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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顾纬昱 我叫顾纬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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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顾纬昱,男,今年29岁,今天我心爱的女人嫁人了。
对,新郎不是我。
准确地说,她从来就没有爱过我。
我实在婚礼的前一个礼拜才得到的消息,而这个消息对我而言并不亚于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的那颗让人闻风丧胆的原子弹的爆照。比这么多年,我知道她不爱我这件事更让我难受,因为,我再也没有可能让她爱上我。
赶在婚礼的前一天坐了飞机回到家,凌晨时分,到了她家门口,跟很多次等待一样,我看着他家窗户上发呆,三楼左数第四个就是她房间的,现在黑乎乎的一片,都睡了吧,睡眠中会有我的位置吗
你看,我又犯蠢了,现实生活中,她都没有给我一丝余地,又怎么会在美梦中想要见到我呢?我摸着口袋,掏出了烟,点燃了。
“咳咳!”猛地一口吸得太急了,我呛了一口,在寂静的夜中,声音显得格外的空旷而又清晰,就如同我的感情一样,似乎所有人都知道我对乔翘的感情,可是唯独她不清楚,只是会偶尔在联系我时,大大咧咧地拍着我的肩膀说,“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好哥们!”
见鬼,谁要做什么好哥们?
我一次又一次地在心里咆哮着,可是脸上只能挂着笑意,“你知道就好,不要总是这么重色轻友啊……”
天知道,我一点都不想成为你的友,可是如果不是你的“好朋友”,我怎么待在你的身边?我可能连个立锥之地都不复存在。
“呵!”我苦笑着轻车熟路地找了楼下的花岗岩的石头凳上坐下,这么多年,这里还是没变啊,初秋时分的夜色下,最难将息地果然不仅仅是乍暖还凉,发出这通感慨是因为我看到了一个我最不想看到的人。
如果,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排行榜的话,乔翘肯定在我的红牌上名列前茅,而杨晔——这位前准情敌,也一定在我的黑榜魁首上岿然不动。
“哼!”我鼻子里突然就发出了这个音节,从第一次知道有这么一号人开始,再到第一次无可避免地在朋友聚会上遇到他,再到后来最近半年里,从乔翘那里得来的一次又一次的哭诉,这种讨厌居然是越来越加剧了。
“没想到你也在这!”他一脸坦然地踱着步子走了过来,昏黄的灯光下俨然可以看到了然的啖笑,不知为何,我从他的微笑中还是隐隐约约地看出了优越感和讽刺意味。
“我也没想到你还有脸来这里!”在这么一个晚上,懒得与他虚与委蛇,冷冷地把这居然又还给他。
“我也没想到我会过来啊!”杨晔倒是丝毫都不在乎我语气中的不客气,一屁股坐到了我对面的石凳上,“我俩都分手有小半年了吧……今天我正在和另一个姑娘在电影院里一边看电影一边打情骂俏呢,突然一条信息就来了……哈哈,你说说,我今天是为什么要来呢?”
作为准情敌,杨晔和我自然是没有交情的,但是这并不妨碍我私下里偷偷地观察他,他并不是一个话特别多的人,我偷偷地瞄了他一眼,看见在他手上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七七八八装了几罐啤酒,而另一只手上,正举着一听。
这个夜晚,不是我一个人不平静,心里瞬间就平衡了。也就再没有抗拒地接过了他递过来的一罐啤酒。
“啪!”清脆的声音,似乎一下子打开了杨晔的话匣子,絮絮叨叨地开始说着这小半年他的奇遇记,大抵上就是从一个女人的身边睡到另一个女人的身边,可是我神奇地并没有从他叙述的语气中听到任何自得。
“我从来都没有想到过,我看到这条信息会这么地……这么地……怎么说?”一边拍着自己的脑袋,杨晔一边迷瞪着眼睛找形容词,“就好像我的这颗心被一根针刺了一下,而我又好像一直在等这么一个时刻一样,我和她分手的这段时间里,我知道我肯定要面对这些,但是当这刻真的来临的时刻,还真的……真TM难受!”
