这般开口问道。

　　“知道啊。”长璃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而后才后知后觉的瞪大了眼睛。“难道……？”

　　“嗯，就是你想的那样。”

　　雪夜来点了点头，伸手朝身侧的一位娉娉婷婷的仙子招了招手。“这个蜜酒再给我来一壶。”

　　待那仙子应声退下，雪夜来这才回头看向长璃。“那两座稍微矮一点的台子，就是皓天阙的两位天君‘镜’和‘影’的。”

　　居然是天君……

　　长璃只觉得眼前一黑。那两座稍微矮点的台子已经是皓天阙的两位天君的地方了，那中间的那一个，坐的得是什么人啊？！

　　“那……那中间的那个……”

　　长璃十分艰难的吞了口口水，有些僵硬的扯了扯唇角问道。

　　“应该是霁天君吧。”

　　雪夜来晃了晃手里盛着蜜酒的瓷碗，凑到鼻端陶醉的嗅了嗅。“钧天阙那几个里估计也只有他愿意下来凑这个热闹。”

　　钧天阙的天君！！！

　　雪夜来后面具体说了什么，长璃已经生理性听不到了，“钧天阙的天君”这几个字一直回荡在她的耳边，久久不绝。

　　天君是何等地位的人？

　　九重天阙，东极苍天阙、东北变天阙、北极玄天阙、西北幽天阙、西极皓天阙、西南朱天阙、南极炎天阙、东南阳天阙。

　　最后，才是凌驾于八方天阙之上的钧天阙。

　　天君即是掌管各重天阙的人选，东北、西北、东南、西南四方天阙分别由一位天君掌管，东、西、南、北四极天阙则由两位天君共同掌管，西极皓天阙的天君便是镜天君与影天君。

　　而中央钧天阙，传说中有三位天君，不过流传出来的消息却是不多，这三位天君便也鲜有人知----其实这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只不过作为凌驾八重天之上、第九重天阙的钧天阙的情报也确实不是长璃这种活在基层的小妖精圈子所能接触得到的，不了解也是正常。

　　但是现在问题的关键是……

　　她……她她她……她居然坐在钧天阙天君的位置上……还把天君的坐垫弄脏了？？

　　如果时间能倒流，长璃绝对会离那个高台远远的，绝对！！

　　不过现在什么都晚了。

　　因为远远的，已经响起了开宴的钟声。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词汇能形容长璃的表情，大概就是心如死灰了吧……

　　钟声响起的一瞬间，原本还有些窸窸窣窣响动的整个宴场瞬间寂静了下来，连一向不怎么正经的雪夜来也敛了眸子放下了手中的酒碗，端正的坐好了。

　　“日吉辰良，恭迎上君---------”

　　不知从何处遥遥的响起了一声悠长的呼唤，跟随着那一声，在场的所有仙君、仙子也全部俯下身去，恭敬的跟唱。

　　“日吉辰良，恭迎上君--------”

　　雪夜来也同样俯下了身去。

　　长璃哪见过这种场面，慌得赶忙也伏了下去，有样学样的跟着唱喏。

　　“恭迎霁天君、镜天君、影天君--------”

　　许久之后，那声音才再度响起。

　　霁天君……这个霁天君，就是钧天阙的那位天君吧？不知道天君长得好不好看？不过想想应该也不会太差吧……

　　长璃在心里暗搓搓的想着，跟着唱喏完了就想抬头，没想到刚动了没一下，耳边就响起了雪夜来炸雷似的传音。

　　“别动！还没完！”

　　……不是已经三个了吗？还没完？！

　　长璃一愣，果然那声音又响了。

　　“恭迎，霆天君----------”

　　长璃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