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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残梦余灰 等我醒来, ...

  •   族里人曾经介绍认识了一个猫人给我,他的名字叫于廉,在证券交易所工作。因为双方家人对我们的交往给予了很大的希望,我当时觉得于廉是一个很优秀的猫人,他不像其他猫人那么慵懒不思进取,他非常用功,看过很多书,而且每一本都认真地做读书笔记。这点比我强多了,我性格散漫,看书从来不做笔记,看着忘着。我有时候看到他的读书笔记,自己都会觉得惭愧。他也经常在相关论坛发表一些他对于近期证券市场的见解,每次他讲到自己理想都热情洋溢的,他的理想是成为一个像巴菲特和索罗斯一样的天才投资人。我当时被他的理想与抱负鼓舞着,觉得他是一个特别有想法的猫人。相比而言,我对于未来没有什么想法,也没有什么宏伟的理想,我好好读书是因为我爸爸妈妈希望我可以做老师,不用辛苦经营黑鱼面馆儿。但是如果他们觉得经营黑鱼面馆儿好的话,我也会觉得不差,应该会女承母业吧。遇到一个那么有理想,有抱负的于廉,我觉得光是听他谈自己的理想,都与有荣焉。英语里有一句谚语说A man’s home is his caslte。一个男人的家是他的城堡。我想我虽然没有攻城略地成就大业的野心,但是我觉得自己可以为家人坚守一个牢不可破的城堡。
      但是后来慢慢觉得于廉是一个特别拧巴的猫人,他野心很大,并且对自己猫人的身份非常厌恶,对于名和利都有很强烈的欲望。我渐渐意识到,自己就像是他逃不脱又不得不承认的命运一样,所以他看见我,眼里那份矛盾和拧巴非常明显。我让他想到了自己身负的诅咒,一面劝自己认命,一面拼命抗拒。我试图去理解他,同情他。我看着他每次对着电话跟自己的父母大吼过后的伤心,我也很难过。想帮他消除心中的怒火,因为这火烧伤了爱他的人,也烧伤他自己。我就这么被嫌弃着也想陪在他的身边。我以为我可以慢慢平复他的愤怒,但事实上是跟他在一起跌入深渊。
      他对我的指控,对我的训斥让我觉得自己很差劲。我们相处的模式都是他谆谆教导,在他眼里我跟其他猫人一样心无大志,一无是处。我卑微到尘埃里,却开不出花来。他无法正视自己的出身,他拒绝承认,拒绝接受。对于我,他也是这种态度,因为,我也是猫人。正因为我是他可以选择交往对象中比较好的选择,他听说我们这一支脉的猫人都善于经商,家底比着其他的猫人殷实一些。事实上,我外婆家那一脉的是比较殷实,但是他们还是比较保守的,一般家产都是只给儿子,因为女儿嫁了人就是外姓人了。我爸爸家境很普通,跟我妈妈结婚以后就靠着这爿黑鱼面馆儿过活,所以基本没有什么家底。于廉渐渐意识到了这一点后,对我的兴趣也越来越淡。
      一天,于廉约我一起吃饭,看他脸色不好,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其实,每次跟他见面我都小心翼翼的,因为我怕说错话,让他生气,就在他点了两碗面后我们各自默默地刷手机,然后就看到他转发了一篇文章并附言说:“现在的人就是手机的奴隶,对面而坐却只是刷手机。”我赶紧放下手机,刚好这个时候面也上桌了。“你今天忙吗?”我搅拌着面小心翼翼地问。
      “我哪天不忙啊,哪像你们做老师的那么轻松,”他没好气地说。
      “哦,”我吃了一口面,觉得有点淡,就加了一些盐,“觉得你今天不太开心。股票赔钱了吗?”
      “嗯,”他埋头吃面。
      “赔了多少?”我放下筷子看着他。
      “五千多,”说完,他呼呼噜噜地吃了起来。
      “以后会赚回来的。我相信你!”我自己都觉得这鼓励没啥分量。
      他理也没理我继续呼呼噜噜地吃面。我也赶紧吃面,这家的面放油特别多,整个面汤上面都票漂浮着厚厚的一层油。等他吃完,我也赶紧放下筷子,跟他一起出去了。后来他跟他姑姑说我是一个不适合居家过日子的人,常常点了菜又不吃,白白浪费。
      吃完饭出门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我手里新买的护肤品,一脸不屑说:“你怎么跟那些人类女人一样肤浅,心灵美才是最重要的,而且我们猫人再怎么努力也不会像人类那般漂亮,所以你应该花更多的时间在怎么让自己更优秀而不是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我尴尬地点点头表示同意,因为我知道,如果我为自己辩解的话,他会生气,而且会讲更多,我不想把气氛搞得更糟糕,就顺承着他。
      两个人默默地走着,我也不敢说话。突然他收到一个短信说:“我有事,你先回去吧。”
      我点点头就默默回去了,结果走到地铁口的时候收到好朋友杨柳发来的短信说:“旼旼,你在哪儿?”