喝下了最后一口啤酒,又毫不犹豫地开了另一罐,然后又是反反复复的絮叨,不知不觉,两个人竟然把带来的啤酒都喝得差不多了,大部分的时间都是杨晔再怀念两个人的过往,而我只躲在啤酒罐后面沉默。其实,大部分事情都不陌生,我都曾经跟今天一样躲在一个角落里窥探过。
“你说,我明天真的出现在她的婚礼酒席上,把她抢走,她会不会愿意跟我走?”这个男人几乎是用着嘲讽的口气说出了这句话。没有丝毫犹豫地对着他的脸给了重重的一拳——晚了好久的这次,却没有想象中那么的舒爽。
“……,你以为现在打我一拳,你就不是个胆小鬼了吗?”他吐了一口唾沫,“我是有那个资格的,可是你没有……你一直是……”后面的那句话已经随着他的离开而含糊不清。
闲杂人等离开了,世界瞬间又安静了,我拿起袋子里的最后一罐啤酒,打开……
“好了,你少喝点!”上次的时候我是这么劝乔翘的,那是她确确实实地跟杨晔分手之后,在酒吧里触目惊心的一堆酒瓶中,我带着那一点兴奋的小心思早就被担心完全取代掉,拉住了已经醉醺醺的这个女人。
“你不要管我,就让我放肆一下,好不好?”她昂起了好看的脑袋,雾霭蒙蒙的眼眸似乎带着光对着我说,似乎知道,只要这样就能让我丢盔弃甲,无法拒绝。
你看,她多了解我,了解我所有的弱点,可是似乎就是不能了解——我爱她,这件事。
“哎,哎!醒醒……”朦胧中,似乎天旋地转。“现在更深露重的,你怎么睡在这里了?”
“伯父?”睁开眼睛,对上的是关切的眼神,“你这是出来遛弯?”
“晨起锻炼可是不能断的,你这是……”又是一阵沉默,我揉揉脑袋,两听啤酒并没有让我难受,可是现在男人的关心让我很难受,“走吧,既然来了,就跟我一起回去吧,今天可是乔翘的好日子,咱们爷俩待会也好好喝一杯!”
“恩……”我微微点了点头,跟着他后面往房子里去,不知为何,平常心心念念一直走的路程现在变得步履维艰。
“小昱,我可一直把你当自家孩子一样,以后也不能跟我们见外……”老爷子一边开门一边念叨着。
“那哪能啊?您也知道,我的棋瘾酒瘾都大得很啊,只有您才能治得住我!”我心不在焉地回答。
“这么个日子,你去哪了?”还没进屋,乔翘妈妈熟悉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就跟我之前那么多次来乔家相比,今天布置得特别的温馨,窗户上门上各处都贴着红灿灿的喜字,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人,更是把我映衬得如同游魂一般。
好不容易躲开各处人群来到乔翘的房间,还未说出几句话,外面的大门就被敲得震天响,迎亲的大队伍已经到了。一群人鱼贯而入,以房间的门为分界,热热闹闹地开始迎亲了,本来还算宽敞的房间里堆满了人,各种笑闹声不绝于耳。
在这一片欢声笑语之中,心情越发压抑起来,我从拥挤从人群中挣扎出来,关上大门,喧嚣一下子都仿佛离我远去了,但门口那些喜气洋洋的黑色的婚车铮明瓦亮地在阳光下闪烁着,一下子把我打入地狱。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烟昨天晚上就被抽完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也喜欢在心烦意乱地时候吞云吐雾了呢?
大概是有一回,乔翘捧着水杯,指着电视里的男主角说,“是不是所有男人在抽烟的时候,配上一副忧郁的神情都会显得特别的……帅气?”然后一个人在那边痴痴傻傻地笑着,然后水杯里的水就不小心溅了出来……
一直流到现在我的眼睛里。
我知道,现在的顾纬昱一点也不帅气,一夜没有睡觉,身上还带着一点酒气,肯定是颓废异常,自然没有电影里的梁朝伟那般的帅气迷人,可是我的难受是真的,无法言说也是切实的,这点恐怕他也没法即时表演出来。
“师傅,你那有烟吗?”我凑到一个婚车队,随便找了一个人问道,活像一个仓惶的毒鬼。
“有,红南京,你别嫌弃……”痛快地弹出两支,点上了一根,又把打火机递给了我。
在这个初秋的时节,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陌生人聊天。
“出来了,出来了!……”喧杂声到底还是没有放过我,不一会,就从楼道口追着出来了,我下意识地朝过去,一个黑色的身影紧紧地抱住一抹红色,踉踉跄跄地出来了,上了车,不一会,前面炮仗鞭炮就不甘示弱争先恐后地跳了出来。
“哎,这车还能坐人,我们上这辆吧!”突然有两个妙龄的女孩子也打打闹闹,嘻嘻哈哈地上了车。
“哎,你哥真是够快的,这三个月前还是单身,今天就结婚了,这隐瞒地可够紧的?是不是有什么情况啊?……”
“哎,能有什么情况啊,你可别胡说八道啊!”红色衣服的女孩子,听着这话有点不高兴,“就是看上了现在这位呗,你也知道,我哥这人,他不喜欢?谁逼他也没有用……”
