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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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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恩雅细细的思量若雁的话语,也深觉有理,曾想辞去酒店钢琴师这一兼职职位,但是周围的人与事竟发生了始料未及的、截然不同的改变,她也一时的难以自主,徘徊不定,只得把兼职一事继续的做下去。发生最大变化的是云岚,她一改往日的盛气凌人、飞扬跋扈,整个人变得心灰意冷、精神萎顿、死气沉沉的,看起来也一下子显得苍老了许多,她对什么事情都提不上什么劲,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懒的什么都懒得去管、去过问。
杨佳琪受打击也颇大,她的父母自那晚的事之后,禁止她跟希尧再交往,但她倔强、执拗的违背父母之命,依旧的还来陆家。她几乎每晚都要来,她来似乎也只是为了与云岚作伴。云岚懒懒的应付着她,完全失去了昔日的殷勤与热情。孤立无助、颇为失意的佳琪自然是不以为意的。
希雯倒是无甚变化,她照旧的张牙舞爪、不可一世,但她的嚣张气焰少了云岚的响应与助长,孤掌难鸣、独木难支,也就很快的偃旗息鼓、鸣金收兵了。
目睹家中的这种种现状,若雁也很为痛心与无奈,她反倒改变了主意,对恩雅说道:“恩雅,我错了,我不该那样说你的,你每晚还是出去做份兼职为好。尽量的、远远的躲开这个家吧,如今的这个家,哪还有个家的样子,这根本就是个是非之地。”
恩雅听若雁这样一说,也就完全打消了辞去兼职的念头。至于她晚上工作的这段时间,她认为让希尧傻傻的等着,白白的浪费时间不说,也毫无意义,而且希尧还要备课、改作业;而且,他接恩雅一起回家时,赶上佳琪还在的话,他还得送佳琪回家。因此,最终他们商定,希尧只在她下班时赶来接她,其他的时间,他可以忙自己的事情。
陆家这一段的日子,表面上还算相安无事。虽然看似波澜不惊,实则暗流涌动。就像是一座暂且死寂的火山,指不定哪一天就会爆发,火焰冲天、势不可挡、难以收拾。
转眼间,冬去春来,子辰的访问学者申请获批,若雁也可以一起随行。若雁他们忙着办理签证、忙着交接工作、忙着收拾东西、忙着拜会朋友,总之是忙的一塌糊涂。在临行的前一晚,他们二人才抽出时间前来陆家道别。恩雅也向酒店请了假,在家陪着。陆家近日来,一直的处于低气压的氛围,如今再被浓浓的离愁别绪所染,更显压抑与凝重,每个人都悲悲戚戚的。云岚身子虚弱,精神不振,人也糊涂了许多,竟也想不到为他们设宴饯行。他们是饭后来的,大家陪同着围坐在客厅。希雯、牵牵和佳琪也在场。云岚叮嘱着一些话语,她说着时,紧拉着若雁的手,眼角不时的滚下眼泪来。在场的每一个人也不禁为之动容,牵牵也收敛了孩子爱笑爱闹的天性,安安静静的靠着若雁而坐,并不停的流眼泪,揉眼睛。恩雅的伤心程度是更不必说。余下的各人,平素里不管话多的、话少的,此时都很沉默,都很伤感。真可谓是:离愁正引千丝乱,相见时难别亦难。
第二天,他们到机场为他们二人送行,子辰的父母也来了,还有他们二人的要好的同事及朋友,大约统共有二十多个人。刚开始,大家还在一起说说笑笑的。可是,他们二人即将过安检时,每个人的心头都笼罩着浓浓的离别之情、浓浓的悲伤之情。子辰、若雁与众人一一的含泪拥抱。若雁拥抱着恩雅时,是好久好久的都不舍分开。若雁热泪盈眶,恩雅痛断肝肠。若雁附在恩雅的耳边,哽咽的、语不成声的凄楚低语道:“恩雅,我不在的日子,你千万千万要珍惜自己。还有,大哥的一番情,你也千万千万的要珍惜。答应我,好吗?”周围是纷乱的场面,嗡嗡的人语声,她的话也仅限恩雅能听清楚。
“好的,姐姐。”恩雅忙不迭的、声泪俱下的应着,又道,“你和子辰也一定一定要珍重!”
