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踏板》顾七兮

1、第一章 “所以

　　“所以我们为什么要从后门进去？”顾夕撇撇嘴道，“不通报一声要来访也就算了，还在这窥视人家练嗓子，你说你的脸皮怎的这么厚。”
　　顾栖按着他的头往下低了点，“小点声，有人过来了。”
　　“得！” 顾夕挣脱开他的手，视线从树叶的间隙看去。
　　来人是林县令的贴身侍卫，在前几日林县令离了任也跟着脱去了官职，只是没想到他来戏楼这当差事了。因为从前听闻，郎杠一向与戏楼的头牌袁绰不和，说不到一句话就会吵起来。
　　“喂，这么大的戏楼茅厕就不能多建几个，省的排队要排这么久，是不是你个黑心眼的给贪了去了！”郎杠骂骂咧咧的走向袁绰。
　　顾夕赶紧扯扯顾栖的衣角，眼神示意着，人家要吵起来我们还是快点走。
　　奈何，那些什么心有灵犀都是骗人的，顾栖只是扫了他一眼又把他的头往下按了点做了个‘嘘’的动作。
　　袁绰没回头，继续双手附在身后，吊着嗓子。
　　郎杠也不恼，蹦蹦跳跳地走过来，‘啪！’一声清脆的声音。“嘿，还不理我，瞧我怎么收拾你。”说着手又准备去掐他的屁股。
　　袁绰无奈的摇摇头，回头挡住了他的手。“多大了，还这么幼稚。”
　　“好啊你，嫌我老，今天晚上别碰我！我老了，皮肤松弛了，经不起大爷你折腾。”郎杠把头扭向一边但身子却未动一分。
　　袁绰翘起唇角，“好，那我给你碰。”说着轻轻地碰在了郎杠的嘴角。
　　郎杠推开他，话中带笑，“别介。”
　　袁绰眼中笑意更深，哑声道，“等我。”由于唱戏的习惯，声调总带着点上扬，话尾处让人回味不已，缓缓流淌着。
　　郎杠轻轻应道，“明个儿新上任的县令举办宴席，你可是要去？”
　　“是啊，听闻那柳县令的女儿可是手如柔夷，肤如凝脂。领如蝤……”
　　“领如什么？”
　　“嘿，走，我去拨款给你建茅厕。
　　待他们远去，顾栖才拉着早已呆若木鸡的顾夕起身。
　　顾栖伸出手晃了晃，“哎，走了。”
　　顾夕愣愣的看向他，顾栖也低头看向他。两双眸子的视线相交，相叉。至于这叉当然是顾夕先错开的视线，他嗫嚅道，“不是，我才离开几年就变成这样了啊。”
　　顾栖双眸眯起，松开了扶着他双肩的手，“那你认为该怎么样，人家两情相悦你管得着？”
　　“也不是，就是有点膈应。你知道的吧，你看正常的不都是喜欢女子，而且……”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膈应？”顾栖提高了声音，逼向顾夕“呵呵，那我还膈应你呢，在土匪窝待了那么久谁知道你的手干不干净！”
　　顾夕看着面前愤怒的面孔默默无语，眉眼低垂，嘴角一抿作讨好状，“也是，大爷您出身最高贵了。”
　　“你再说一遍？”
　　顾夕翘起一边唇角，“什么再说一遍你让我说什么，你还想让我说什么？我只是有点不适应，我离开这么久看到以前认识的人突然变成与之相反的一面，我就不能有点膈应吗！我有说讨厌了吗，啊？你说我不干净，你扪心自问下，在那种情况我手干净你今日看到的就是我的尸体了！呵，或许连尸体也见不到。”说到最后顾夕反是笑了起来，双目直盯着他。眸中尽是煞气，没有刚开始见面的低垂，那微敛的双眸所有的情绪像是遮掩在浓密的睫毛之下，让人琢磨不透。
　　顾栖突然有点害怕这样的他，上前用力地抱住了他，“别这样，别这样。”嘴唇蹭着顾夕的脖颈，小麦色的肌肤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光芒。
　　顾夕微微偏头，笑着说了句“人呐，真是犯贱。刚刚开始那么温柔的对你说话你不理睬我，现在对你吼了一下倒是你对我温柔起来了。”他推开他，“怎么，心疼？还是只是害怕现在的我？”话语中带着笑意，只是双眼尽是森然。
　　顾栖知道他无论说什么，都化解不了他竖起来的尖刀，只有上前继续用力地抱着他
　　顾夕推了推没推开，翻了翻白眼。
　　呵，练这么多年武功就是为了你，哪能让你推开，顾栖心中冷笑道，“我只是怕你讨厌我，因为我也是……”在顾夕投来疑惑的目光时继续道，；“断袖，我也是断袖。我害怕，你是我最后的家人。”说完脸颊轻轻埋在顾夕的脖颈上
　　顾夕愣了愣，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脖颈上传来的温度，抬手使劲地薅着顾栖的头发。“松手，我不会讨厌你，你也是我最后的家人。”待顾栖松开手，顾夕退到一旁，“你整理下，待会我们还去找袁绰吗？”声音已又变得温润。
　　顾栖闻言，抬眼望过去。只见刚刚浑身是刺满脸不耐烦的匪气早就不知道被他收到哪里去了，一身青衣，风吹过衣诀翩飞，双眸带着淡淡的笑意，真是好一个谁家少年郎。
　　“不了，他们有事。”有事两个字压得极重。视线直直的看向他。
　　顾夕不禁一抖，避开他的视线，“哦，那回家吃饭。”说罢扬长而去，完全没听出顾栖的话里有话。
　　得，在土匪窝这么多年，就没人给他看这些？这样也好，容易忽悠。顾栖边整理着头发边向门口走去。
　　还没到门口就看见一个人影飞快的跑过来，顾栖连忙一闪。待看清来人后，笑道，“袁瑞！你来这干嘛啊，你儿子呢？”
　　袁瑞也是跑的气喘吁吁，深呼吸了下，“睡觉呢，我找我哥。现在那小子从小在山里玩野了，天天闹着要回去。可是那山都废了哪能回去，就算没废，我也不打算回去。”说到最后语气竟是有点颤抖。当然顾栖没有注意到这些。
　　“所以你找你哥教他学唱戏吗，还是乐器。”
　　袁瑞刚想说话，就想到眼前的人正是个书生，立即拍手道，“哎！正好碰上了您，就找您了。教我儿子读书，放心，付工钱的。”
　　“这不是工钱不工钱的事，是我最近实在是忙，要不等这阵子忙完了后我再去找你。”
　　“好！有啥要帮忙的尽管说。”袁瑞一拍胸脯道。
　　顾栖的视线轻轻扫过袁瑞的发髻，那是为人妇才梳的发髻。轻笑道，“就把你儿子借我一天，问他些事。”他需要知道顾夕这些年在山上是怎么过活的。
　　“这有啥，以后教书哪能让您跑来跑去，让他自个过去找您。”
　　顾栖拍了拍袁瑞的肩，“瑞丫头，我们是同辈不用尊称的，直接说你或者叫我名字就好。”
　　袁瑞愣了愣，好一会儿才笑道，“好勒。”眼中暖意回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