      我回到:“在复兴大街,刚跟于廉吃了饭,准备回去了。”
      “快来!我在旁边友谊大道上的新人类酒吧,”杨柳立马回了我。
      我以为杨柳又喝醉了要我接她回去,就转身走出地下通道。刚转到友谊大道,就看见杨柳在路口冲我挥手,我赶紧跑过去说:“你没喝醉啊?我以为你喝醉了,要我来接你呢。”
      “切!我在你心里就是一个醉鬼吗?”杨柳搀着我的胳膊就往酒吧里走。
      “我不进去了,你没事,我就回去了。”我抽出自己的胳膊,我不想跟着她进去,“你朋友我也不认识,多尴尬呀。”
      “不是给你介绍朋友的,有好戏给你看,”她一脸神秘地拖着我往里面走。
      走到一个卡座坐下,杨柳冲服务生招招手,那边端来了两杯酒放在我们面前,我摆摆手说:“我不喝酒,谢谢。”
      杨柳跟他说:“没事,放下吧,你给她端一杯橙汁吧,记在斜对面那几个人账上。”我顺着杨柳的指向,看了看斜对面坐着的几个人,其中一个还冲着我们举了举酒杯,杨柳也举杯冲着他妩媚地笑笑。这时新的舞曲响起,那个年轻人冲着杨柳招招手,示意跳一曲,杨柳起身跟我说:“你这里等我一会儿,有好戏给你看。”然后就扭着腰肢出去了。我百无聊赖,喝着橙汁,看着杨柳他们跳着,杨柳还时不时妩媚地冲我笑。一个灯光闪过,我看到一个人很像于廉,但是不确定,感觉自己看错了。一曲结束,杨柳摇摇曳曳地向我这边走过来,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说:“旼旼,你要不要一起玩?”
      “不了,我不会跳舞,你要是没事,我就回……”我一时语塞,看着迎面走来的一对男女,男子殷勤而绅士地护着女郎避过人群,走向卡座。那个男人好像于廉。他并没有看到我,走过去,就在我们背后的卡座坐下来了。我握住手里的杯子,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你今天真美!”是于廉的声音。
      “哈哈,”那女孩子笑得爽朗,“你觉得我今天口红颜色怎么样?”
      “很美,”是于廉的声音。
      “哈哈,这是香奈儿最新款,今天下午刚入手的,限量版的。哦,你看,这是我今天下午新入手的他家的粉饼,我最喜欢这一款粉饼。你觉得这个香水味道怎么样?”随着她的话音,登时闻到一股喷洒在空气里香水的味道,然后听到她继续拿声拿气地说:“我的手袋也是香奈儿最新款,你知道多少钱吗?哈哈,差不多你一个月工资吧?”
      我手里抓着护肤品的袋子越来越紧,就听见于廉尴尬地说:“不知道,那个,还好。”全然没有跟我晚饭时那种自信和骄傲。我羞愧极了,腾地站起来,越过杨柳走了出去。
      “旼旼,我送你回去,”杨柳拉着我说。
      “没事~”说着没事,我的眼泪不争气地流着,长久以来的委屈语无伦次地喷涌而出,“我…..连跟他说句话……说句话都……都小心……..小心斟酌…….看他脸色……呜呜……为什么……”
      杨柳抚着我的背,等我渐渐平静了说:“别哭了,旼旼,为这么个人不值得!我喝酒了,没有办法送你,我帮你叫一辆出租车吧。”这时我才发现,刚才跟杨柳一起跳舞的男人也跟着出来了,默默站在旁边,听见杨柳要叫出租车早就殷勤地去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还把车门打开了。我坐进去,他忙从皮夹里抽出两张一百的给司机说:“送这位小姐安全回去,不用找零了。”
      我跟杨柳挥挥手,看见那个男人想要伸手揽杨柳的腰,被杨柳轻笑着打开了,男人继续殷勤地笑着,让我想到于廉跟那个女孩子出舞池时殷勤的笑。心中更觉得委屈,这才是一个男人追求女人的样子吧?我觉得自己这恋爱谈得委屈极了。车子启动了,我摇下车窗,眼泪慢慢被吹干了,我一抬头看着后视镜中的自己,脑海里闪过那个明艳的香奈儿女郎,想起杨柳的原来开过的一个玩笑:大学那会儿,陪杨柳去逛街,吃完晚饭,经过一家夜总会,我好奇地跟杨柳说:“我从来没有去过夜总会呢。”杨柳看看我说:“你去了,人家也不让你进。”
      “为什么?”我不解地看着她。
      “你长着一个大老婆脸,门口侍卫一看你就不像是去消费的,特别像是老公在外鬼混,你去捉奸砸场子的,哈哈哈!”杨柳笑着说。

      刚到家,就听见手机响了,是于廉,接了电话就听见他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你跟踪我?!你今天让我太难看了!…….”因为大哭一场又吹了冷风,我头疼的厉害,没有听他说完我就把手机挂掉了。