他们踏上安检通道后,频频回头、挥泪告别。送行的众人也不停挥手,依依惜别,场面愁惨而感人。其中恩雅、云岚以及子辰的父母悲痛尤甚,几乎都哭成了泪人。
若雁走后的最初一阵子,她觉得心一下子像被摘空了似的,情绪很低落。人间久别不成悲,时间长了,她也就渐渐习惯了、麻木了。她竭力试着想听从若雁的话,去在意大哥,珍惜大哥。可是,她发现她做不到,始终有那么一道屏障横亘在他们之间。她也解释不清这障碍是什么?是固有的、先入为主的、深入骨髓的兄妹之情吗?还是那个天遥地远,隔着千重山、万重山的刘慕云仍令他魂牵梦绕?也许,二者兼而有之吧。虽然,她对刘慕云已灰心透顶,不再抱任何的幻想。自那个电话后,慕云未再主动的打来一个电话。她倒是给他打过去两三次,他要么干脆不接,要么就是说不上两三句就找借口匆匆的挂掉。她虽然对他难以忘怀,心中痛不堪言,但她也不好再有任何的行动了。他们之间又像那次的一样,彼此断了联系,再也毫无音讯。
夏天到了,在这个泥鳅出没的季节,希尧和恩雅他们却无人提及那个一起重温童年梦、相约捉泥鳅的约定。恩雅不曾忘,一直的记在心头,但她无心去提。一来她心情欠佳,毫无兴致。二来,她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日渐糟糕。她先前看起来只是苍白瘦弱、弱不禁风,倒也没有什么病症,但她现在常常的吃不下饭,还恶心呕吐,并且心悸头晕,乏力不振。希尧看在眼里,痛在心里。他即使记得那个约定,也不愿再提了。有什么比她的健康更重要、更让人忧心的呢?他痛心疾首的劝说的去医院检查一下,恩雅说什么也不肯去,倒还反过来劝他要多保重、注意身体。是啊,他近来也是形容枯槁、颜色憔悴。他是为情所苦、为情所困、为情所累。想来恩雅也是如此。他也唯有徒叹奈何了。
人在年轻的时候,往往总是觉得年轻就是资本,可以肆意的挥霍自己的身体,不懂的珍惜健康、珍惜生命,认为着死亡距离自己很远很远,殊不知黄泉路上无老少,死神就潜伏在我们每个人的周围,盘踞在我们每个人的头顶。它虎视眈眈、伺机而动,它无情的魔掌伸向那些正处于灿烂花季,风华绝代的年少之人之时,是最最令人惋惜与痛心,悲惨与凄哀的。遭遇飞来横祸,生命之花瞬间凋零,固然是苦、是悲,但更苦、更悲的是得知自己被命运判了死刑,未来的时日所剩无几,谈何前途?谈何希望?谈何乐趣?有的只是那可怕的、令人恐惧与战栗的洞开着口的阴森森的墓穴,等着吞噬自己、埋葬自己。很不幸的,这样的噩运,竟然落在了我们的主人公恩雅的头上。
她是在学校组织的体检中,被查出胃部有肿块。她已有了很不好的预感,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又独自去医院做了进一步的检查。而后,又是独自一人取报告单、拿给大夫看。大夫是一位中年男性,戴着副金丝边眼镜,儒雅而和善。他低头看了好一会儿的报告,而后,他抬起头,凝视着恩雅。虽然他是名从医多年的大夫,见惯了生死,感情也变得冷漠而麻木,但是面对着眼前这个有着如花的年纪、如花的容颜的女孩,还是止不住的在心底深深叹息。
“你是一个人来的吗?没有人陪同你吗?”他问道,他的神情与态度没有大夫惯常的生硬与冷淡,而是显得极为亲切与关心。
