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日落》北岛水一

24、他对我好吗？ 厚重的酒红

　　厚重的酒红色绒布，白晃晃的灯光，少女们穿荷叶边的长袖衬衣，黑色背带裙，少年们则是利落的白上衣黑裤子，一双双锃亮的皮鞋，老师的指挥棒一挥，笛子声进，紧接着，所有的弦乐悠悠响起……
　　这是我们第一次到比赛场地排练，偌大的演奏厅，观众席黑压压的一片都是等会排练的对手们，唯有一个人，又让大家心不在焉。
　　当时与我擦肩而过的男孩。
　　他是谁？
　　人群中，我们又开始议论，他博得了所有人的好感，我也总是凑在里头。
　　排练完我们坐在他们那群人的后头，又是偷偷看，又是假装不在意，年轻的女孩就爱用一个个谎话编织我们漏洞百出的梦，我们一边幻想他是外表迷人心肠歹毒的混蛋，又一边幻想他的优良基因是来自于一个灿烂盛大的家族，我们幻想他是一个梦境，一位神明，再不济，说的小一些，他是一个小少年，像如今所有女孩暗恋着他一样，幻想自己才是被他暗恋的主人公。
　　那段时间他是我们的话题，是我们的友谊促进器，我们因为这个男生，所有人都站在了统一战线。
　　本以为秦恬这个交际小能手能够把他拉入我们的团体，谁知，她比任何人都怯懦，倒是小叶这个只关心琵琶，神经大条的人告诉我们他是何方神圣。
　　小叶一笔一画的写下他的名字：许、慎，含。
　　“名字还不错！”秦果松了一口气，要是名字不好听魅力程度就要下降一个点。
　　“别提了，他可比你们想象的优秀多了。”小叶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我们所有女生围成一圈，听她娓娓道来。
　　“他妈妈和我爸爸以前是音乐学校的校友，初中他又和我同班，所以我才知道这些事，我听说他爸爸是当官的，具体不清楚，老师们都很照顾他，那可不是常人的照顾，别说像我们都是父母向老师送礼了，老师没给他爸妈送礼就算不错了！他也是学音乐的，弹钢琴的，所以，诺，他在合唱队弹，我们老师想拉他来我们乐队，据说是人数不吉利，想凑个双数，但是他没答应，所以他就介绍我过来了。”
　　小叶这么一说，我算是明朗起来，一切事情也都能串联起来了，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一瞬间，大家都羡慕起平凡少女小叶，好像能把他俩的事普成一场音乐剧，大致就是贵公子爱上平凡少女之类，可是后来我才知道，平凡少女小叶，一点儿也不平凡，倒是我们这一群自认为有些姿色又在艺术道路上领先于学校里其他人的女孩才是平凡的一个小圆点。
　　但我们总是交朋友交到后来才知道关于身份关于地位，在我们变得世故之前，我们只关乎回家顺不顺路，交朋友够不够厚道，说话风不风趣。
　　小叶就是那种很踏实的朋友，有她在我总是那样的安心，我一边看着她谈论许慎含，一边看着所有女孩望着她一脸羡慕的表情，我都觉得小叶是那样的无邪，换作是我，我怎么也不可能把我知道分享给别人，也许，这些话只有从小叶的口中说出来才不会使人嫉妒，才不会变味。
　　那年我们初一，刚刚与童年划清了界限，反叛的把谈情说爱摆在了理想奋斗的前头，我们怀着轻松的心情偷偷爱恋着那些大众情人。
　　那年，我们让一个男孩逐渐成为一个名人，不断的在背后交谈他，审视他，打量他，我也无可救药的沦落为团体的一位成员，我从未享受过这样的女孩之间的团结，我好像根本就不迷恋那个男孩的容颜，我只是单纯的迷恋这样有趣的友情。
　　毕竟，我最讨厌被落单。
　　当轮到我们学校的合唱团排练时，望着那个翩翩然的白衣少年，流利的弹着钢琴，突然显得我们的校歌别样的动听，音乐毕，许慎含鞠躬，一位老师率先鼓起了掌，不知是为这个合唱队鼓掌，还是只为这个有良好家世的男孩鼓掌。
　　他们大人总是不如我们单纯，那样谄媚的眼神通常都明显的比我们的委屈讨好更令人讨厌。
　　许慎含看也不看那个老师一眼就走向后台，我在心里为他的这个举动叫好。
　　排练结束后，走到广播大楼外，大家分别坐上两辆校车，过几天就要比赛了，大家既紧张又兴奋。
