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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似鬼非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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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最后一次见他还不足一月,没想到会消瘦这样多。——易晓愉看着躺在床上连嘴唇都发白的裴临川隐隐紧张。
“他日日昏迷不醒吗?”易晓愉回头问宛灵。
宛灵叹气道:“并非昏迷,只是睡眠时间极长,一天中能清醒几个时辰也算不错。”
易晓愉心生愧疚,默默坐在庭院中反复低头拧着衣角:难道裴临川真是因为自己才落入这般境地?
陈桥生看她那副样子,走过去宽慰道:“裴府内并无任何妖物,我看那裴临川不是中邪,大概只是病了而已。”
没有其他妖物?易晓愉只觉得自己岂不是更脱不了干系。
“晓愉姑娘!晓愉姑娘!”是有冬急匆匆跑来,在看到陈桥生后才放慢脚步站定说道:“晓愉姑娘,我家少爷已醒,听说你来了后整个人精神不少,你快去瞧一眼吧!”
“好!”易晓愉连忙起身随有冬往卧房走去,甚至都没想到知会陈桥生一句。
陈桥生面带不满抱着剑矗立在原地,心想这下是非要查明裴临川的病因不可了,快些了了这些杂事才好让晓愉彻底从裴府脱身。
“晓愉......真的是你吗?”裴临川撑着身子坐起来,单薄衣衫下可以看到肩膀已枯瘦的如同刀削。
易晓愉都有些不忍看他:“临川兄弟,你怎么会病成这样?”
裴临川依旧带着笑:“我哪有什么病,只是最近总吃不下睡不醒......”
易晓愉不能将叶云下药的事说出来,只好试探性的问:“那最近,有没有见过什么奇怪的人,或者碰上什么不寻常的事?”
裴临川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意思:“连你也想说我中了邪吗?”他生平从不信鬼神之说,见易晓愉默认又笑笑说:“倒也是有,奇怪的人是个小狮子,不寻常的事是那小狮子杀了人。”
“真不是我杀的!你可别再胡说了!”易晓愉连连摆手。
“但府内不止一个人同我讲过,你是邪物,就是你让我染上怪病。”裴临川忽然严肃的说道。
易晓愉张开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好一会儿又低下头去不吭声了。
裴临川失笑:“瞧你,又当真了,这世间哪有什么妖鬼邪神,有的话......”
有的话,也不会像你这般可爱吧。——裴临川心里这样想。
易晓愉却不敢抬头看他。自己并不是人,但又不敢坦白,总觉得是骗了裴临川。
“要真说哪里不寻常,我每天做同一个梦算不算?”裴临川主动问道。
易晓愉轻易就可被勾起好奇心:“是怎样的梦?”
“有一个脸上身上写满字的苍白少年,硬生生将你从我面前拖走,往远处一片黑暗中拉。我想将你从他手中抢回来,但是他力气相当大,每晚梦中你都被拖的更远一些,而我醒来后总是周身疲惫,好像真的与人拉扯过很久。”
为何会梦见我被拖走?身上写满字的少年又是什么意思?——裴临川很快又无法自控的昏昏睡去......只留易晓愉一人走到庭院中还暗暗纠结他的梦究竟有何含义,完全没注意陈桥生一直坐在外面等她。
“如何?”陈桥生语气带着些微不快:“是要死了吧?”
易晓愉这才发现他,有点着急道:“不要胡讲!”然后也不管他到底想不想听,一股脑将裴临川的梦讲了出来。
没想到陈桥生真的有些兴趣:“周身写满字的少年......怕不是哪里来的小鬼罢了。”
易晓愉听后感觉心里石头落了地——也许裴临川是真的中了邪,只不过与她无关。
若真是有妖鬼作祟,陈桥生自是非管不可。
当夜他们二人就潜入裴临川卧房准备探明原由。
裴临川睡的反常的沉,连呼吸声都几乎没有,只是眉头微微皱着,双手也一直攥紧被子。
“怎么样?”易晓愉压低声音问:“这屋里有什么不对劲吗?”
陈桥生已检视过四周,边边角角一切安稳,没有任何异样。他有些无奈的摘下眼上布条,摇摇头指了下门外,示意该出去了。
推门声却适时响起。
陈桥生反应快,已攀着墙壁飞身蹬到房梁之上,易晓愉傻眼站在原地,还是看到陈桥生手指向床下才反应过来急急扑到床底去藏好。
进来的人是叶云。
她端着汤药进来坐到床边,静静看向裴临川。
不是平日表演出来的温婉端庄,也不是私下嚣张跋扈的模样,因没有旁人她整个看起来放松很多,只是安静的看着躺在床上的人。
片刻后眼睛也有些发红,她抽了抽鼻子慢慢靠在裴临川胸前。
“是我错了......你不娶我也可以,但是不要死......”叶云小声嘟哝着,眼泪再也无法忍住全部涌了出来,她将脸埋在裴临川胸前哭了好一会儿才坐起来,又带回些娇蛮气:“我堂堂叶家千金,你以为还非你不嫁吗?你快些好起来,不要再躲着我了。”
叶云费劲的将药全部喂给裴临川后,才收拾碗勺退了出去。
陈桥生翻身而下,走到床边看着裴临川胸前湿了一大片的泪痕,猜想这次的药大概真是为了帮裴临川快些好起来。
坐下拍拍床示意易晓愉已经没事了,快点出来。
但是床下没有反应。
易晓愉刚刚着急挤进床下后呼吸还没捋顺好,就感觉胳膊碰到一个柔软且带着温度的物体。她猛地抽回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叫出声。叶云在床上哭的时候,易晓愉只觉自己都要吓得哭出来,就这样小一个房间,除了她和陈桥生,怎么还会有人?