恩雅听出了这话语的弦外之音,这等于说是肯定了她的怀疑。她虽说已有些心理准备,但是事关生死,谁又能做到淡定自若、从容不迫。一种尖锐的、椎心刺骨的疼痛撕裂着她,她恨苍天的不公、恨命运的不平。她很想痛哭一场,宣泄一番,但她什么也没做,在外人的面前,她还维持着她的尊严。她挺直脊背,安静的坐着,安静的看着大夫。那小小的、瘦弱的脸上,毫无血色,那大大的、美丽的剪水双瞳中,闪烁着一团火,那里面没有惊骇、没有恐惧,有的只是不甘、只是哀怨。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尽力的用心平气和的口吻说:“大夫,我无父无母,孤身一人。如果我得了什么不治之症,请明白无误的告诉我吧。我这一生,我不愿接受的东西,命运已强迫我接受了太多。”
大夫闻听此言,更为感慨与震撼。他抑制着满腔的感情,勉强平静的说:“姑娘,我不得不遗憾的对你说,”他俯下了头,逃避着恩雅的目光,手中一面无意识的翻动着体检报告,“从病理活检结果来看,你胃部的肿瘤是恶性的。”
“是胃癌吗?我还可以活多久?”恩雅急迫的问。
大夫点了点头,再次的抬起头来,他的表情是深沉而严肃的。
“我认为,疾病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我们丧失了战胜病魔的意志与勇气。无论何时,我们都要相信生活是美好的,生命是珍贵的。我们每个人的生命何时终结,谁也无法提前预料、妄下结论。人生无常,祸福难测,微笑着面对每一天,享受生命带给我们的喜悦,才是不枉此生,没算白活。”
对于一个身患绝症、濒临死亡的人来说,再多的安慰与劝告,也是无益。恩雅的心中不停的掠过一阵阵的寒意与惶恐,虽是如此,她仍向大夫的好意表达了她的感谢之情。之后,大夫和她探讨着治疗的方案。她觉得头脑昏乱极了,什么也听不进去。大夫说什么,她只是胡乱的点头,或者随便的应着。最后,大夫给开了药,并约好下次就诊的时间,再三的叮嘱她一定按时服药、配合治疗。她机械的答应着,把大夫递给她的检查报告抱在胸前离开了。
她浑浑噩噩的走着,穿过人来人往、长长的走廊,穿过人群纷乱、宽敞的大厅,大厅有好多的窗口,每个窗口前都排着长长的队,有人等着挂号,有人等着取药。她把大夫的话语抛在脑后,根本不在厅内做丝毫的停留,一径的走到了大门外。她紧紧的抱着检查报告,好像怀抱着全部的希望与寄托,就如同溺水的人紧抓着一块浮木。
时序已是八月,立过秋了,但是天气还是很热。她一路的走着,浑身汗水直流。她的心中一片空白,有气无力的、信步的向前走去。她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后来,她觉得很累了,就想找一个地方坐下来歇歇。她这才环顾着周围,判断自己的位置。她发现自己正沿着ⅩⅩ湖边的道路走,路上行人稀少,湖畔柳荫正浓。她往绕湖的石栏上一坐,静静的看着湖面,湖上有几艘游船,悠悠的划动着。夕阳的余晖,斜斜的铺满湖面,水面波光粼粼的闪着光。晚风不时的拂来,吹动柳条,来来回回摇摆。吹皱湖水,荡起圈圈波纹。她的心湖也不平静起来,烦乱的情绪控制着她。周围的一切景物,在她此刻心境的眼中,一切都蒙上了灰暗的、哀愁的色彩。落日西下,彩霞满天,她不但不觉得有丝毫的美感,反而感到有一种死气沉沉、无限悲凉的暮气。落日缓缓的下沉,又是一日将近,就如同人已到了暮年,去日苦多,来日无几。她按年岁来说,尚是处在青春最盛的美好年华,可是她的身心却已被无情而残酷的现实折磨的千疮百孔,行将就木。
