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杂货铺的日常》差羽

1、背景 前情提要

　　把苏杭比天堂
　　苏杭哪现在也平常
　　上海哪个更在天堂上
　　洋埸十里好呀好风光
　　民国前期的上海，繁荣昌盛。已经入夜了，但大街上仍旧是一副车如流水马如龙的繁华样子。空气中弥漫着甜丝丝的奶油蛋糕味道，远处传来舞厅里的歌声：
　　多年以前一恍如昨天
　　能再次牵你的手已是有缘
　　褪色的红颜 黯然的双眼
　　美丽人存心动你能否看见
　　……
　　远处的霓虹灯闪耀着，有点模糊不清。不论多晚也不歇业的黄包车夫，在大街上小巷里招揽着生意。汽车鸣笛声，巡警的哨声，街上醉鬼的呼喝声，交织在一起，是今夜的开场白。
　　在这里，欧式的花园铁栅栏与巷子里布满青苔的石砖相距不过几米，咖啡和茶出现在同一张桌子上，新与旧融合在一起，街道整齐宽阔，一切井然有序，显得那么美好。但这样的美好，得来就如此容易吗？

　　李宅
　　老式的厅堂里，正中间两张太师椅，太师椅上坐了一位夫人和一位老爷。那夫人看着倒慈眉善目，和蔼可亲，那老爷却一副不怒自威的样子，教人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已经入夜了，堂里头的电灯昏暗，老爷的脸模糊不清。
　　两旁黑压压的站满了人，但一片寂静，眼睛都紧紧的盯着一个跪在堂中央的年轻男子。
　　“说说吧，你到底是怎么做的。”老爷沉声道。
　　“我没有。”
　　那伏在地上的人，且又相貌平平，粗布衣衫，一身仆从打扮，看起来与这华贵的前厅格格不入。
　　“不要以为你救过少爷，就能在这宅子里头为所欲为了，今日偷，明日抢，我李家岂非要被你搬空？”老爷站了起来，用手里那根黄杨木的拐杖重重的击了一下地砖。
　　但跪在地上的人还是那句话“我没有。”
　　“来人啊，送官！”
　　听到这句话，整个堂上的人都震惊了一下，那可是巡捕房啊，那里可不容情，这偷窃主家大宗财物，稍有不慎说不定会送了命！堂里仍旧昏暗，看不清个人脸色，看不清这暗流涌动。
　　但出乎人意料的是，地上伏着的那个人没有颤抖，也没有求饶，他只是脸色平静。他抬头，目光扫视过这个大厅里面的人，向站在太师椅旁一位衣着华贵的公子问：“少爷，你信我吗？”那位少爷翩翩然一副浊世佳公子的模样，脸上却流露出一副嫌恶的神色。“信与不信，又能怎样。现在人证、物证确凿。你还承认了吧，我也好向爹求亲让你快点离开，这也不算辜负你当初替我挡那一刀。
　　听到这话，地上的人脸色也没多大变化，好像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回答。他缓缓的从地上站起来，重重的看了大厅里这些人。
　　他回想起了刚刚救下少爷的那一段日子。虽然眼睛受伤了行动稍有不便，但所有人都对他客客气气，甚至近于奉承阿谀，连平时一贯凶霸霸的老爷也来亲切的慰问他。起初，他也因这样的恩宠而感到疑惑不安，从前他哪有这么好的待遇呀。虽然他从小进李家，和少爷小姐们一起长大，陪他们读书，肚子里有了那么一点墨水，但他只是一个卑微的小厮而已。
　　“毕竟少爷是老爷唯一的亲生儿子呀，是独苗啊，老爷对你这样子也是应该的。”宅子里面的人都这样说。说着说着他也就以为是这样了。他不免有些飘飘然起来。就是这样，才被那些别有用心的人，钻了空子，扣了一个好大的帽子在他头上。他不得不离开这里了。
　　然而他始终很平静，仿佛想好了一切。但就是这平静的目光，狠狠地烫了在场的人一下。更有甚者脸色倏忽之间变得苍白。这样的人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说，他只是个仆从，难道还有什么能耐翻出天去吗？这上海谁还不给我们李家一个面子？这样的想法，浅浅地抚慰了他们的心虚，但他们的身体却仍旧抖得厉害。他们不明白，只不过是拉了一个下人做替罪羊而已，只不过是这个宅子里最常见的事情而已，为什么今天感觉却如此不一样，如此令人害怕。
　　那人不再多说任何话
　　他走出了门厅。
　　轰隆一声，惊雷照亮了这个夜晚，照亮了所有李家人。他们的脸色更显得苍白了。夜上海，十里洋场的歌曲仿佛也停顿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空气中突然弥漫了新鲜的水汽的味道。
　　雷雨哗哗的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