“啊,你哥喜欢这样的?我看这位也不怎么样吗?”另一位的声音无礼且刻薄。“早知道……”
“梁一欢,你就死了这份心吧,早知道,你就是早八百年前知道也没用,男人,对于自己喜欢的女人什么样还不清楚吗?我哥要是喜欢你,你都在他面前晃荡那么久了,他还没有啥表示,就说明压根就不喜欢你,你就是干什么都没有用,所以,就别早知道晚清楚了……”红色衣服的女孩子有点生气。
“也是啊……毕竟男人骨子里都是狩猎系的!……”另一个声音大大咧咧地说,“嗨,我这不就这么一感慨吗?你也别生气了……”
“这两位美女还挺厉害的,这么小就把男人的心里怎么想的琢磨得挺透彻的……”开车的司机听到这里,忍不住笑着插嘴。
“哎,忘记还有两位大哥在了,那司机大哥,您说,我说得对不对?”还在不客气地围追着自己的朋友,现在立马又调转枪头。
“对,我觉得挺对的,别的男人我就不知道了……”一边斜着眼睛瞄着我。
“恩,有点道理!”我也只得颔首道。后面的红衣女子这才放过了我们。
“那你嫂子呢?我看你嫂子今天的样子好像也不是特别高兴的样子……”另一个女孩子并没有打算绕过这个话题。
“哎,梁一欢,我真想把你从车上踹下去!”红衣女孩子的声音又提高了,“你能不能在我哥今天大喜的日子盼着点好?”
“谁能跟你似的那么没心没肺……”
“人家结婚就不能有点紧张啊?谁结婚开心还能从头乐到尾?再说了,我哥都说了……”声音莫名有点得意,“只要她愿意跟我结婚,我就能让她心甘情愿跟我过一辈子……这才是已婚男人的觉悟!”
“切!”
两个女孩子的声音叽叽喳喳地,闹得我脑仁疼,我开了一指车窗,窗外的风就呼啸着往车里灌,带来浓郁的满城的桂花香,丹桂飘香这四个大字就蓦然涌入了我的脑海中,这是我们高中时代运动会通讯稿中,运用得最普遍的一个成语。
06年10月21号,我站在起跑线的开头,听到广播中为我加油的稿子,也有这句话,人群中也看到了乔翘的身影,她巧笑嫣然地站在终点,调皮地眨着眼睛为我加油,这就是我全部的动力。
所以,当我第一个冲过终点的那一刻,我看到了为我欢呼的人群中分明是有她的,我恍惚中也感觉到了关切,在一片混乱的气氛中,我们拥抱了,她说,“顾纬昱,你怎么这么厉害啊,实在是太棒了,我爱死你了!”
有什么了不起,她曾经也说过“爱我”!
车子开了不久,又停在了一个小区,两个小姑娘又下了车,欢欢喜喜地凑到新人面前去了。
“喏,还要吗?”司机师傅又递了一支烟过来。
“谢谢您!”我接过了,点好,没有下车的打算。
“不下去?”司机有点好奇,“那你是他们家什么人啊?”
“啊,我是女方那边的表哥……我就不过去凑热闹了!”我勉强露出一个微笑,搪塞地解释。
“难怪呢?刚刚说新娘子不是的时候,我无意间瞅见,你神色可不好!”他吐了一个烟圈道,“我还以为你是新娘子前男友来了呢!”
“哈,师傅您可真会开玩笑!”我怏怏地接过话。
她的前男友,会不会真的为她抱不平我不知道,现在是否还爱着她也不想去了解,反正已经被我昨晚赶走了。他走之前的嘲讽,我可是记得很清楚。
我一直都是个胆小鬼,还真的是没有那个资格。
我不由得摸了摸我上衣的口袋里,那里曾经装着一枚金戒指。
24K金的戒指,款式在现在看来已经是很落伍了,很过时了。
那是我高三那年,存了一年的零花钱买来的戒指,我在商场的柜台前一眼就看中了它,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它的价格恰好是我能承担的,我迫不及待地买下了它,就等着高考结束的时候,把它带到乔翘的手上。
可是,后来,它一直都被锁在了我的抽屉里,如同我这段没有办法见光的情感一般。
我还记得,告白那天正是放榜的日子,所有的人都把自己的高考志愿送回学校,教室里乱糟糟的,大家才几日未见,却仿佛经历过生死磨难,都熙熙攘攘地兴奋地说着自己未来的打算,眼中闪烁地都是对于未来的憧憬和向往。
等到好不容易交好了志愿表,在回家的路上,只剩下我陪着乔翘往家走,我悄悄地拿出了裤子口袋里的戒指,犹豫了好几个路口,终于下定了决心。
“你怎么来了?你们班也结束了?”轻舞飞扬的声音,我从来没有听到过她这么柔柔嗲嗲地语气,抬头就看到另一个男生站在她身边。
“这是杨晔,我男朋友!”乔翘红着脸蛋,大大方方地为我做介绍。
07年7月初,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我还是下了车,现在正端坐在宴席上,“女方朋友”的牌子红剌剌地放在圆桌中间,周围坐着我认识不认识的人,或寒暄或拍着照片忙着把这一切传上朋友圈。
“顾纬昱,还真是你?”手轻轻地拍打在我肩膀上,这是我们唯一一个在这个城市共同朋友了,“你不是在深圳吗?特地回来的?”