离岸不远处,有条小鱼在水中游动,它轻盈自在的摆动身躯,欢快的畅游着,享受着大自然的馈赠,享受着生命的美好。她目睹此状,内心更是心潮起伏。她想起了和大哥、若雁一起放生泥鳅的情形,接着又想起了他们之间的其他很多很多的往事,她放任自己的思绪一路的想下去,想下去。她也想到了和慕云的过往种种,最后想到了眼下的现在。她黯然的叹气,脸色阴郁,痛苦的念头浮现而出。她的脸上又泪水在滑落,滚落在湖水中。她向前探着身子,湖面中她的倒影在一圈圈的涟漪中浮漾。她的手不知怎的一松,怀中的报告掉下来,向湖水落去。她不禁失声轻喊,并迅速弯下身子、伸长胳膊想去抓,但她抓了个空。她眼睁睁的看着她的报告掉进了湖水,在掉落的瞬间,发出并不大的一声声响来,并搅乱了湖水。而后,它就在湖水中浮浮沉沉、飘飘荡荡。小鱼儿受到了惊动,迅捷的游走了。她的手又向前一捞,奈何湖阔水深,她根本就是徒劳。她发了一会儿怔,无奈的缩回手,直起了身子。她的心中一面朦朦胧胧的想着,丢了它也正好,随它去吧,反正她对着自己的病情也抱着同样的态度,一面她的目光追随着报告,看着它在湖水中不断的挣扎,不断的浮沉、不断的漂移,终至没了踪影。她怅然的收回了视线,也收回了思绪。
天色已开始有些昏暗,夜晚就要来临了。湖边的风一扫白日的灼热的气息,吹在人身上是凉爽而宜人。她暂时的抛开了一切,什么也不去想,自在的、悠然的沉醉在这份舒适中。直到有悠扬的笛声惊扰了她的梦。她循声望去,她左手旁不远处,一个年轻小伙立在湖边,面对着湖水,把一根笛子横在嘴边吹奏。他吹的是一支古曲《梅花三弄》,优美婉转,很是动听。笛声三弄,梅心惊破,多少春情意。她暗念着这几句古词,一时间,多少前尘往事,齐涌心头。慕云!慕云!……她的心中发出一连串的悲怆而渴切的呐喊。呐喊之后,她觉得是浑身的血液,不安的奔窜,一个念头强烈的占据着她的心,她想见到慕云,一定要见到,而且是马上就想要见到。这个念头,这个想法,她非但不愿遏制,加以约束,反而纵容着它。她的生命时日也许无多,这个要求也不算太过分,听凭自己的内心,放纵一下自己又何妨!虽然,这次不同于上次,那次她千里追寻一个男人,缘于他们之间有着一个美丽而充满柔情的约定,她满怀期待、风尘仆仆的前去,他一腔真情、满怀欣喜的迎候。而今岁月悠忽、往事已矣。那个男人已全然对她无意,对她置之不理,她若再千里的赶去,也许会受到很多人的轻视与嘲笑。然而,她行将就死,世俗的偏见非议,她可以统统的放置一旁。
她被自己的这个执着的想法所左右,所鼓动,她冲动的想立刻就去车站买票。随着暮色的加深,掠过湖面而来的风,凉意在加深。她周身燃烧的冲动之火,也一下子被凉凉的风吹熄了不少。她的头脑顿时冷静了下来,她想起了晚上的兼职之事。看看时间,已是八点五分了,她暗叫糟糕。她拿起手机,拨出了酒店经理的电话,她很抱歉的请了假。经理准了假,态度还算客气,但话语中包含了很多的不满与
责怪。
“好吧,林小姐。你下次若有事不能来,请提前告诉我一声,我好提前安排人来接替你。”
“好的,好的。”恩雅唯唯连声的应着,心中的歉疚与不安更是扩大。
