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让你孤单》文小琼

6、一半天使一半魔鬼

　　泪水模糊了我的眼睛，我看到一个个支离破碎的笑脸，不，不是笑脸，是嘲笑的脸，是讥笑的脸！

　　笑吧笑吧，笑死你们算了！我绝不会向你们低头的，你们越是想笑话我，我就越要坚强。这样一想，我连忙擦干眼泪，准备收拾好碗筷就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突然被什么东西绑了一下，我连餐盘带碗筷一起摔在地上，“啪啦啪啦”一阵清脆的响声，碗破了，血一滴一滴掉在地上。

　　我已经忘记了疼痛。

　　妈妈，我不是故意的，是他先骂我的，我只是轻轻地推了他一下……我走向自己的亲生母亲，渴望在她的怀抱里得到些许温暖和安慰，可是——

　　你心肠这样坏，连自己的弟弟都欺负，叫我怎么放心让你住在这里？她抱着她的宝贝儿子，背对着我，你还是去你爸爸那儿住吧，现在就去收拾东西，马上走。

　　我捂着伤口，慢慢地站起来。

　　没有人站出来帮助我，哪怕是说一句微不足道的话！

　　我不禁嘲笑自己，别傻了，现实世界里根本就没有童话，王子是不会站出来拯救灰姑娘的；就算这个世界上曾经存在过王子，也是过去的事情了。正要弯腰捡起地上的碎片，却见一只手抢在我的面前，把散落的碎片捡起来，并放在盘子里。

　　抬头一看，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阿诺。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一半是天使，一半是魔鬼吗？

　　你的手还在流血，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最好呢，是去做个全身检查，不然以后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岂不是要怪在我们身上？噢，放心，不就是做个全身检查嘛，花多少钱我们都付得起……

　　这样子欺负人，你们觉得有意思吗？刚开始我还以为他良心发现呢，没想到他竟然变本加厉，越说越离谱了。

　　谁欺负你啦？谁看到我们欺负你啦？你问问在场所有的人，谁欺负你啦？那个“黄毛丫头”大声嚷嚷起来，好像是我在找他们的麻烦似的。

　　看着眼前这一群麻木的同学，我突然明白了，原来鼎鼎大名的“□□”就是他们呀！记得刚来学校的第二天，就有一个学姐对我们说了，你可以说校长的坏话，但不能说“□□”中任何一个人的坏话，否则后果很严重。那时我们什么都不懂，还傻兮兮地说，什么“□□”啊？现在是21世纪新时期，□□都结束那么多年了，难道又死灰复燃了不成？后来我们才知道，此“□□”非彼“□□”。他们都是富二代，家里有钱，外面也有关系，除了打家劫舍、杀人放火之外，几乎是无恶不作、无法无天。

　　我对自己笑了笑，然后换上一副“找死”的表情，直截了当地挑战他们，完了吗？你们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还有什么事要对我做？如果有的话，我洗耳恭听、任由宰割；如果没有，请问我可以走了吗？噢，放心，我没有那么脆弱，一点小伤，死不了人——就算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也不会把责任推卸到给你们身上的！

　　也许是受“找死“精神的影响，我一鼓作气，只对着他一个人大说特说起来，不要怀疑我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更不要怀疑你们“□□”的地位和影响，我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对谁说话。没错，你们横行无忌，大家都怕你们，我也不例外。只不过——我不是有仇必报的某某某，但也不是任人欺负的某某某！告诉你，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一旦超过了这个限度，就算是死火山，也会有爆发的那一天。大不了，要头一颗，要命一条咯，谁怕谁啊！说完，我转身就走，觉得自己特别潇洒、帅气。

　　走出食堂，我的手便隐隐作痛，接着是一阵一阵地疼痛。在疼痛中，我才恢复意识，也开始后怕起来。假老虎始终是假老虎，偶尔发发威，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等一等。一个声音在我身后响起，但我没有回头，只想赶快逃离。我只想赶快逃离，逃离一切不美好的事情。

　　为什么我眼里所有的美好都会破碎呢？既然所有的美好到最后都会破碎，为什么又要让我相信这个世界很美好呢？

　　我抬头仰望天空。天空那么蓝，云朵那么白，阳光那么灿烂，难道都是骗人的吗？我不相信。

　　搬到爸爸家里，和他的新家庭一起住，我已经失去了棱角，不再是原来的我了。年纪小小的我，学会了看别人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过日子，就像马戏团里在钢丝上行走的小丑一样，不管这条路走得多么艰难，也要时刻保持微笑。然而，我还是逃不开被抛弃的命运，思想落后的爸爸一心想要个儿子，对我始终不冷不热，终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找我谈话了，我经常在外面做事，顾不上你，现在这个妈妈又不是你亲妈，你跟着我也没有什么好处，不如你去求求你亲妈，让她带着你，等你读初中住学校，也不过几年的时间，她不至于那么绝情吧……

