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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雪色童话(十) 五月的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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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天,夏意已经很浓了,只是有时冷空气还会像回光返照那样冷上几天。去医院的路上还只是飘着小雨,回来的时候却下起了倾盆大雨。
医院对面的甜点屋开着很暖的暖气,可是穆霂与顾琳面前的奶茶都已经凉透了。两人静静地坐着,很长的时间一句话都不说。桌上有一份诊断报告,上面的字眼重重地撞击着两个人的神经。
终于,顾琳面无表情地拿起诊断书,看了看上面的字,双手一用力,诊断书被撕破了。
清脆的撕扯声在静逸的甜点屋里显得很突兀。不少人转向顾琳,但她却始终是那样的面无表情。
顾琳想不出,怎么的表情是合适的,是大哭还是大笑。检查结果出来了,是一个噩耗,胃部严重病变,胃肠黏膜破损严重。医生说了,最多只能再活三年了,那已经是她生命的极限了。
“琳,对不起。”穆霂内疚地埋着头,若不是他的坚持,顾琳根本就不会知道自己的病情,那么她现在一定会笑的很开心。而不是像想现在那样的面无表情。
“不要让魏阑知道好吗?”顾琳轻声说:“他已经够累了,不要再让他知道了,好吗?”
“……好。”
“谢谢。”
顾琳站起来,转身离开,带走了那份被撕成两瓣的诊断书。
街上的雨真大,顾琳忽然想起了自己十四岁的时候似乎也有着相同的场景,同样的大雨,同样是一份诊断报告,同样是发自内心的绝望。顾琳将被雨水打湿的诊断报告扔进垃圾箱里。
雨越下越大,路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少,偶尔有几辆车飞驰而过,将路边的就碾的飞溅起来。顾琳就这么走着,雨水模糊着她的视线,她也就这么毫无目的地走着。
“琳?”一辆白色宝马停在顾琳身边。
忆亚从车里走出来,紧张地打量着浑身湿透了的顾琳。她的脸色很苍白,嘴唇也是吓人的白色。忆亚将顾琳搂在怀里,她的身子如那晚般冰冷。
忆亚将顾琳扶上车,飞快地驾车离去。
不远处,一个棕色卷发的女孩看着这一切,胸部如同窒息般起伏。她浑身僵硬地望着忆亚和顾琳飞驰而去的身影,直到宝马开远了,她才开始不顾一切地去追,去喊,直到宝马消失在了雨里。
一辆黑色宝时捷缓缓地停在女孩僵直的身子边,女孩下意识地扭头。只听见晴川震惊的大喊:“小娅!!怎么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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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透明落地玻璃窗外,雨依旧不停地下着,但似乎小了一点,不再像刚才那样连成一片。花园里的树被雨水冲刷成一片翠绿,似乎是只要轻轻一碰,上面的绿色就会滴下来。
宽敞的客厅,音箱里传来悠扬但却伤感的琴声。晴川穿着白色短袖T恤,深蓝色牛仔裤站在窗前,随意但却帅气。他望向窗外那棵绿的有些不像话的树,眉头微微皱紧。
身后响起了细碎的脚步声,晴川回过头去,是小娅。她脱去了被雨水打湿的外衣,穿的是晴川的T恤和裤子,宽宽大大的,显露出庸懒的美丽。
小娅还是那么漂亮,就像是几年在澳大利亚第一次遇见她时那样。棕色的卷发,小麦色的皮肤,迷离妩媚的眼睛,如同女王般高傲的鼻梁,直到现在,依旧如此。
晴川走到沙发边坐下,倒了杯茶小娅,说:“坐吧,喝点热茶,担心别感冒了。”
小娅坐下,将温热的茶捧进手里。茶香袅袅,她的眼睛有哭过的红肿。许久,小娅轻笑:“忆亚找到真爱了?”