挂了电话,她在石栏上仍旧的坐着。她对自己忘记了工作一事耿耿于怀了好一阵子。而后,她想起了给希尧打了个电话。
“大哥,你待会儿不必去接我了,我不在酒店。”她匆匆的说完,想要结束通话。
希尧却是穷追不舍的问:“你在哪儿?有什么事吗?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
“我很快就回家了。”恩雅说着,从石栏上站起身来。她的确准备回去了,她感到疲倦的很,很想睡上一觉。
“你到底在哪儿?告诉我,恩雅。我马上赶过去。”希尧焦灼的喊着。
这时,有一辆出租车正向着恩雅所在的地方开过来,且亮着空车灯。
“我正在打车,很快就会回去。就这样吧,我挂了,大哥。”恩雅说着,摆手示意车子停下。车子停在她跟前,她挂掉电话,上了车。
车子驶到陆家门前,恩雅下了车。她一下车,站定在陆家大门口的希尧立刻冲上前来,迎住她。他用双手捉住了她羸弱的肩膀,她瘦小的、嶙峋的肩头在他宽大的手掌的紧握下,显得是那样的楚楚可怜,令人心生怜悯与叹息。他的心抽痛了。
“恩雅,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怜惜的、痛心的喊着,“你大概是太劳累了,瞧你,都瘦成什么样了。晚上的工作,辞去吧。如果你觉得闷,不惯呆在家,我每晚陪你出来转转、散散心。”
“大哥,我们不谈论这个,好吗?”她把眼光转向一旁,逃避着他,也逃避着现实,“我很好的,我可以把工作做下去。只是我今天有点很意外的事。”
希尧不做声了,万般无奈、一筹莫展的叹气,他很想为她做一切的事情,赴汤蹈火,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但是他总也走不进她的内心。心病尚须心药医,解铃还须系铃人。她的忧愁、她的哀伤、她的消瘦、她的痛楚,他爱莫能助、无能为力,无法将之消除掉。
恩雅既已打定主意,要千里去会刘慕云,她决定速战速决,尽快的去做这件事。她日日承受着情感上的、身体上的煎熬,也许此去可以找寻到一个突破口,得以舒缓一些,让自己不那么绝望、不那么痛了。再者,她对于自己的病情的发展状况也不清楚,她生怕她哪天会突然的倒下,再也不能赶去见他。她计划好了日期,准备在两天后的8月11日晚动身。8月12日是个星期六,她无需向幼儿园请假,她分别的向酒店及她周六周日所任教的琴行请了假。
到慕云那儿去的火车,时刻表有了调整,夜间十二点多发车,且每天只有这么一班。8月11日这天,她对希尧说道,她有个在XX市的同学要结婚,邀请她去参加婚礼。希尧听后,只嘱咐她路上要小心。她下午下班后,直奔火车站而去。在售票处买过票后,离上车的时间尚早,她在候车厅内等候。
岁岁年年花相似,年年岁岁人不同。候车厅还如往日一般,人来人往,喧嚣热闹,但是她的情形、心境已是大不同于以往,物是人已非。她一个人坐在座位上,神情落寞。同样的地点、同样的环境、同样的事情,她的神经被深深的触动着,百感交集。
列车拉长汽笛,尖声叫着驶过来,停下,载走好多的人。一波波的人走了,一波波的人又来了。候车厅永远的那么熙熙攘攘、川流不息。恩雅周围座位上的旅客,换了一遍又一遍,她不耐烦的一遍遍的去看时间。等待的过程实在是挺难捱的、漫漫长长、仿佛没有尽头似的。她六点多钟到的车站,十二点多的火车,她足足得等六个小时。这六个小时,在她形单影只、无所事事,又且心事重重、愁肠寸断的情况下,好像被拉成了无限长,长的宛若一个世纪。
