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谢谢你》安之年

6、情书

　　学校规定每四个星期回家一次。
　　就这么安然地过了两个星期。
　　好像一切都慢慢走上了正轨

　　文柔坐在中间第三排，以她163cm的个子，在班里女生中算高的。所以坐在靠前的位置上文柔有些不好意思，她怕上课的时候会挡着后面的同学看黑板。

　　数学老师是个刚毕业下来实习的女老师，叫郭靖，模样不算出众，身材高挑，很是清瘦，总是扎着很长的马尾辫，洋溢着年轻的气息，讲起课来很是细致，有时候遇到讲不透的知识点，会问很多遍，“同学们听明白了吗？”，总会有调皮的男同学故意说，“没听明白——”然后她会不厌其烦的再讲一遍，再听不明白她就会故作娇嗔，模样很是可人，同学们都很喜欢她。

　　语文老师跟数学老师差不多年纪，据说是以非常优异的公开考试成绩通过层层面试考进来的，叫刘婉和。她在我们班的受欢迎程度跟数学老师完全相反，大家对她的好感度几乎为负值，这不仅仅是因为她上课时在黑板上写字翘起的兰花指和因过于用力导致粉笔与黑板摩擦发出的吱吱声，不仅仅是她要命的软绵绵的声音，也不仅仅是她额前总是留着的一缕莫名其妙并不和谐的刘海。

　　绝不仅仅是因为这些。

　　语文老师的性格有点内向，基本不跟同学们开玩笑，讲课也比较正统，一上课的时候就只是一门心思的上课，丝毫没有寓教于乐的教学精神，如果说数学老师是外放型，那她绝对就是内敛型。
　　所以她的课，并不生动，除了知识点，就是知识点。

　　但是文柔却觉得语文老师挺好的，她脸上总是带着羞涩的笑容，说话的时候也有些小心翼翼，紧张的时候会显现出不自然，同学们对她讲的知识点有反对和质疑时，她的目光会躲闪会低下头会沉默。这些在现在看来应该是一名年轻女老师教学生涯伊始的正常表现。

　　可是那时候，那个年纪的学生们大多都是不善于包容的，抑或是并没有包容的概念，只是任性而单一的凭着自己的感觉来表示喜恶。也更体会不到人性更深处所散发出来的光芒。
　　那时候的认知大概都是浅薄的。

　　当然，文柔却喜欢语文老师，她喜欢语文老师并不是因为她在课堂上夸她写字好看。
　　虽然那大概是她在课堂上第一次夸奖一个学生。
　　但是，语文老师夸奖她时脸上微微泛起的红晕还是晕染了文柔的眼神。

　　下午第三节课课间，班里真是乱哄哄的，有写作业的，还有满屋子追着跑的，好像并没有进入到紧张的学习氛围中去。
　　高中的学习生活不应该是紧张到连气都喘不过来吗？文柔摇摇头，或许大家都还没有进入状态吧。

　　文柔看了眼以班级第一名的成绩考进来的林伊，她在埋头学习。
　　文柔“吁——”了口气。
　　看来是自己多虑了，林伊应该是把学习放在第一位的。

　　“文柔——有人找！”突然一个很大的声音传来。
　　教室里有些安静下来，都看向文柔这边。
　　文柔条件反射的站起身来，“谁啊？”
　　“不认识！一个男生！”男孩很大声的回答，脸上带着笑。

　　文柔起身走出教室。
　　教室里又骚乱起来。

　　林伊把书合上，不咸不淡地说：“开学这才多长时间，这就有男生找上门来了！”话毕，拿眼神偷偷瞄了一眼顾容城的位置。
　　她看到顾容城在朝门口那边望着，顿时脸黑了下来。

　　“有人是吃不到葡萄嫌葡萄酸吧。”何子仪道。
　　“同学之间找，不是正常嘛，昨天不是就有男生找过你？”苏听雨怼林伊。
　　“我去洗手间，’顺便”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可别是个歪瓜劣枣就行！”说话的是跟林伊要好的姚菲菲。
　　两大战线开启互怼模式。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何子仪不动声色道。
　　“就是！”苏听雨附和道。

　　姚菲菲站起身来，往门口走去。
　　好几个同学也跟着走出门去。

　　真是，没想到，爱看热闹的人这么多。

　　教室外，文柔看到来找她的人竟是陆之棋！
　　文柔意外而惊喜，就差跳起来了。

　　陆之棋是文柔初中时很好的朋友，他们的友情既像哥们儿又像姐们儿。有时候文柔会很豪气的叫他“大哥”，有的时候也会嗲嗲的叫他“棋棋”。

　　付之棋也乐于这样。

　　“你怎么知道我在二班！”
　　“我从许柠那儿打听到的，她说看到你了。”
　　“哦，你在几班？”
　　“我在九班……”
　　“那不是跟许柠隔得很近！”
　　“是啊。”
　　……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对了，差点忘记正事……”陆之棋将手伸进口袋里。

　　“喏——”

　　付之棋将一个折的很板正的纸块递到文柔面前。

　　嗯？这是陆之棋给她的？难不成是“情书”？文柔有些愣住。

　　关于接还是不接，文柔有些反应迟钝。
　　她“本能”地犹豫。

　　说起“本能”，很不害羞的说，文柔以前经常收到这样的“情书”。

　　第一次收“情书”是在初中一年级的时候，是他们班里一个学习并不是很好的男孩，男孩总是招惹她，他总是用废纸团扔她，还揪她辫子，拿画笔在她衣服上乱画，甚至还拿圆规扎过她……
　　可即便如此，文柔带着疑惑打开那张纸的时候还是悄悄红了脸颊。

　　那时候的小害羞总是会被一件小事而无限放大。

　　文柔手里攥着这张纸，她能感觉出手心的潮湿。
　　在放学回家的途中，她躲进小小的角落里，小心翼翼地再次打开，看到男生并不俊秀的甚至有些潦草的字体，她慌乱的把纸胡乱揉碎扔进了路边四季青葱的冬青树里。

　　她没有给男生回复，因为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其实那所谓的“情书”内容也没有什么，只是写着：文柔，我喜欢你，我们可以做好朋友吗？

　　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好像让文柔的心开始萌动，她好像开始有了“喜欢”这个概念。

　　以前文柔很“反感”，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男生总是“欺负”她，她甚至对他的各种行为很是生气，可如今好像都有了答案。无论文柔内心之前是怎么想的，但从那一刻开始，她感觉自己并不讨厌他。

　　这就是“情书”的力量，因为它传递出了他的意思，而恰好，文柔能明白。

　　文柔一直没有回复，只是从那以后，男孩再没招惹过他，初一结束的时候男孩就转学了。

　　再后来，文柔收到过很多“情书”，有抄的名人情诗的，还有表诚意写五页信纸的，还有让女生代笔的……文柔一律坚持“不回复”原则，再后来她就直接拒收了。
　　文柔也不知道为什么。
　　唯一的原因大概就是——学校禁止早liàn 。

　　收到过很多信，遇到过形形sè色的人，那些给她写过信的人她都忘记了，可唯一没有忘记的就是让文柔第一次收到情书的这个男孩，她记得他的名字。

　　虽然他匆匆的从她的生命里消失了，虽然她忘记了他的模样，但不知为什么，她却仍然记得他的名字。

　　江斯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