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安》记录日常脑洞

1、重逢 啦啦啦男女

　　一
　　南安一直是个特别普通的小姑娘，长相是那种落在人堆儿就里挑不出来的，身高在北方女孩里，既不算出挑，也说不上矮。唯一称得上亮点的，就是一双大眼睛和长睫毛，掩在厚厚的黑框眼镜下。

　　接到奶奶去世消息的时候刚好是正午，南安正坐在窗前的凳子上晒头发。
　　电话是妈妈打来的，她尽量平缓自己的声音：“安安，下午会有人去宿舍接你，记得给学校请假，路上小心。”
　　南安半晌没吱声，手里无意识地捻着一撮头发，原本又黑又硬的发丝在强烈的日光下也稍显脆弱。南妈妈哽咽的声音从话筒那边传过来：“妈妈知道你现在接受不了，有什么话等晚上到家再说，路上自己注意点，不要走神。妈妈……妈妈在家等你回来。”
　　挂断电话，南安依旧默默无言地擦着头发。然后搭好毛巾，慢吞吞地给导员发了请假短信。这时候手机开始震动，是个陌生号码。
　　南安接起来，是个年轻男人：“你好，是南安吗我现在就在你宿舍楼下，你收拾下必需品就下来吧，你们宿舍楼不让男的进。”
　　南安轻轻“嗯”了一声，拿了手机和充电器，又顺手捏起一片吐司就下了楼。
　　宿舍大门口停了一辆白色的SUV，里面坐着的人并不是熟面孔。此时那男人支着胳膊探出头来，眉头拧成一个“川”字，问道：“南安？”见她点点头，边打开车门走下车边说：“我是董西凡，我们小时候见过一次，不过你应该不记得了，我现在在昆明出差刚刚结束，顺路送你回山东。来，行李……”
　　看着她空荡荡的身后，男人的声音戛然而止。他耸耸肩，转而替她开了副驾车门，侧身让她坐进去。
　　南安其实记得，这是她和董希凡的第二次见面了。
　　第一次见面是在南安三岁的时候，两家人一起去北戴河玩。她叫他“稀饭哥哥”，俩人留下了一张合影。董希凡大她六岁，当时也不过是个小学生，穿着白色的跨栏背心儿，黑短裤，蹲在印着北戴河留念的石墩上，和站在一旁的南安差不多高。南安对着镜头傻兮兮地笑着，白色短袖的一角还被不小心塞到了裤子里。董希凡当时已经开始长个了，不过还带着小男孩特有的瘦弱，面庞也算得上清秀。
　　当年小男孩已经长成了男人，坐在她的左手边，皱着眉认真的倒车。
　　“我们先去机场，票我已经买好了，下了飞机我送你回家。”
　　“好啊，你方便就好。”
　　董希凡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身边的女孩，她脸上不见一丝悲色，只是那片吐司已经被她扣出了好几个洞。他无声叹了口气，敛神开车。
　　“停车！”
　　董希凡被这个小姑娘吓了一跳，却没有立即刹车，转头问她：“你要干嘛？”
　　“买东西。”
　　“买什么。”
　　南安面无表情的看他一眼：“女性用品。”
　　董希凡耸耸肩，停在小超市门口，开了车锁。看着小姑娘头也不回的下了车进了超市，过了没五分钟，她空着手出来了，钻进车里。
　　“东西呢？”
　　“没买。”依旧是面无表情。
　　董希凡懒得和小姑娘你问我答，落锁开车。
　　晚上八点四十五分，飞机落在济南遥墙国际机场。
　　南安下飞机的时候，扑面而来的是北方夏夜暖烘烘的温度，和昆明凉丝丝的风不同，这里的空气带着些粘腻。不一会儿，就出了一层汗。
　　两人默默无语的往前走。准确的说，自从两人离开超市，就没再说过一句话了。董希凡忙着和自己女朋友谈情说爱，顺便和南安妈妈通报她现在的情绪状态。南安则一直自顾自的瞪眼发呆。
　　董希凡对她现在的表现其实是有些奇怪的，他见过很多失去亲人的男女，要么抱头痛哭，要么无声落泪，没有一个人像她这样平静。如果说她一时没能接受事实脑子懵了，那么过了这几个小时，也该有反应了。
　　他心里默默想着，这也是个冷血的主儿啊。
　　灵堂设在南安小时候生活的四合院里。她跟在董希凡身后进了家门，屋子里灯火通明。
　　姑姑去了医院急诊陪爷爷，他早些年就有很严重的心脑血管疾病，今天中午晕了一次。爸妈拿着扫把在扫院子里的枯枝败叶，这房子空着有些年头，很久没人来过了。
　　爸爸红着眼眶走上来，说：“回来了安安，真是麻烦西凡了。”
　　身边的男人赶紧说：“不麻烦不麻烦，叔叔你要节哀啊。”
　　爸爸抹了一把脸：“家里事情多，屋里又乱，我就不留你了，赶快回家好好歇着吧。”
　　董希凡没说话，走上前拿起一把扫帚，说：“天还早，我先帮着收拾收拾吧。”
　　这时，一直没说过话的女孩哑着嗓子问：“奶奶呢，带我看看她。”
　　其余两人皆是一怔，爸爸眼泪立刻下来了，说：“已经火化了，在，在屋里，爸带你去看。”
　　奶奶是在中午去世的，南安回来的有些晚了，按照医院的规定，今天下午就送去殡仪馆了。
　　南安抿抿嘴，没说话，低头跟在爸爸身后走了。

　　奶奶就那样变成了一把灰，放在了一个小木盒里，上次见到她是在微信视频通话的时候，爷爷换了新智能手机，三个人每周视频一次，宿舍网络信号不好，说不了几分钟就会挂断。
　　南安摸了摸盒子，才有了些如梦初醒的感觉，眼泪顺着下巴流到衣服里。她抹了一把眼泪，轻声说：“爸，我有点累了，进屋歇会。”
　　南安躺在床上，胡乱盖了盖被子，外面是扫帚摩擦地面的刷刷声。过了一会儿，董西凡道别离开了，又传来妈妈轻微的抽泣和爸爸小声安排葬礼事宜的声音。南安仰头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把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要把屋顶看穿。不知道过了多久，头一歪，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