　　一回到学校，已到了我们年级的放学时间，他们走出校门，而我们走进校门，好像学艺术的就注定和学文化的不相为谋，他们看不起我们，我们看不上他们，同时他们又嫉妒着我们，我们又羡慕着他们。
　　当时许慎含只是在我们这一小波人当中稍有名气，是我们发现了他，但是在比赛结束后，他不再属于我们音乐生里的秘密。我们总爱反复咀嚼一些八卦，咀嚼到索然无味是才肯罢休，我在班里又成了和许慎含最接近的人，女孩们都得依靠着我，听着那个离我们遥远的人。
　　少女的追捧来的很快，一下子蔓延，连只关心读书的好学生们也会刻意的多看那个男生一眼，但是我们的新鲜感去得也很快，大概过了两个星期，许慎含的风头就过去了，随之而来取代他的是别的男生，例如班里数学最好的男生，例如嬉皮笑脸时常被教导主任批评的那波人，例如一位同桌例如一个平凡人，一些人代替着另一些人，不断替换，不断更新。
　　当时的比赛好像很漫长，可是过了几天回想起来又似乎只是一晃眼而已，比赛结果对我们不重要，我们并没有流露出太多的关心，可是在第二个星期的升旗仪式上，校领导公布我们的比赛成绩是一等奖时，我们还是欢呼了，我在心里默默地高兴，因为已经有很多人都代替了我内心的雀跃，他们鼓掌，吹口哨，好一阵子才安静下来，里面是否有吴桐，是否有施雯呢，他们有在为我开心，为我高兴吗？
　　解散后，各班都依次回教室，可是我们从来都是不守纪律的，场面混乱不堪，我偷偷张望着初三年级，突然有人在我背后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回头，竟然是吴桐，为什么他总是能突然的出现在我身边，一时间，我竟然恍惚地假想也许他一直是在暗地里注视着我的，我危险时，我孤单时，我想见他时，他总能出现在我面前，每一次我都吓一跳，可是又觉得是那么理所当然。
　　“你怎么在这儿！”我问，可是我又连忙补充了一句，“施雯呢？”
　　“没见着她。”
　　怎么会没见着她，你们俩只隔了几个班，但你与我隔得可是几十个班，怎么就偏偏没见着她却见着了我？
　　“我是来恭喜你的。”他笑着看着比他矮一截的我，好像他比我更开心。
　　我尽量显得自己才不在意：“哎呀，这有什么呀，是大家的荣誉，我就是混个名分的。”
　　“那也挺厉害。”他还是笑。
　　说来我们已经好久好久没见面了，我和施雯还能遇见几次，和他简直像失联了一样。
　　“最近好久没见你了呀。”我没话找话。
　　“忙着复习呗，我成绩要是不努力就要在一中录取分的边缘啦。”
　　我知道一中很难考，好的班能考个七八个，但普通班级只能考个两三个而已。
　　我总以为中考是一件距离我很远的事，可是一想到吴桐他们马上要毕业了，我突然又觉得中考离我那么近，再过一段日子他们马上就要走了，我很舍不得，但是我知道这些都是必经过程，人都是要离别的，更何况，大家都在一个城市呢，我也不必太伤感了。
　　我本想再与吴桐多聊几句，可是大部分人都往前走了，我的同桌也叫我快一点，我只好先与吴桐说了再见。
　　吴桐好像有什么话要说，可是他又笑着挥着手让我和同学们一起，我也不在多留，赶紧跑了过去。
　　与同桌走在楼梯上，她轻轻的问我：“刚刚那就是吴桐？”
　　“嗯。”
　　“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没什么呀，他就是来祝贺我的。”
　　“啧啧。”她一脸不怀好意的看着我。
　　“哎呀，你想多了啦，他有女友！”我赶紧打断她的想法。
　　“不是吧，那他还对你这么好！”
　　我突然迟疑了一下：“他对我好吗？”
　　他不是对大家都这样吗。
　　“我感觉对你挺关心的。”
　　“他对我们这些朋友都很好的，再说你知道他女朋友是谁吗！施雯，全年第一呢。”
　　“不是吧！太厉害了吧。”瞬间，同桌又被我口中的施雯给吸引了，缠着让我讲施雯和吴桐他俩的事，我把他们讲的能多浪漫就有浪漫，金童玉女，天生一对，他们可是灵儿与李逍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