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相逢惹情牵》一泉语

9、相遇

　　得了可以出府的准许，乔语便又去了乔彦的院子，去时，乔彦仍没有下学，乔语便坐在屋里等着。

　　乔安看到郡主去而复返，以多年的经验，心里便知道主子已经开始筹谋以后的事了。看着坐在书房静静翻看小世子功课的郡主，只见郡主眉头不时皱起，似乎不慎满意。

　　乔安心想：也是，当今这世间，除了屈指可数的那几位大儒，恐怕也没有哪个能如郡主这般满腹经纶，国士无双了。当初，王爷和王妃常年在外征战，府里就只有郡主和小世子两位小主子，后来到了小世子该入学启蒙时，便按规矩送到了国子监，可是每次下学回来，身上总会带些新伤，郡主也想到了其中的原由，乔家是外姓王侯，而且郡主和世子不常与其他功勋世家的后辈交友来往，外加王爷王妃不在京城，这些个世家子弟难免会不知轻重。记得，第四日小世子早起准备上学时，郡主便来到小世子房外等候，便亲自带着小世子去了国子监。

　　国子监分鸿德院、中正院和英兰院，鸿德院的学子，都是从王公贵族子弟中经过严格选拔出来的，也是各大家族培养接班人的地方，中正院是朝廷六部的直属科院，而英兰院是贵女们学习的地方。郡主当年因为诸多原因并没有入学，只在府中由王妃教导过些时日，后来便自己看书学习了，只在王爷王妃回来时，会指导一下学业，可是到了后来，王爷和王妃就常年驻守边关，只交待自己以后府里一切听郡主吩咐。

　　乔安这辈子恐怕都不会忘记那一天，东方刚刚升起了太阳但是秋日里的雾气太甚，使得整个东方好似展翅飞起一只浴火的凤凰，郡主神情清冷的拉着小世子直接去了鸿德院，因为没有几个人见过郡主，只以为是送小世子上学的家眷，也就没有人阻挠，一行人便直接去了鸿德堂，此时夫子们正在接受院长的训话。见到郡主拉着小世子出现在此，很多夫子都皱了皱眉头，却也没说什么，到是院长宋明渊先开口问了来意，郡主竟也不惧怕，说出要把小世子接回府里授课，只在学末参加考核的来意。

　　记得，当时有位夫子便问郡主：“不知府上请了哪位大儒，有机会定要去拜见！”按照当时的规定，若是师出鸿儒便无需科考，可直接入世，更不用说学末考核了。而且当世鸿儒只有三人，一人早已驾鹤西去，另外两人都在鸿德院，一位便是院长宋明渊，另一位吴仓岚也坐在右上座，这位夫子不过是为难郡主罢了。

　　只见郡主淡淡说道：“并没有什么授课大儒，是自己亲自教导舍弟！”才说完，好多夫子笑出了声，有位夫子甚至说道：“无知妇孺！既然由你教授，我想也不需要来参加学末考核了，无才之辈罢了！”

　　“夫子严重了，小女还未及笄，算不得妇孺。”此时，宋明渊脸色也不好了。直直看着郡主。只见郡主上前几步，跪在了正中央，说到：“小辈今日来就希望舍弟回府学习，但仍然能留有考核资格，若各位夫子认为小辈无此资格，愿接受各位夫子任意考核。”

　　乔安再此前从不知道郡主的才学竟已如此卓然，只见郡主和堂中的夫子们你来我往，不见间断，途中有几个夫子被郡主辩得哑口无言，急得额头都出了细汗，可郡主依然如来时那般沉静如霜，此时吴苍岚突然站了起来，亲自下场与郡主辩了起来，可时间已过许久，却也分不出谁是谁非，最后是宋明渊遣散了所有人包括自己和小世子，只留下了郡主和吴苍岚。记得那天来时只是太阳初升，可是等郡主从鸿德堂出来时，对着自己和小世子微微的笑着。此时，学子们都下学走了，快落山的夕阳照在郡主身上，让乔安觉得郡主其实不过是暂居这红尘的世外之人罢了，不一会儿两位大儒也走了出来，只不过神色肃穆，吴苍岚见到自己和小世子还在此处，便走了过来，看着小世子说到：“十年，我在此处等你十年，若你不来，我定会去寻你！”说完转身对郡主特意行了尊礼，便甩袖大步离去。最后，宋明渊也深深看了一眼小世子，说了句：“尔是何等之幸哉！”便也走了。

　　后来，回去之后才知，宋院长同意小世子不用去书院学习，但永久保留考核资格。在后来的相处中，乔安更是惊觉郡主的惊世之才，但也只是自己和小世子知道罢了。乔安有时回想：若郡主为男子只怕早已名扬庙堂。可惜郡主是女主，再者郡主这心性也着实淡然了些，虽然年纪还小，但仿佛世外之人。

　　乔安如此想着以往的旧事，时间也过得飞快，不一会就听到了院子里传开了脚步声，便知小世子下学回来了。

　　乔彦一进书房，变见家姐坐在案旁查看自己的学业，便欢喜的跑了过去，黏在乔语身边，不肯离开。

　　乔语也是许久不见乔彦了，今日见到了心中很是欢喜，同时也发现曾经的肉团子长高了许多，人也更加的硬朗了许多，不禁感慨：这个年岁的孩子真的是一天一个样啊。

　　乔安看着姐弟两许久不见，便要退出去，却被乔语叫住了，说了句：“明天我们要出府一趟，不过只有一个时辰。”便不再言语。

　　乔安听到此处，便知郡主的意思了，便道：“郡主放心，我会安排妥当的。”