“是。”晴川吐出这个字,毫不费力,他缓缓地说:“现在的他很幸福,因为那个女孩,他可以想两年前那样笑的很开心了。他说,这个女孩让他重新知道了什么是幸福。我想,他开始习惯没有你的生活了。”
眼泪落进茶杯中,激起小小的涟漪。小娅笑的很脆弱,脆弱的像是这个笑能在顷刻间剥落,却依旧是笑着。
“为什么要回来?”晴川问着,语气里有强烈的满不在乎与戏谑:“因为现在忆亚成功了?还是因为现在他可以给你所有你想要的东西了?所以你回来,想再次与他在一起?”
小娅大惊:“晴川,你在胡说什么!我小娅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吗?你认为我当年的离开是因为忆亚什么都不是才离开的吗?”
“哦,是吗?”晴川笑的似乎有些残忍:“那当初的离开为什么即使是忆亚问一千遍一万遍为什么都不说话?又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晴川清楚的记得,前不久,忆亚问过他:“如果是现在的我,小娅还会离开吗?”现在小娅的出现真的很不合时宜,让忆亚重新爱上小娅,是不是就相当于要让他重新痛苦,那么顾琳又该怎么办?
眼泪终究还是夺眶而出,声音卡在喉咙里,像是堵上了一块石头。指尖失去了原有的温度,温热的茶水竟然开始有了灼人的温度。小娅定了定情绪,说:“因为在你们决定回国的那天,我接到通知,我有心脏病,我需要立即做手术。我不能和你们说,你们都喜欢唱歌,我不想因为我,而让你们失去了这个机会。”
晴川不禁苦笑:“傻瓜,你只知道忆亚喜欢唱歌,可你怎么就不知道他之所以喜欢是因为你愿意听他唱,你喜欢他唱。他喜欢唱歌,只是因为你啊。”
更多的眼泪低落进茶杯,茶水也渐渐失去了它原本灼人的温度。
“你现在想怎么做?”晴川的语气微微有些缓和了,他可以想象的出当时的小娅是有多少的无奈了。毕竟,他们过去的那么的相爱的。
小娅摇摇头,她不知道。她以为一切都可以来得及的,虽然没有合适的心脏来源,但是毕竟还是做了手术的。她可以把过去的一切结实清楚,她想让忆亚知道当时的她也很无奈。可是,等她到了这,看到了这一切,听到了这一切,她的心硬生生的疼痛着。
令人窒息般的死寂,只有琴声在悠扬但却忧伤的回响在客厅里。
海边的雨下得有些不像往处,雨点落在海面上,声音听上去显得若有若无。
顾琳换上了忆亚的衣服坐在沙发上,忆亚则是站在她边上,小心翼翼地撩起她的头发,帮她吹干。
屋内的暖气开的很高,在五月,显得有些热。顾琳歪着头,目光落在忆亚穿插在发间的细长手指,怔怔地说:“魏阑。”
忆亚的手停在了半空,很快又重新开始小心地梳理着她的头发,笑着问:“怎么,想哥哥了?”
顾琳忽然回神,发现忆亚在和自己说话,连忙要转过头去,结果却因为头偏的过猛,头皮被扯得生痛,不禁痛呼:“啊呀!疼!”
忆亚连忙放开顾琳的长发,将手中的电吹风放在一边,单膝跪坐在顾琳边上,忙问:“琳,我弄疼你了吗?”
“没有,没有。是我在走神啦。”顾琳笑着说:“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见。你可以再说一遍吗?”
“没有,我没说什么。”忆亚笑着抚着顾琳的长发。她的头发很直,很长,是自然的黑色,没有做过任何的处理,看上去极其柔滑。
顾琳静静地望着忆亚,眼睛里有些亮闪闪而又不意被察觉的感情。她似乎是在望着忆亚,也似乎是在透过忆亚在看一个不存在与这里的人。忆亚在顾琳眼里看见了,他从没见过的感情,是那样的刻骨铭心,那样的无奈,那样的不甘。
忆亚的心骤然收紧抽痛,那种疼痛是那样的显而易见,也显得莫名其妙。
忆亚握起顾琳的手,握进手心里。纤细的指尖在如此温暖的房间里,竟还是这样的冰凉,如同初冬的雪花,悠悠地飘进忆亚心里,使之为之一颤。顿时感到心里有满满当当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