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陌》箐竺

5、【迟来的情书】 今年暑假，

　　今年暑假，为了赚外快，我在别人家做家教。

　　又是忙碌的一天，我结束了一天的课程，有些疲倦地回到自己家。

　　家门口坐着一个佝偻的身影，我凑上去看，惊叫：“李奶奶！”

　　那弱不禁风的身子迟缓地坐起，我忙伸手扶起她。

　　李奶奶是隔壁的邻居，在我记忆中，她从我小时候就一直住在我们家隔壁。

　　“李奶奶，你有事吗？”我拍了拍李奶奶裤子上的灰尘，关切地问道。

　　“莹莹啊，奶奶想拜托你一件事……”李奶奶紧紧地抓着我的手。

　　“奶奶，你这是什么话，你有什么我能帮上的，我一定帮你！”

　　李奶奶高兴地笑了起来，“真是个好孩子。”

　　“奶奶啊，只想让你教我写字。你是大学生，肯定认识不少字。”

　　“写字？奶奶怎么突然想起要学写字？”我对于这个回答很是意外，李奶奶都六十几了，为什么突然要识字。

　　“我想给我一位很重要的人写一封信。”李奶奶的神色突然变得悲伤。“这封信，其实我早就该写了……”

　　听了李奶奶的回答，我更是惊诧，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写信？

　　“好，我教您写字。”尽管我十分疑惑，但我还是爽快地答应了。

　　李奶奶笑得眼睛眯起，“好，那明天你有空吗？我们明天就开始！”

　　第二天，我来到李奶奶的家。离我家很近，也就大概十步路。

　　好像从我记事开始，李奶奶就是我们的邻居。她有一个很爱她的丈夫，在我的记忆中，是一个不善言辞但很可靠的男人。

　　但是自从我在外地读完初中回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李奶奶的丈夫了……

　　“莹莹来啦，快进屋！”李奶奶打开门，热情地招呼着我进屋。

　　李奶奶端来水果，又拿来一个本子和一支笔。她想了想，又跑去拿了一本字典。

　　“我们开始吧。”李奶奶迫不及待地说道。

　　我放下水果，拿起笔很有耐心地教李奶奶握笔。李奶奶很吃力地抓着笔，写出歪歪斜斜的笔画。

　　“奶奶，食指要放在这里。”我纠正着李奶奶的握笔姿势。

　　“哎，好！”李奶奶立马换了一个姿势

　　半个小时后，李奶奶终于学会如何握笔。她拿着笔一笔一划，照着字典上的那个“王”字写，依样画葫芦地写出了“王”字。

　　李奶奶写完后，高兴得像得到糖果的孩子。

　　“莹莹你看，我写得好吗？”

　　我看了看李奶奶的字，其实就是三条横线和一条竖线，根本算不上字。但看着李奶奶期待的面容，我说不出任何残忍的话。

　　“奶奶，你写得很好！”我鼓励着她。

　　李奶奶更高兴了，一会捧着本子细细查看，一会又拿起字典比对。

　　“我写得不够好看。”李奶奶突然难过地说道：“和字典上的差好多。”

　　“没关系的，多练练就好了。”我安慰着李奶奶。

　　接下来的几周，我一直待在李奶奶家教她写字。我发现李奶奶并不是学写全部的字，她会告诉我她要写哪几个字，然后让我一笔一划地教会她。

　　李奶奶最喜欢写的就是：王大贵。每次都要在本子上写上满满几页。

　　虽然奶奶不说，但我也大概猜到这王大贵是谁。

　　“奶奶，您的老伴呢？就是王爷爷，我好久没看到他了，我小时候他还送过我他亲手雕刻的木雕呢。”

　　“老伴……”李奶奶停下手中的笔，她的目光望向远方，“他去了别的地方了……”

　　我看了李奶奶一眼，识趣地不再说话。

　　李奶奶毕竟是年纪大了，今天刚学会的字，隔天就遗忘得差不多了。

　　为了加强记忆，李奶奶无时无刻不在写字。

　　李奶奶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本子，将昨天学的字重新写一遍。

　　去超市买菜，她会拿着小票，一个字一个字地认着。

　　甚至连路边发的小广告，她也不会放过，会反复朗读。

　　我虽不是老师，但也教过不少学生。但李奶奶这位“大龄学生”，是我见过最认真，最刻苦的一位。

　　学了大概三个星期的字，李奶奶终于开始写她的信了。

　　这封信，她写得极慢。每一个字都要都要经过深思熟虑。然后再一笔一划，极其认真地写。而且李奶奶十分珍视这封信，连我都不能看。

　　就这样，一封信，竟花了一个星期才写完。

　　开学的前一天，李奶奶把这封耗时一个多月的信装进了信封里。

　　那天，李奶奶穿戴得比以往都要漂亮，头发被一丝不苟地梳了起来。

　　“莹莹，陪我去一个地方。”李奶奶神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我陪着李奶奶坐车来到一片小海滩上。

　　白色的海浪拍打着金色的沙滩，大海一望无际。

　　我牵着李奶奶慢慢走到海边。李奶奶看到大海，心情突然激动起来，她松开我的手，颤颤巍巍地朝前走了几步。

　　海浪拍打过来，海水浸湿了李奶奶的裤脚。李奶奶却丝毫不在意，她撑着地面，双腿慢慢弯曲。

　　“李奶奶！您跪下干什么？”我跑过去想要拉起她。

　　李奶奶却伸手挡开我，“莹莹，让奶奶把这件事做完好吗？”李奶奶声音颤抖。

　　我只得沉默地站在一边。

　　李奶奶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她将信展开，用略微沙哑的嗓音庄重地读着信上的内容。

　　【亲爱的老伴：
　　和你这老古板生活了快大半辈子了，也没这么叫过你，你要是听到，又会怪我不正经。
　　你说你喜欢大海，又想去当兵。所以你最后去当了个海军。
　　到最后，你这一辈子也终归献给了大海。
　　你沉默，我话多。但你总是怪我不会表达情感，总是念叨着要我写情书给你……】

　　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封信竟是一封迟来的情书……

　　【老头子，下辈子，我还给你写情书。老头子，我爱你。下辈子，这句话该轮到你说了……】李奶奶声音哽咽。

　　我看着李奶奶的背影，眼眶也模糊起来。我走到李奶奶身边，也慢慢跪了下去。

　　我跪的不但是那位为国捐躯的伟大军人，更是被李奶奶和王爷爷诚挚的感情所折服。

　　人世间最美好的爱情，好像也不过如此。

　　李奶奶将那封耗时一个多月的信放入水中，信纸随波逐流。我想，大海会将这封情书的爱意，传递给王爷爷吧……

　　【有些爱虽然迟到数年，但在漫长的岁月中，却依然真挚得发光】

　　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