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日落》北岛水一

16、只喜欢你几秒钟

　　“老师们好，评委们好，我今天考试弹奏的曲目是《火把节之夜》”
　　《火把节之夜》是我弹奏的最熟悉的曲目，琵琶老师也很支持我的选择，我不再像第一次考级一样那么紧张，反而那一次我很平静，因为我早已打好了算盘，如果看到老师们的表情不好，那我就会主动说我也有练习《城北乐风》，他们一定会让我通过的。
　　回想起来，每个小学推上去的人都有好几个，而一个乐队弹琵琶的只招三个人，我不知道当时自己怎么会那样有自信，好像一切我都胜券在握，老师看到我洋溢着自信的脸，笑着对我点点头。
　　我的手指飞舞，好像那一刻，它们都是精灵，都是我的后盾，灵活而又稳当，忘却了每一次夏天的炎热，冬天的寒冷，我的手指不再受任何季节侵蚀。所有的人都看着我，我的琴弦颤动，缭绕，我两年的付出再此都不惜一提，我不是为了考试，不是为了自己，只为了乐曲的动听。
　　弹完后，老师问我，是否有接触过《城北乐风》，我说我练习过，他们满意的点点头，让我弹奏第一乐章。
　　考试结果要一个星期以后在能出来，但我总觉得名单里一定有我，因为老师看起来很喜欢我。
　　走出小教室，周子明和小叶早就在外面等了。
　　“怎么样怎么样？”小叶问。
　　“我觉得还可以，能不能过就看造化了。”
　　一个星期以后，琵琶老师特地跑来我们教室，我们还在上课，但是我已经按耐不住激动了，琵琶老师也按耐不住，透着高高的玻璃窗，对我比嘴型。
　　她把嘴巴张成圆圆的“O”型。
　　“过了！”
　　我又向她确认了一遍，拿着本子写了大大的两个字“过了？”，她笑着对我比起大拇指。
　　过了，过了，我真的过了，这是这两年来对我最好的消息，一下课，我就跑到门外抱住琵琶老师，隔壁的小叶也跑过来祝贺我，同学们投来钦羡的眼神，他们一定在想，如果他们是我，就好了。
　　可是我就是我，我的身份不会让给任何人，我是幸运的，幸福的，我不记得所有不开心的过往，不记得雨夜被爸妈吩咐一个人回家，不记得被爸妈忘记，一个人落在学校里，不记得许婴拼命地往前走逐渐已把我丢下，不记得吴桐与施雯埋下我初恋的种子，我只记得所有人所有的好，所有的笑容。
　　那一个暑假我过得很开心，不练琴，也没有作业，经常跑去找施雯姐姐，从今以后他们又是我同校的学长学姐了。
　　吴桐很开心，有时候会带着我们一起兜风玩，吴桐载着施雯，阿强载着我，我们一起沿着公路，骑往幻山的那边。
　　我的手抓着阿强的衣角，风迎面吹来，潮湿，燥热，可是我又觉得很舒服。
　　阿强突然松开一只手，扬起摸着风，我打了一下他的肩膀：“快抓好。”
　　“林桑！你就随了他吧！”施雯暧昧的看着我们，大声朝我喊了一句。
　　既然施雯说了，那就说明一定没有安全问题，我不用担心，我只好不再说什么，施雯看着我们，我看着他们，看见施雯长长的头发，像丝绸一般飘着，她紧紧搂着吴桐的腰，两个人好像变成了一个人，也许恋爱的人都是这样的。
　　许婴和小飞也会变成一个人吗，许婴是那么多男孩的梦中情人，又纯洁又热情大方，如果大家知道许婴和小飞在一起了会怎么看待她。
　　可是许婴已经不在乎了，她已经不是以前的许婴了，她的世界是那么的大。
　　到了幻山，我的头发都黏糊糊的贴在脸上，施雯细心的帮我整理发型，她知道我现在很在意我的形象，我很羡慕施雯，她总是那么优雅，大家一起被风吹，但她却被吹得那么好看，就像……就像谁呢，我总觉得她像一个人。
　　“喔！”
　　“怎么了？”大家听见我一叫都望向了我。
　　“施雯！我终于知道你像谁了。”我一脸神秘的说，“你像仙剑奇侠传里的灵儿，你真的跟她很像。”
　　“她像灵儿，那我像谁呀。”吴桐打趣的说着。
　　“逍遥哥哥。”我使劲的看着他笑，“你自然是逍遥哥哥，这样你们才是一对。”
　　施雯被我逗笑了，在他们眼中我是一个小孩子，小孩子说的话都是真心话。
　　阿强一脸嫌弃：“还灵儿呢，我看她就是一男人婆！”
　　我一听就气了，施雯哪里像男人婆，她是我见过最温柔的女孩，施雯也丝毫不放过他，一手拍在阿强的肩膀上，阿强瞬间倒退了几步，直嚷嚷：“就这…就这…就这力气大的还不是男人婆啊！”
