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日落》北岛水一

30、借书风波

　　长大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在很多时候我都不知道一些心情的转折点都是我长大的纪念碑，我那时候单纯的只顾着伤心，只顾着埋怨，在我对了长大有了新的体会后，我明白，我曾经幸福过。
　　我交过真心的挚友，暗恋过值得我崇拜的人，努力追求过我小小的目标，这些都是我不能忘记的，但我也明白，我曾是痛苦的，我不会忘记每一刻的难过，我缺少的爱，我再也要不回来了，我好想再一次躺回温暖的子宫里，再得到一次母亲的爱，再一次吸取着羊水做着梦，还想漫无边际，还想像花一般让人措手不及的绽放。
　　在十几岁的年龄，我变得很悲伤，可是同时，我又觉得悲伤的自己很真实，我站在一边冷冷凄凄的旁观着一切，我开始与自己对话，我安慰自己，告诫自己，引导自己，从初二开始，我逐渐成长为一个更关心自己心情的人，我深切的明白除了我自己，没有人会替我着想，我应该更爱自己，而不是光顾着自己委屈，如果爸妈对我不好，那我就应该把他们给我的零花钱花出去买自己喜爱的东西来讨自己开心，如果与朋友吵架那我就应该陷入自己的世界里，不要浪费时间与纸巾把自己的心情交给别人。
　　新学期开始了，我在学校里偶尔会遇见暑假教我的英语娄老师，我礼貌的打招呼说：“娄老师好。”
　　她点点头便离开，我和她班里的学生补了一个月的课，却没有认识一位朋友，后来我才发现，她的班就是一班，小叶、许慎含的班级，可是我心里却对这个班，产生了深深的我厌恶感，我从来都不是集体荣誉感很强的人，可是因为讨厌那个老师，讨厌那个班里的学生，在每一次月考中，我都会有意无意的想让自己的班级超越他们，而再一次次的失败中我才发现，原来一班的实力早已远远的与我们班拉开了距离，他们班各门课的成绩从来没有掉出过前三名，英语科目更是稳稳的第一名，而我们除了数学好一点别的都很差，也难怪她会那么看不起我。
　　我时常与小羽说娄老师的坏话，我也从来不叫她娄老师，而是直接称呼她大名，娄梅，娄梅娄梅的叫多了，我又变着法叫她，例如小梅，阿梅，每次讲阿梅的时候，小羽都会被我逗笑，看见阿梅走过来，我们会一起说：“娄老师好。”，阿梅一走，我就会偷偷的说：“阿梅今儿可是穿了新衣服，美死了，这哪还是阿梅呀，简直是阿美了！”
　　“哪里哪里，她可是阿里山的妹妹，她叫阿妹好吗！”
　　我一句小羽一句，把阿梅从头到脚嘲笑个遍才解气。
　　有几次爸爸来接我，还专门会去看望一下阿梅，卑躬屈膝的，我就看不惯这个样子，直挺挺的昂着头，看也不看他们一眼，事后我爸总说我没礼貌，我冷笑到：“这是礼貌？我可第一次听说，我小学老师怎么没教我呀？”
　　我鄙视大人们把玩的游戏，这个低头，那个指桑骂槐，有的就差磕头了，有的笑里藏刀，个个都心怀鬼胎，没有一个好人，凭什么我也要参加这种游戏，我才不呢！
　　“等你长大以后你就会明白了。”爸爸笑着看着我，权当我这是不懂事，好像觉得我还是一个小孩，没逃出他的手掌心，比起能够让我懂得那些世俗的道理，他似乎更希望看见我还是一副孩童的模样。
　　我更是撅着嘴不说话，爸爸拿我没办法，一边灰溜溜地给我开门让我上车，一边问我饿不饿。
　　我的英语成绩毫无起色，大概是我心不在此，我对文化课一点兴趣也没有，每天不是聊天就是幻想，幻想来幻想去，我突然和小羽说：“小羽，我觉得好无聊，要不我们这样，每个人都偷偷带书来看，看完我们还可以交换着看。”
　　“好啊！”她一口答应。
　　后来我们开始把家里的书、杂志偷偷的往学校里带，我们看完后后座的人也向我们借，但我们不是平白无故的借，必须要交换，这样才可以保证书能够拿的回来，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借书的人越来越多，带书的人也随之增加，带书借书换书成了班里的一项活动，当时的风气如果是单纯的我和小羽那样，其实还是挺好的，只可惜被许多男孩子败坏了锅，他们开始带黄色小说交换看，而在这样的风气笼罩之下，书也开始变换成了U盘，一开始，我们都未发觉事态的严重性，可是直到一位家长到张老师那里举报了这种现象。