      等我一觉睡醒,我接到妈妈的电话,妈妈很生气,骂我不懂事,居然跟踪于廉,影响到了他工作,让他在同事面前很丢脸了,让我跟他道歉,我听得莫名其妙,就给杨柳打了电话,结果杨柳回酒吧后跑去把于连冷嘲热讽了一通,这下事情闹大了。仔细想想,于廉也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而且就算是做什么过分的事情,我也没有资格骂他呀,我们只是被介绍认识,见过几次面,吃过几次饭,虽然双方介绍的时候是说奔着结婚去的,但是他也从来没有正式要我做他的女朋友啊。
      我忙给于廉打电话,结果就听见那边提示所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应该是把我拉黑了吧,我傻了。结果介绍人也出动了,于廉才把我从通讯录黑名单里拉出来。这么一通折腾,我们之间就尴尬了。介绍人还一个劲儿地说我“没有恋爱经验”,“太在乎对方”之类的,要我跟于廉道歉,希望还有机会可以缓和关系。在一群人的狂轰乱砸和无限惋惜的眼神语气中,我也觉得是我把这件事情搞砸了,是我僭越了相亲对象的身份,贸然行使了女朋友甚至老婆的权利,我有什么资格觉得委屈呢?
      我给他发短信,打电话他都不怎么回复,也不接听。我们也就慢慢不怎么联系了。偶尔遇到介绍人,还会被她带着惋惜地眼神数落一遍。

      但是没想到过年的时候于廉父母居然跟于廉来我家拜年,我父母不知道我跟讷言在一起,如果我说我跟讷言在一起了,他们肯定反对,所以我想等讷言真正退出娱乐圈以后再告诉他们。结果于廉跟他爸妈这么一来,两家老人大有对我不计前嫌,把亲事定下来的意思,我一时慌了神,当即说:“我还不想结婚。”
      于廉连忙当着双方父母的面跟我道歉,说:“旼旼,之前是我做的不好,是我工作太忙,忽略了你,我跟你道歉。以后我会注意,你的信息和电话我都会及时回复。”
      这时,妈妈为了缓和气氛说:“多大点事情呀,忙起来忘记看手机都是正常的。旼旼,你看小于都跟你道歉了。”
      我一时觉得百口莫辩,众目睽睽,众口悠悠之下,我成了那个不通情达理,不识好歹,不懂见好就收,不知顺坡下驴,随意使小性子的人。我心里气结,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但是我心中知道我不愿意。
      恋爱中的女人做事都不用脑子了,满腔的委屈和愤怒,我把这件事跟讷言讲了。讷言当着我的面并没有说什么。后来我才知道他背着我动手了,这为后来埋下了祸根。于廉意识到背后有人整他,后来知道是讷言,就把我俩在一起的事情一面告诉媒体,一面告诉族长。讷言在做宣传的时候被媒体反将一军,以他的性格,大有一种无所谓的态度,向媒体大方承认自己有结婚的打算,结婚对象是位大学老师,媒体登时来了兴趣,影影绰绰的报道。由于这和新经纪公司对讷言的人设形象定位相符,也借机积极炒作。我做贼心虚,感觉句句指我。族人慌了,族长怒了!散落各地的猫人一时都聚集起来,要严惩我这种为了一己私欲而让整个家族冒着暴露的危险的败类。家族里的人都认为我是一个贪慕虚荣、自私自利的猫人。他们夺了我的手机,给讷言发了一条微信,要他来见我。当着族长还有所有族人的面,他们要我唤醒血液里的诅咒来模糊讷言的记忆。我至今依旧清晰地记着那天,讷言深夜敲门而入,看到一屋子的人和跪在地上的我。讷言走过来想将我扶起来,我伏在地上失声痛哭:“讷言我对不起你,是我起了贪念,我们不是一类人。”
      “你站起来,旼旼,你站起来说。”讷言还是想把我拉起来。
      我哽咽了:“讷言,对不起!我骗了你,我不是人,我是猫。”
      族长说:“不要再浪费时间了,赶紧做你该做的事情!”
      我起身含泪吻了他一下说:“讷言,忘了我吧。”不等他开口,就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唤醒血液里的诅咒,点燃他眼中的愤怒,将他关于我的记忆烧得干干净净。从此以后,就算他偶然想起的断念残忆也只会像是残梦的余灰罢了。
      而我,醒来后就在这山洞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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