陈桥生疑惑的再次拍了拍床,同时低声唤:“晓愉?”
这才见易晓愉慢吞吞爬出来,但是她脸上表情极不自然。
“怎么了?”陈桥生站过去查看她,怕是刚刚憋着气了还是怎样。
易晓愉只是皱起眉指了指他背后:“床下......好像还有个人。”
陈桥生回头,果然看床下又慢慢爬出一人。
那人一身白衣头发披散,爬出来后就坐在墙角低着头,看不出身长样貌。
“你......你是什么人?”易晓愉壮着胆子问。
那人听到后慢慢抬头,月光照映在他脸上,皮肤苍白形容瘦削,但可以看出只是少年模样。
唯一不对劲的是他脸上用黑色墨水写满了大大小小的字。
易晓愉见他这怪异的模样,暗暗抓紧陈桥生的胳膊。
陈桥生明白她的意思,闭上眼仔细审视这个少年,片刻后才睁开眼睛扭头低声对晓愉说“是个人。”
“我是。”那少年开了口:“但你们不是。”
“你就是临川兄弟梦里的人吧?”易晓愉并不害怕被他这样一个人类小孩识破身份,仍然底气十足的质问:“为何要一再消耗他的元气!”
“消耗他元气的人不是我,是你。”这少年年纪不大,讲话却铿锵有力。
“你这小鬼,不要张口就胡说。”陈桥生将剑放在桌上,似是发出警告。
到底是小孩,能感觉出他稍微有些怕,但还是稳了稳气息继续说:“我同带你们来的宛灵一样,也是太傅手底下的门客,我来裴府只一个目的,就是为裴临川消除记忆。但我不知道宛灵打的什么算盘,为何要在我离成功越来越近的时候又把你拉回来。”
“你能消除人的记忆?”易晓愉感慨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少年点头:“只能消除有关妖的记忆。”他边说边看向易晓愉。
“是叶云要你这么做的?”陈桥生询问。
“叶云小姐不要求我也会这么做。”少年语气坚定:“世上的妖都穷凶极恶诡计多端,我抹去别人关于妖的记忆也是为了守护他们。”
“这位小兄弟你真的很过分,你可是见我做出半点伤害临川的事了?”易晓愉最讨厌别人冤枉她。
“他因为你的离开茶饭不思,能忘记你才能重新开始轻松生活。但我没遇上过这种情况,任由我多努力他都不肯放手。”少年抬眼冷冷盯向晓愉:“谁知道你用了什么迷魂把戏将他拴的这样牢,再这样拉扯下去怕是只有到死才可以忘记你”
易晓愉气急:“还说不是你害他!你这就是在往死里耗他啊!”
“你太死守教条了。”陈桥生只觉得这是一个过于固执的小孩:“并非所有妖都是恶妖......”
“我不要听!”少年情绪激动了起来,站起身说道:“自幼邻里都说我的父母是被蛇妖所害,我却什么都不记得,也不相信真的有妖。但我十二岁那年又碰上蛇妖屠村,死伤半数人还多。蟒蛇张开巨口吞食人时有多可怕你们知道吗,我和婆婆躲在水缸里才侥幸活下来。村里幸存的人也日日生活在阴影中......是我偶然间在婆婆做噩梦时握着她的手说不要害怕,都过去了,婆婆惊醒后问我什么都过去了,我才发现她竟已完全不再记得蛇妖之事。之后我帮村里其他人都消除了记忆,村子这才恢复了原本的样子,人人安居乐业,不再痛苦。”
易晓愉无言。陈桥生却还是在意另一件事:“那你脸上身上写的都是什么?”
“是咒语。”那少年态度和缓了些:“是之前一位路过村子的道士写给我的咒语,他说我以凡人之躯做这些事实属不易,特意教给我这些咒语,写在身上任何妖物无法近身。”
“是吗?”易晓愉走近发现这少年个头甚至还不及她,便上前摸了摸他的头。
少年有些害怕又无路可退,抵在墙上闭着眼任由易晓愉反复揉他脑袋。
陈桥生没忍住笑了出来:“真是个好骗的小鬼,防妖咒语这种话你也信。”
少年生气的瞪大眼睛:“不可能!是不是......是不是宛灵骗我,你根本不是妖!”
“哈哈哈他没骗你~我就是哦~我是老虎妖,嗷呜!”易晓愉脸往前一凑作势吓他。
但只有裴临川的声音在他们背后响起:“晓愉,你说你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