　　张老师在班里大发雷霆。
　　“谁！”他一拍桌子，我们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说话，这是张老师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
　　“谁在班里看过课外书的！全都站起来！”他再次发话，还拿着教数学用的黄色三角尺。
　　大家陆陆续续的站了起来，除了几位从来不参与的人，几乎全班都黑压压的一片站了起来，我和小羽在桌子底下手拉着手，很害怕。
　　“这么多人！”他忍着气，“你们知不知道我们现在班级排名是多少！是多少！每次我都不想给大家这么多压力，想让大家开心一点，所以不往差了说，但是现在我就直接告诉你们了吧，我们班，能上一中的，一个也没有。”
　　我不知道张老师是不是吓唬我们，但是班里很多人听了都很伤心，因为尖子生都是朝着一中去奋斗的，而同时，我也明白了施雯和吴桐是多么的了不起。
　　“我要知道，班里是谁带的头，谁败坏的风气。”他走下讲台，我和小羽牵着的手变得更紧了，“带头的人站着，其余的人坐下。”
　　大家稀稀拉拉的坐下了，用哀怨的眼神看向了我这边，顺着大家的目光，张老师也走了过来，脚步很快，可是那几秒钟对于我来说很漫长，我知道那将会是一场大爆发，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把小羽的桌子拉到了一边，说：“以后你们两个不要一起坐了，再这样下去，整个班都会被带坏！放学后你们两个人都到我的办公室来，我会通知你们家长。”
　　那一天，我和小羽被分开了。
　　她坐到了另一大组，还有许多同学的位子都被老师重新安排了，大家一句怨言也不敢发，我也煎熬的等着老师给我安排的新同桌，一想到他会打电话给我的爸妈，我就恨不得一下课就去自杀。
　　张老师用了一个午休的时间排位子，最后一个才轮到我这边，大家都坐着，只有我一个人站着，还被标榜成了“带坏班级风气”的人，我又是委屈又是难过，总觉得自己怎么事事不顺。
　　“梁宥伦，你和林桑坐。”
　　梁宥伦是班里甚至学校里出了名的坏学生，我们的成绩有一大半是因为他而拖累的，我不敢想象老师竟然把他和我安排在一起，就像是一种侮辱，不论怎么说，我的成绩好歹也是班级的中等水平，但是梁宥伦可是敢考零分的人！
　　我生着闷气坐了下来，梁宥伦也不理我不看我，和下课来回走动的人说说笑笑，一上课就自己玩自己的，有时候在试卷上写写画画，有时候就直接睡觉。
　　他不理我，我更不理他，即使老师讲课走到我们这边来了我也不叫醒他，在我眼里，他跟废人没什么区别，我更气的，是我觉得在老师眼里，我和他也没什么区别。
　　放学后，我和小羽胆战心惊的走到初二年级的办公室，老师的脸色并没有太难看，张老师简单骂了我们几句，就让小羽先回去，说有一些话要对我说，小羽走后，张老师看着我笑了笑：“林桑，你这个人呀，就是不把心用在正事上。”
　　我低着头，胆怯的看了看他。
　　他拉过我的胳膊肘，让我靠近他，我就这样站在他的两腿之间，想着他并没有在生我气，我好像松了一口气，他做什么，说什么话我都听不进去，只想着自己还算幸运，他拍拍我的肩膀，然后手落在我的腰上。
　　“老师让你和梁宥伦坐是因为老师想让你带带他，好吗？”
　　我点点头，胡乱的答应着他，我什么也不明白，我知道老师这样说，能让我很开心，我想着我以后一定要好好学数学，想着以后一定要好好和梁宥伦相处。
　　张老师好像很宠爱我，他对我好像还有话说，但是又闷着不说，刚要开口时，我们的科学老师喊了我的名字：“林桑，你过来一下。”
　　张老师见状，便放开我，让我去科学老师那边。
　　“林桑，你上次月考，科学其实考的很不错，老师希望你能够继续保持，我看科学课代表每一次收作业都来不及，你要不要当老师的小助手呢，帮忙一起收作业。”
　　我欣喜若狂，连忙点点头。
　　回家后，我心情很好，原来是福是祸，都是可以抵消的，有祸就有福，有福就有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