　　“胡说。”施雯白了他一眼，他却笑嘻嘻的又走了回来。
　　我们一起爬山，一路上有说有笑，比谁先爬上去，我在这些无聊的游戏中胜负欲很强，一溜烟就跑了上去，他们三个都还在后头。
　　以前弟弟还没有出生时，我也经常陪妈妈来爬幻山，幻山很美，算是城内的高山，爬上去，有微微的云烟犹如幻境，因而称作幻山，但也得赶上好天气，很多时候都不能见到传说中的美景，我跟妈妈爬过三四次，都没有见着。
　　我头顶布了一层密汗，树叶摇摆，微风拂过，是那么的惬意，后面的人一直没有跟上来，在走一段阶梯就能爬到山顶了，我要在那儿等着他们，然后再嘲笑他们，我努力的爬着，突然又觉得自己很可笑，谁来跟我比赛？其实除了我没人在乎，他们都只是想让我开心而已，阿强一定是慢慢走的，施雯和吴桐也一定玩玩走走，只有我一个人，这么当真。
　　不知不觉，我就爬到了山头，没想到见到了白茫茫的一片，像雾，像水蒸气，就在山头飘着，整个场景就像仙境，白色里有灰绿色的树在招摇，有一块秃一块茂盛的青草，和冰冷的黄土地，我看见吴桐站在一块儿岩石旁，背对着我。
　　我自己心里的感情我很明白，在看见施雯亲他的那一刻我就放弃了喜欢他的心，可是，今天吴桐就站在我面前，尽管他背对着我，可是在第一次认识他后只要给我一个轮廓我就可以认出他来，他一直以来都带给了我很多很多安慰，他像我的一个小哥哥，又像我对未来的寄托，因为他我知道我还有目标，我可以考好的学校，我可以努力当一个优秀的人，因为他我知道不应该随便和男生手牵手，除非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才行，因为他我知道就算喜欢的人喜欢上了别人，我也应该祝福，我不羡慕施雯，也不嫉妒施雯，我甚至希望他俩在一起，那一天新年晚上，看见他们我真心的替他们开心，吴桐是很好的人，施雯也是，除了他们，没有人比他们更适合，比他们更般配，可是，此刻，吴桐站在我面前，白色的衬衫，肩膀挺而有力，很倔强，很要强，总来不对我们说他自己的事，好像在我们眼中，他无所不行，没有什么事是他不敢做、做不到的，他是三好少年，但也可以和阿强、小飞他们玩在一块儿，吴桐是我的理想，是我最崇拜的人，是我永远不敢说出口的秘密，我感觉望着他的背影，我又再一次喜欢上了他，我们离得这么近，可是我知道，我这一次喜欢大概只有几秒钟，直到他发现我，这一次的喜欢就到此为止。
　　“吴桐！”我叫了他一声，他一转身，朝着我笑，我呆呆望着他，这一次的喜欢就此结束。
　　“你怎么这么快！”我走上前去。
　　“你怎么这么慢。”
　　“施雯呢？”
　　“她说她和阿强慢慢来。”
　　“好吧。”我坐在岩石上，两条腿一前一后的摆动着，吴桐望着远方，好像在欣赏风景。
　　“有什么好看的呀。”我也站起来看往他看的方向，“诶！那不是阿强的家么！好高啊。”
　　阿强住的小区就在一片参差不齐的建筑中脱颖而出，那么高那么耀眼，我又想起了吴桐在新年夜望着阿强家的那个眼神。
　　“是啊，在这儿能望见阿强的家。”
　　“怎么啦，羡慕啦。”我拿肩膀撞了一下他的手臂。
　　“何止是一点点的羡慕。”他收回眼神，看着我，我被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我又不想再一次一个人想入非非，便赶紧跑到另一头去凉快凉快。
　　吴桐和我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过了很久，阿强和施雯才慢吞吞的走上来，我看见吴桐眼里有一丝不开心，可是他嘴上又没有说出来，只是问施雯累不累。
　　“你怎么不问问我呀。”阿强说。
　　“你还说呢！说好比赛的，人去哪儿啦！”我骂他，替吴桐出了一口气。
　　既然不开心，那为什么当时单独让施雯和阿强一起走呢，我可真不明白他们对感情怎么这么口是心非，像许婴这样不是痛快许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