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审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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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王城，已经迎来了傍晚。
露天的审判厅里一片寂静，昏黄的阳光为这本该审判罪犯之地带来了一丝罕有的温度。
四周的墙壁上，都雕刻着审判犯人时的场景和文字。两旁的石质长椅延伸到厅外，让每一个来观看审判的人，都能有足够的位置来聆听场上还未定下罪责的人，为自己的辩护。
只是今天这场特殊的审判不同以往，长椅上的人寥寥无几，只有几名神官和高级官员到了场。
穿着样式特殊的白袍的大法官坐在厅前的台阶之上，有别于长椅的宽大座椅，显示出了在这审判厅里，不论其他人官级再高，只有代表了真理的、被法老任命为大法官的他，才是主导这一切的存在。
只是他心里也很清楚，今天这场审判的结果，其实在一开始就已经注定好了。而他挂在胸前的那块‘真理牌’，也同样派不上用场了。
“把人带上来。”
坐在一旁椅子上的亚图姆，面色微凝的看着士兵们把哈夫拉押了上来。这种审判一般都是神官与官员来参与，作为神明化身的法老并不需要亲临，只委派他所信任的大法官来全权做主。
不过这个大祭司所做的事情，已经触了亚图姆的逆鳞，所以他必须去禀告父王，让自己作为他的代表来参与审判，也要借此审判结果来警告所有人，把不该有的心思都收一收，有些人、有些事，不是他们能动的！
“卢克索神庙大祭司，哈夫拉，”在定下他的罪责前，大法官仍然这样称呼他，身后的书记官拿着笔尽责的记录着法庭上的一切对话，“你的罪证已经被呈到了这里，你还有什么要为自己辩护的吗？”
哈夫拉是被当场捉拿的，罪证也被神官们取了回来，大法官问的这话纯属走个过场，可哈夫拉看着一旁桌上的试验记录和证词，微微站直了些许，挑起嘴角笑了笑，反问道：“请大法官言明，哈夫拉何罪之有？”
“看来是我小看你了，罪证这么确凿你还敢嘴硬？”听了他的话后，塞特没忍住冷笑一声，“看来这些亵渎神明、残害人命的事情，不是祭司大人做的了？”
“塞特，注意言辞。”旁边的阿克纳帝制止了塞特再说下去，但显然他也并未觉得塞特说错了，因为这件事也踩到了他的底线。
用侍奉神明的大祭司职责来做这等渎神的事，而且竟敢私自研究只有神官们才有权知道的如何操控魔物和封印石板的事。不管今日审判结果如何，他们神官都不会善罢甘休的。
“呵，”哈夫拉笑了一声，即使手脚俱被镣铐锁着，他还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神官大人用不着这么假惺惺，这不就是你们希望的吗？而且你们应该感谢我才对，不然等神庙的势力越来越大，你们想要插手的话就更难办了。”
“哈夫拉，趁你现在还能站着说话，珍惜这点时间吧，”塞特怒极反笑，“这王国的每一寸土地，都只属于陛下，而我们神官的忠心，也是同样如此。你再挑拨也是没有用的。”
场上如同刀光剑影一般满是陷阱的对话，让一边旁听的官员们噤若寒蝉，更不用说哈夫拉的那一番透露出了无数信息的话，不要说发言了，官员们甚至只想立刻退场，生怕再听到什么不该听的东西。
“咳咳。”再让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就不太妙了。大法官给书记官使了个眼色，随后继续询问哈夫拉，“这么说，你是承认了？”
“如果大法官问的是那些试验的事，那我可以承认，是我做的没错。”哈夫拉点了头，就在大法官准备宣布结果时，随即又道：“但我不承认这是错的，我没有罪。”
“你没有罪？”这还是第一次听到犯人这样辩护，大法官不由问道：“难道你还能觉得自己是无辜的？”
“无辜？”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词，哈夫拉讥笑了一声，“人生来有罪，谈何无辜？如果我有罪，那世界上每一个人都是有罪的。我杀了他们，也省的麻烦冥界再审判一次。”
“你…！”
被哈夫拉这一番话震惊到了，大法官顿了一下，才又道：“就算他们有些人是罪犯，也轮不到你来做主。在现世有法律，在冥界有伟大的冥界之神。本来还有可能给你留个最后的体面，可你竟抽了他们的灵魂，连去冥界接受审判的机会都没有了，这简直罪大恶极！”
听了大法官的话后，在场的官员们一片哗然。