　　昏暗的书房中没有掌灯，只有几缕月光洒了进来，显得屋内格外的死气。案前突然想起一道低沉的声音：“明日由你跟随，不要出任何差错，你知道该怎么做。下去吧。”只见黑影瞬间消失在房中。

　　“王爷其实大可放心，从古至今没有人能逃过此术，如此防备只怕反而会让人更加警惕啊！”一道沙哑干涩的声音在房中想起。

　　“鬼师，你不了解她，如果不这样防着、守着，她随时就飞了，她的才智谋略远远在你我之上，上次能截到她，已经实属侥幸，若她真是在谋划什么，恐怕你我还未反应过来，她已经走到千里之外了。”

　　今天天气甚好，身边跟着府里的管家，是个耐心的老人家，阿彦问什么都是详细的解说着，要知道对于乔彦的“十万个为什么”乔语自己都怕。

　　一行人由管家带着直接去了东市，这里是南楚文人骚客的汇聚之地，不管是茶楼还是酒馆都能感受到浓浓的笔墨香气，还有随处可见高谈阔论的激昂之士彼此争得面红耳赤……

　　乔语算是看出来了，此行就是来感受南楚的文风自由的，看来自己出行的借口让靳苍云钻了空子，意在表达：你看这里文风自由，文人汇聚，百家争鸣，很适合乔彦的学习，你就安安分分地呆着吧。

　　逛了一会儿，乔语变没了兴致，时间也还早，便打算到茶楼里坐一坐，向管家表达了自己的意愿，管家熟练的带着一行人走进了一家酒楼，此处氛围高雅，也十分安静，但乔语却不满意，这样的地方不适合搞地下工作啊。

　　“管家……”刚想对管家表达自己的意愿，便被进来的人打断了下文。

　　“研修！”来人竟是宋城铭，是当时鸿儒之首宋明渊之孙，乔语喜欢叫他的字，若说在这世间能配得上“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在乔语心中只有宋城铭了，二人的关系若用世人的眼光来看也算青梅竹马了。

　　乔安也看到了这位温润如玉的清华公子，记得自郡主那次从鸿德院回来不久，这位公子便自动找上了门来，但也不是师出无名，每次来都是带着宋大儒的“口谕”来的，慢慢的二人发现彼此兴趣相投，关系自然愈发的亲近。

　　乔安以前就认为，郡主以后定是会嫁给宋大公子的，在乔安心中觉得能配得上郡主的也只有这宋大公子了，可如今却物是人非了，心中不免遗憾。

　　宋城铭也看到了乔语，便激动的走过来，一下把乔语搂在怀里，眼睛都泛红了，许久才平复了心情，看着乔语，温柔的说到：“可算是找到你了，你不知道当我去府上找你时……”便没有说下去，只是定定地看着乔语。

　　乔语看着他一身风尘仆仆的样子，便猜到莫不是知道自己走了之后，他一路寻到此处的，想到此处，心里暖了起来。

　　旁边的管家看到二人的交流和举止，便知坏事了，若是王爷知道了，自己恐怕难逃责罚，立时巧妙地把二人拉开，乔语这是也才惊觉自己身处的境况，便也收敛了情绪，微笑着对着宋城铭道：“一路风尘，愿君暂留。”

　　宋城铭一路找来，途中还遇上了赶回京城的乔四，这其中曲折也是知晓了的，先前是太过激动，忽略了乔语的境地。

　　最终，一行人便上了酒楼里，除了管家。

　　看着小王妃等人的架势，恐怕是要叙旧了，想着应该回府禀报。不想，此时小王妃转了过来，微笑着让管家回府去向王爷请示一下：途中偶遇旧友，便在酒楼多坐一会。

　　管家此时也是急了，想着以王爷对小王妃的喜欢程度，现在出现了一个和小王妃举止亲密的人，定是要赶紧禀报的，便连连点头，就赶了出去。

　　靳苍云见到管家时，还以为乔语等人回来了，可是等到管家禀报了事情之后，才惊觉中了圈套，便立刻带着人去酒楼，等到了以后，只见乔语还在，也放下了一颗紧张的心。

　　见到乔语也看见了自己，还对自己笑了笑，便带着一行人向自己走来。

　　“王爷，您怎么过来了，我们刚好也要回去了，今日见到了以前的老友，便坐下来聊了一会”。

　　靳苍云并不知道宋城铭的字，也就不知道“研修”是谁，由于还在外面也就没有追问具体的细节，匆匆带着乔语回了王府。

　　其实在靳苍云心中，只要乔语待在外面，就随时有可能逃走，所以当务之急便是先把人带回去再说。

　　却不知道乔语已经把他的这种心理算了进去，从他只给自己的一个时辰开始，乔语便察觉对方对自己戒备仍然没有放松，也正是因为这样，乔语给自己找到了布局的短暂时间，但也已经足够了。

　　回到王府，乔彦说困了，想回去午休，乔语便让乔安把乔彦带回院子，自己却邀请靳苍云到自己院子坐坐，美名其曰：今天看到如此人文风气，很是感慨，想和王爷聊聊。

　　靳苍云看到乔语突然如此亲近自己，心中甚是高兴，便把这其中的蹊跷先放到一边。其实，乔语是一个十分健谈的人，只要她想，二人聊着聊着直到晚膳结束。

　　靳苍云重新回到书房，便看到影留在桌案上的画像，顿时双眼通红，尽显暴虐，表情狞狰，哪里还有刚才的愉悦。

　　过了许久，才抬起头来，但眼睛里就像着了魔一般，表情似是开心，似是幸福向往，似是痛苦，嘴里呓语着：“乔语，这不能怪我的，我今天给你机会了，你不该的，不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