　　我的眼泪又要溢出来了。这是怎么啦？为什么所有不堪回首的往事都一个劲地冒出来？为什么所有不开心的记忆都争先恐后地跑出来折磨我？

　　你耳朵聋了吗？我叫你停下来！停下来——

　　阿诺一边开着车，一边冲我大喊大叫。

　　我没有理他，在路口拦了一辆校车，立即找了一块钱投进去，然后坐在座位上继续漫无边际地胡思乱想。

　　当我开心的时候，我会找很多理由让自己更加开心；而当我难过的时候，我也会找很多理由让自己更加难过。我明明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却没有办法让自己停止并改正，相反的，我似乎很享受这样的行为。

　　是的，我是一个很极端的人，要么就开心得一塌糊涂，要么就伤心得要死要活。其实，我不是什么乖乖女，我的骨子很叛逆，只不过我擅长伪装罢了。

　　妈妈不要我，爸爸也不要我，他们推来推去，最后把我推给了爷爷奶奶。爷爷说，你们这样推来推去，像话吗？这孩子到底做错了什么事情，让你们如此容不下她？你们把她生下来，就应该担负起最起码的责任……

　　爸爸说，早知如此，当初就不应该把她生下来。

　　妈妈听了，气不打一处来，你以为我愿意吗？是你坚持要这个孩子的，说什么第一个孩子最宝贵了……

　　最后奶奶生气了，吵吵吵，你们一见面就吵，什么时候才能坐下来好好说话？唉，造孽啊，好好的一个孩子，你们说不要就不要了……好好好，你们走吧，走吧，去过自己的好日子，这孩子，不用你们管了，我来带她！……

　　那天，奶奶很生气，一说就说了很多话，大部分都是责骂爸爸妈妈的。我当时年纪太小，记不清那么多了，但其中的一些片段对我来说，刺激实在太大了，所以才会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象，使我在多年以后的今天，再回忆起来还是觉得恍如昨日。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医生说，好了，你可以去取药了，我才从自己的世界回到现实。

　　我看了看自己手，被白色的纱布层层束缚着，手心处浸出点点血迹，像开了一朵鲜艳的花，感觉还不错。

　　喂，你总是这样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吗？

　　被人冷不丁地在耳旁一说，我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你又想干什么？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请你放过我好不好？

　　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他答非所问，转身走出医院，然后把他的车开到我面前。

　　我有手有脚，可以自己回去，不劳你的大驾了。我真拿他没办法了，只好生自己气，登登登地蹬得脚痛。

　　突然，他从后面追上来，把我拦腰抱起。你想干什么？我大吃一惊，放我下来！听到没有？放我下来，你这个流氓！一边说，一边挣扎，差点就要摔下来了。

　　他把我放在车里，气喘吁吁，你不要命了吗？万一我松手呢？幸亏我心肠不坏，不然你早就见阎罗王了！看你样子瘦瘦小小的，没想到力气却不小……我挣扎着要站起来，却被他摁住了，别动，再动我就不客气了！

　　你已经很不客气了，还想怎么样？

　　你……他对我指指点点，一副拿我没办法的样子，可笑极了。

　　我看着他，心里一点气都没有，甚至偷偷地乐了。这种感觉实在太奇妙了，我好喜欢。

　　爱情，多么美好的字眼！曾经做过无数个关于爱情的美梦，梦里都是王子和公主的故事，偶尔也有王子和灰姑娘的故事，他们的结局总是那么美好，那么幸福。我好期待那样美好的爱情，好期待那个带给我幸福和快乐的王子。

　　你这人真的很奇怪，一会儿想哭却憋着不哭，一会儿莫名其妙地发呆，一会儿想笑又笑不出来，也不知道你脑袋里在想些什么。
　　关你什么事！

　　突然，他来了个急刹车，在我惊魂未定的时候，又扔给我一个晴天霹雳，下车！

　　你说什么？我一边揉着额头，一边不解地问。

　　我叫你下车！还愣着干什么？难道想让我动手赶你下去吗？

　　下车就下车，谁稀罕！

　　我刚下车，就听到“啪”的一声。车门关上了，然后看到他驾着车绝尘而去。

　　真搞不懂他，怎么这样阴晴不定呢？我叹着气，心情也骤然变坏。是不是我又做错了什么？也许我不应该用那种态度对他，像他这样的少爷，从来只有对别人大呼小叫的份儿，哪有别人对他横眉竖眼的时候啊。

　　可是，另一个我在说，你有点自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