埃及人对于死亡并不害怕，甚至可以说是向往的。因为只要通过了冥界的审判，就能获得永恒的幸福。
可现在哈夫拉所做的事情，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如果连灵魂都消失了，那么还怎么获得美好的来生？
“哦？”哈夫拉又笑了，“那大法官准备按哪条法律，给我定什么罪名？”
“这当然是…”正准备开口宣判的大法官突然犹豫了一下，亵渎神明，刺探机密，残害人命的罪，都有相应的律例来参照。可这抽取灵魂的事情前所未有，既不能略过这则罪名，但也找不到可以参照的法律啊？
感觉自己失职了的大法官正暗自苦苦思索着，一直坐在一旁没有出声的亚图姆，突然开了口，“雅赫摩斯法，第三十二条。”
雅赫摩斯法？
对啊！
已经背诵律例成了反射的大法官浑身一震，如同拨云见雾般清醒了过来，“根据雅赫摩斯二世颁布的法律，第三十二条，除法老与审判厅外，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形式，剥夺别人去往冥界的权利，否则将以同样的形式论处。”
换句话说，只有法老和审判厅，才可以对一个人定下罪名，以及施行会得不到永生的火邢一类的刑罚。
而这条法律里的‘任何形式’自然也就包括了哈夫拉所做的事情了。
大法官说完后，又根据其他的律例定了哈夫拉的罪，等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惊讶的看了眼又恢复了沉默的王子。
这条已经有些古老的法律险些连他都忘记了，不曾想王子竟轻易的说了出来。看来朝堂里最近盛传的，王子对于政事特别敏锐的事，果然所言非虚啊，而且看样子背后一定下了苦功。
不过惊讶归惊讶，这对于王国来说总归是一件好事，大法官不再多想，定了罪后，最后一次询问哈夫拉，“这些罪名已经定下，你还有什么异议？”
“…没有。”听了这几条法律后，哈夫拉无所谓的点点头，出乎意料的不再辩驳，在书记官拿过来的写下了罪行和罪名的莎草纸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早已不信神明，对能不能获得永生这种事也不感兴趣。在他看来，最严重的也不过就是魂消魄散，不得超生而已。在现世里他费尽心思也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那活着也没有什么用，更不用说只存在于那可笑的信仰里，虚无缥缈的来生了。
“等一下。”
见哈夫拉干脆的认了罪，大法官正要让士兵把他押回牢狱，等明日行刑，亚图姆突然站了起来，出声打断了他的话。
亚图姆慢慢走下台阶，等到了哈夫拉面前时停住了脚步，锐利的绯色双眼直视着他，“你是不是以为，最坏也不过就是身魂俱灭而已？”
“不，不会让你这么轻松的，”亚图姆摇摇头，用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听到的声音继续说道：“冥界的混沌之水，才是你应该去的地方。知道那儿有什么吗？”
“那里没有刑罚，没有痛苦，没有光，什么也没有。”他说话时，声音是难以形容的低沉，没有任何表情的面孔，像是一尊没有感情的神像，“你会获得永恒的生命，还有…永恒的孤独。”
哈夫拉一直淡然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但仍然故作镇定的反问他，“难道王子您去过冥界不成？您说的这么笃定，让我差点都相信了。”
亚图姆说完后，却不再回答他，转身跟其他人点头示意后，就离开了审判厅。
而直到士兵们押着他回到了牢狱，哈夫拉才恍然从沉思中惊醒。静谧的牢笼里什么声音也没有，可哈夫拉感觉好像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直到此时他才在心里承认，永远都没有尽头的空无一物的孤独，永远没有解脱的生命，的确让他的内心深处，生出了无法控制的惧意。
王子那一刻仿佛没有感情的神祇的样子，让他眼前不由自主的出现了一片深蓝色的混沌的海。
没有声音，没有光亮。让他永生又让他再也无法掌控自己的生命。
想要解脱却又只能清醒着继续挣扎。他会受到无穷无尽的孤独的折磨。
哈夫拉无法控制的相信了王子所说的话。
也终于在他那从不曾有过懊悔之处的心里，生了一丝微不可查、却又很快湮灭的后悔。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审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