“是啊,乔翘结婚我必须要回来啊……”我忍住心中的风起云涌以及一切情绪。
“你啊!哎!算了,兄弟也不多说什么了,待会结束了,咱哥俩出去喝两瓶,我请客!”用力的拍打着我的肩膀,似乎这样就能给我无限的力量。
灯光黯淡下来了,宾客也都安静下来了,婚礼要开始了,我又捏住了裤子口袋里的盒子,仿佛又回到了那年夏天。
门一下子打开了,在钢琴曲中,乔翘缓缓地走了进来,追光一直跟着她,这一刻,她美丽地那么惊心动魄,我想要站起来,拽着她离开这里,我必须要在最后一刻,向她告白,否则,我再也没有任何机会,也终于被剥脱了所有资格。
想到着,我胸腔中涌起了果敢的勇气,我拿出了戒指,站了起来,准备越过人群,来到她身边,告诉她——我曾经爱你那么多年,也可以给你幸福,请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照顾你!
可是,等等,为什么我看到了乔翘的微笑,是那么的恬静,她目光坚定地往前看着,就如同那天介绍杨晔一样的神情,我神情不自觉顿了顿,刚刚冒出头的勇气又一股脑不知道去向了何处。
我总是,总是输!
我猛地拿起了面前的酒杯,一杯凛冽的白酒下了肚子,酒气却不自觉地往上窜,神情越加恍惚,我突然想起了,第一次见到乔翘的样子。
高二开学,经历过文理分班之后,大家重新组合成一个班级,有的人留下,有的人离开去到新的教室,我很幸运,留在原来的座位上,等着新的同学。
“你好,我是乔翘,原来是一班的!”一个女孩子娇娇俏俏的声音,让我从书中抬起了脑袋,从此让我泥足深陷。
我于彼时曾听到自己怦然的心跳,抑制不住地抽搐着,欢喜地不知道怎样才好。
06年8月底,心砰砰然跳动了这么多年,陪她开心,陪她黯然,在今天她的婚礼上,又如同初见那边抽搐着痛彻心扉。
“我愿意!”台上的声音回传下来。
“啪!”它终于碎裂了,趋于平静了。
它大抵是从此不会再跳动了。
我还是站了起来,把捏了变形的盒子放在了位置上……
在每个人的青春期的时候,都会觉得“心动”是多么美好的一个词汇,带着多少的期许,可是谁知道“心动”背后有多少的心痛?
有的时候,那颗心突然醒了,不安分了,演绎出了不安分的跳跃,却永远都得不到回应,只得在岁月的流逝中,被回馈了一道又一道的痕迹,偶尔午夜梦回,自己还喜滋滋的以为,这就是爱情本身,因为在某些迷离暧昧灯光的照射下,这么一颗满满痕迹的七巧琉璃心确实魅力无比。
只是,经不起真相,在白光的照射下,无所遁形,总有一天,会被一剑封喉。
我们慢慢地不会再体会到心动,或者不会在聆听“心动”了,我们学会让自己不再受伤,安稳度日了。
我慢慢地呼出一口气,突然轻松很多,在酒店门口,找来了出租车。
“去火车站!”我说,掏出了手机,上面有着同样的未接来电的记录,我打了过去,瞬间被接通,一个抽泣的声音从话筒中传到我耳中,也很动听。
“你去哪了?一直都找不到你……”女孩子抽抽搭搭的声音,有种小心翼翼的语气。
“我们结婚吧……嫁给我吧!”我说。
16年10月15号,今天的太阳跟那天去买戒指的时候一样明亮。
我们,都活在爱中而不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