最终,那辆她要乘坐的列车到了。她随着人群走向进站口,检过票后,进站上车。赶坐这趟火车的人真不少,一大群的人挨挨挤挤的站在月台上,翘首向火车开来的方向望着。火车隆隆的驶来了,停稳当后,人们蜂拥着争先恐后的从车门往上挤。杂在人堆中的恩雅被人推搡着,她被挤得东倒西歪,几乎喘不过气来。她后面的几个人发了狠,拼了命的向前挤,形成一股强大的力量。于是,她被迫的前移,被推进了车厢。她上了车后,看到还有好多的人在车门前毫不相让的挤来挤去。她抬手揩拭额上的汗珠,一面向车厢内走去。车厢内虽不像车门那么拥挤,但是人也好多。没有空位不说,走道里、卫生间门口,洗手间里,站着的、蹲着的,到处都是人,一片乱糟糟的。
她在走道里,靠着靠边的座椅椅背侧面,站了好一会儿。这期间,不停的有人来来去去,她得不停的挪让,是站也站不安稳。她此时又困倦、又沮丧,心情也如同这整个车厢的环境一样,别提有多糟糕、有多混乱了。她没有料到会有这么多的人的,原以为夜间乘车的人不会太多。她上次去的时候,到了晚上,车上的旅客已是三三两两、屈指可数。可是现在,她想到这,眼睛往周围逡巡了一圈,再加上前行中的车厢晃晃荡荡的,她更是心烦意乱,并且又感到头昏脑涨的。她觉得有些支持不住了,她昏昏沉沉、极其痛苦的举步走着。她走到洗手间处,看到了里面摆放着的垃圾箱,也顾不得形象好坏,顾不得肮脏与否,上前往箱盖上一坐。垃圾箱设计的有点高,坐着一点也不舒服,而且不时的有人往里扔垃圾,她须不断的起身让开,但是这比站着要好受多了。她瞌睡的实在厉害时,还能打一会吨。到凌晨两三点以后,车上的人都是睡意朦胧,安静了好多,消停了好多。她也能踏实的休憩了,坐在垃圾箱上虽然远不及躺在床上舒适,但好歹可以合上眼着实的睡上好一会了。
火车一路的疾驰,一路的颠簸,到天蒙蒙亮时,不知已经是驶出去几百里开外了。恩雅此时算是睡醒了,她的精神恢复、振作了一些。她本想着去车厢看一下,是否有空座位,但她刚从洗手间走出,就看到过道里、车厢门口处,地上坐着的、横七竖八的睡着的人,比比皆是。看来车内还是很拥挤,人满为患,她复又退了回来。
一直到上午十点钟,火车停靠在一个站时,好多的旅客下车了,车上腾出了不少座位,恩雅方才坐下。这一坐下,身体得以舒适一些之后,心中的烦恼与忧虑也随之的凸显了出来。下午三点多钟,火车将到她所要的那个地方。时间是一分一秒的向着那个时刻逼近,火车载着她向着慕云一点一点的接近,她的心情是越来越紧张,越来越迷乱与恐慌,等在前方、等在终点的究竟会是什么呢?她不敢想象了,她也没有勇气拿起手机,给慕云发去一条短信,或者打去一个电话。
火车向着西北的方向挺进、再挺进,窗外群山连绵、气势磅礴、雄浑苍劲,就像西北的民风一样,带着那么股质朴与粗狂的味道。记得那次,她欣赏了一路、赞叹了一路,但而今,她再也没有那样的情怀与兴致,有的只是无尽的伤痛、无尽的绝望,无尽的就如同车轮碾压下的铁轨,重重复重重,绵延不绝、无休无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