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让你孤单》文小琼

9、想哭就去运动场哭

　　泪水模糊了我的眼睛，我已看不清前方的道路，但我不能停下自己的脚步。我怕我停下来，就会不分场合地痛哭一场；我怕被别人看到我的窘态，揭穿我内心深处的懦弱。从小到大，除了父母因分开要把我送走的那一次之外，我从来没有这样惊慌失措过，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可是哪里是我的避风港？哪里有我温暖的家园？

　　奶奶……奶奶……我好想你……你在哪里？你在哪里？除了你，没有人会关心我、爱护我；除了你，没有人会替我擦眼泪、给我安慰；除了你，我找不到任何可以依靠和信任的亲人……你为什么要抛下我？我只有你了，我只有你了，你知道我只有你了……为什么还要抛下我？

　　争锋相对的男女，互相指责对方，吵着闹着竟然上演了一场恶斗。奶奶抱着年幼的孙女，哭哭啼啼的，作孽啊作孽啊！一直哭着，只会说这句话了。

　　在左邻右舍的劝说下，他们好不容易才放开了彼此，仍旧是你瞪着我我瞪着你，恨不得吃了对方似的。

　　吵吵吵，你们一见面就吵，什么时候才能坐下来好好说话？唉，造孽啊，好好的一个孩子，你们说不要就不要了……好好好，你们走吧，走吧，去过自己的好日子，这孩子，不用你们管了，我来带她！……

　　最后，奶奶擦了眼泪，红着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要离，你们就赶紧离！然然不用你们操心，我会照顾她，有我一碗饭，就不会少她半碗；就算讨饭捡垃圾，我也会把她拉扯成人！

　　一对脸红脖子粗的男女这才解了气，分别说了一些“麻烦老人家”之类好听的话，然后各自离开。

　　来到碧湖湖畔，我拣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一阵清新的荷香立即包围着我。

　　我的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一滴一滴，打在我的手上。我低垂着头，双手覆在膝盖上，也不去擦拭上面的泪水，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抽泣。

　　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为什么要这样伤害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他要这样对我？难道……我真的很像他的前女友吗？他对他的前女友，到底怀有多深的仇恨呢？

　　没事的时候，我会写写小说，天马行空地构思一个故事，有时是魔幻，有时是武侠，更多的时候是童话。但是我没有继续写下去的耐心，因为我知道故事的结局，却对过程毫无把握，写着写着就乱了套了，不知道应该向左走还是向右走。我常常把自己置身在故事中，以故事的第一主角出现，于是我总是陷入一个又一个纠结当中，我能主宰每个人的命运却不能为所欲为，为了故事情节需要牺牲自我利益时候却又畏首畏尾。

　　就这样，在构思“阿诺与他的前女友”各种版本的过程中，我消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我忘记了时间，忘记了饥饿，也忘记了自己。

　　然而，各种版本都在讲述同一个结局：阿诺的前女友不知什么原因离开了他，他开始放逐自己、自我堕落，然后不停地换女朋友、玩女人，展开了他的疯狂的报复行动。

　　我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双手捧在胸口前，努力地使自己镇定下来。南方的十月正是酷热的时候，可我的手指却冰冷似雪，我的身体也慢慢地失去了温度，泛起丝丝凉意。他的吻那么强硬，又那么霸道，但我能够感觉到其中的悲伤和害怕，就像他说的，他害怕失去“我”，没有“我”的日子，他活得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简直比死了还难受……那么悲戚的神情，那么肺腑的告白，让我恍然有一种“我就是菲菲”的错觉。难道这就是他报复“前女友”的方式吗？但是，为什么会是我？

　　阿诺的热吻铺天盖地地袭来，几乎把我的呼吸都掠夺了。他虽然喝醉了，但是手臂上的力道却有增无减，跌跌撞撞地，竟把我推到床上。我害怕极了，本能地叫道，不要，不要这样！阿诺不要这样……

　　我一个激灵回到现实中来，然后抱着脑袋，一边摇晃，一边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这时，荷塘里传来一阵小提琴声，淡淡的，缓缓的，叫人听了心里很平静。

　　记得很小很小的时候，妈妈常把我搂在怀里，轻轻地哼好听的歌给我听。那时父母还没有分开，我还是一个极受宠爱的孩子。

　　一个阴影挡住了我的阳光，紧接着我就看到了两只帆布鞋，很干净很清爽，想必它的主人也是一样。

　　你没事吧？需要帮忙吗？一个极好听的男声。

　　我抬起头，模模糊糊中，似有一个庞然大物站在我面前。我吸了吸鼻子，又使劲眨了眨眼睛，终于看清楚眼前这个人：一身休闲打扮，长得很阳光很帅气，属于第一眼帅哥；他一手拿着小提琴，一手拿着琴弓，与他的穿着又十分不搭调。

　　刚才的琴声是你拉的吗？是什么曲子？我很突兀地问道，丝毫没有意识到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他愣了一下，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说道，这支曲子叫做《梁祝小提琴协奏曲》，我拉的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真好听！我说着，眼泪却又落下来了。不开心的事情会令我难过，这很正常，为什么美好的事情也会让我如此伤心呢？鼻子一酸，眼泪便汩汩地流出来，划过我的脸庞，掉在我的嘴里、衣襟上。

　　因为旁边站着一个人，我下意识地想到了自己的形象问题，便伸手在包里摸索着，想找一张纸巾来擦擦眼泪鼻涕。可是掏了半天，连半张纸都没有找到。眼看鼻涕就要不受我控制地掉进嘴里了，他及时递过来的手帕替我解了围，我一声都不敢吭，接过来就往鼻子上擦，还不顾形象地擤了一下鼻子，擤完之后就后悔了。

　　我拿着手帕，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你的手帕弄脏了，等我洗干净再还给你吧！

　　他大方地摆摆手，没关系，你拿着吧！

　　沉默，很反常的沉默。本来陌生人之间的沉默是很正常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的沉默让我觉得很不舒服。

　　我——

　　我和他几乎同时出声，然后互相点了点头，仿佛一对熟识很久的朋友，心照不宣，默契十足。

　　他伸出手，认识一下吧，我叫赵一鸣，研究生一年级。

　　我犹豫了一下，握上去，我叫王悦然，本科三年级。

　　两只手轻轻一握，然后迅速离开。又是一次心照不宣的默契，我不由得对他产生几分好感，这是一个很照顾别人感受的男生。

　　当你想哭的时候，就去运动场上跑两圈，让汗水化为泪水，与悲伤一起随风而逝吧！

　　他到底是什么人啊？怎么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心思？或者是我太不会掩藏心思，什么都写在脸上了？我现在的表情一定很难看吧？连我自己都感觉到了，更别说他是明眼看着呢！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顺着他的视线向运动场望去，此时太阳就要落山了，运动场上早已聚集了很多人。篮球爱好者三五成群地“霸占”着各个篮筐，足球爱好者拉帮结派地“占据”了整个草坪，塑胶跑道也成了情侣之间、朋友之间、同学之间甚至家人之间谈天说地的最佳场所。

　　突然之间，我豁然开朗，站起来就往运动场走去。没走几步，回过头，对赵一鸣笑了笑，说道，谢谢你！又扬了扬手中的帕子，也谢谢你的手帕！

　　他也对着我笑了笑，不客气。那笑容，很温暖，很舒服。

　　我在塑胶跑道上跑了几圈，终于跑累了，便沿着道牙子走了一圈。此时我的心情已经好多了，也越发明白了一件事情，有些东西不是我钻牛角尖就能改变的，唯一能够改变的是自己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