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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母国来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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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黄昏十分,夕阳染红天边。杜荔阳坐在香兰居的院中,望着夕阳发呆。她自昨晚后,便开始发呆,起床发呆,洗漱发呆,吃饭发呆。总之,这一整天,几乎什么也没做,就做了一天的呆头鹅。侍女雪见她如此,起先还担心她,问她怎么了,可她却直说没什么,侍女雪也没好再问。
突听得有人喊道:“公主,公主……”
杜荔阳寻声望去,只见从院外跑来一名侍者。侍女雪见来人进来了,上气不接下气地大口呼吸着,满额头的汗珠,知道他是跑着来的,便问:“何时如此心慌?”
侍者赶紧禀报:“公主,鄢国的送亲队伍已到东门!”
杜荔阳腾一下站起来:“什么?送亲?队伍?”
侍者还喘着粗气:“公主,大人在门外等着了,请公主过去。”
杜荔阳大眼眨巴两下:“我也要去等着?”
侍者讶然:“公主母国来人,且是公主的送亲队伍,公主不去么?”
杜荔阳顿了顿,才反应过来:“额,去去,我去。”
于是乎,杜荔阳在侍女雪的陪同下,忐忑不安地朝大门走去。不一会,便到达门口。只见弃疾笔挺的背影正立在门外,身旁站了好些人。她来时急步匆匆,可望见弃疾身形,便慢了下来。
她缓缓挪步过去,不声不响地就站在了弃疾旁边,所有人都没察觉。她恨不得此刻自己就是空气,她希望站在这里的所有人都看得见她,唯独弃疾看不见。可事实正好相反。
“来了?”弃疾偏头看看她,平静道。
杜荔阳被唬了一大跳,惊慌的眼神瞅了眼弃疾,又不自在地挪向街檐口。
“你母国来人了,可开心?”弃疾笑问。
杜荔阳点点头:“开心。”可心里想的却是,开心个鬼啊,人都不认识,你故意这么问的吧,早和你说过我不是那什么劳什子公主!
二人无话,过一会,便听到一阵马蹄车辙声,街边就出现一队人马。
车马浩浩荡荡,在司马府门口一字排开两三仗远。杜荔阳傻眼了,原来古代就有这么浩大的送亲队了?现代是车队,古代是马车队。
在队伍最前方,一个穿盔甲的年轻男子往司马府门口看过来,眼神中,仿佛寻找着什么,当看向杜荔阳方向时,眼中一亮。他跳下马来,走上门口石阶,拱手行礼,道:“鄢国送亲使、骠骑将军卫溪,参见楚国司马大人,参见公主。”
弃疾道:“卫将军免礼,一路舟车劳顿,还请先回驿馆休息,其余礼节□□宜,容后再来也不迟。”
卫溪道:“但凭司马大人做主。”
弃疾点点头,招呼负责接待的大臣领送亲大队前往驿馆。
卫溪看向杜荔阳,那眼神,仿佛包含了某种隐约的情愫,让杜荔阳为之一讶。
卫溪激动道:“公主,能看见公主安然无恙,溪……与鄢国上下总算放下心来。”
杜荔阳扯扯嘴脸:“额……我……你……”杜荔阳本想对面前这位英俊少年将军说些回应的话,可毕竟对于她来说,是头一次见面,有些手足无措,憋了半天也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
“公主落水失忆,许多人和事都不曾记得了。”忽然,弃疾开口。
杜荔阳诧异地望向弃疾,他是在帮她么?
卫溪一听,震惊不已:“公主……公主,你……可还记得溪?”
杜荔阳看着他,摇摇头。
卫溪一个激动,跪倒在杜荔阳面前,眼中竟含了晶莹之物。杜荔阳吓得后退一步。
“公主,当真不记得溪了么?”卫溪伤心至极,公主竟然忘了他,她看着他的眼神,竟是那样的陌生。
杜荔阳上前扶他起来:“将军,你快起来,其实我不是……”她本来想说我其实不是公主。
可话音未完,便被弃疾打断:“公主其实不是不记得卫将军,只是需要时日治疗。”
杜荔阳惊异望向弃疾,他可真能编。而弃疾也望了望她,眉一横,眼一扫,仿佛是在警告她别乱说话。
杜荔阳遂缄口不语。
卫溪道:“当真么?公主还能记起来?”
弃疾又望着杜荔阳,笑道:“当然,相信公主假以时日,便能想起在鄢国的日子。嗯?公主,是吧?”
杜荔阳鬼使神差地点点头。
卫溪总算露出笑脸:“如此,溪便放心了。”
杜荔阳又扯出个生硬的笑来。
再寒暄了几句,接待使臣上前来,将卫溪带走。
卫溪走下阶梯,蓦然驻足回头,望望杜荔阳,眼中有些湿润,还带了什么未名的情愫。不过,只片刻,便又回过头去。那含了点什么的眼神,正巧被杜荔阳和弃疾瞧见。杜荔阳颇感诧异,而弃疾却好奇地看看卫溪,又看看杜荔阳,默然不语。
送亲人马走后,弃疾与杜荔阳双双进府。走入后花园,杜荔阳头一次以公主的架势说了声:“我与公子有话要说,你们暂且退下。”
众从人惊了惊,纷纷抬头看向弃疾,弃疾点点头,示意按照公主的意思做。于是乎,众人退下,四周只剩他二人。
弃疾问:“公主有话要说?”
杜荔阳面对着他,恼怒道:“我不是和你说过,我真的不是……”
弃疾淡定打断她的话,道:“我知晓你要说什么,但你需记清,无论你曾经是何人,你自本公子找到你的那一天起,便是鄢国公主妘漪蔻。”
“凭什么?”
“就凭,你一定会嫁给楚国公子弃疾。”说着,弃疾上前一步,逼近杜荔阳,还伸手去,勾起杜荔阳的下巴。
杜荔阳一惊,赶紧后退两步,低下头,面色绯红。
弃疾看着她红扑扑的脸蛋,颇为好笑,又道:“既然送亲队已经抵达,不日,你我二人便可行成婚礼。”
杜荔阳哼一声:“我不会嫁给你的。”
弃疾笑起来:“好好好,你不会嫁给我,不会嫁给我。”
弃疾那爽朗的笑声深切地刺激了一下杜荔阳的耳朵,她这才意识到她老人家竟然被调戏了。她堂堂二十一世纪风华正茂大好女青年,竟被一个两千多年前的古人调戏了。顿时恼羞成怒。
走上前,捏起拳头砸向弃疾,哪晓得弃疾身手极为敏捷,轻而易举便躲开去。
正在此时,蔡从与一名楚宫内侍走来,杜荔阳才住手。蔡从瞧见他二人的状态,不免一愣。
弃疾又拿出正经脸,问:“蔡卿,何事?”
蔡从道:“公子,宫中来人,传陛下口谕。”
那内侍一礼,笑道:“司马大人,小的传陛下口谕,鄢国使者已到达郢都,陛下决定今晚在章华台宴请鄢国公主及鄢国使臣。”
弃疾道:“臣弟领旨。”说完,看向杜荔阳,示意她这位公主应该说点什么。
杜荔阳白他一眼,把脸撇向一边。
弃疾遂又道:“公主今日喉嗓不适,臣弟代公主谢过陛下。”
内侍倒是识趣,虽看出二人隐晦的别扭情节,也不再多事,道:“那小的先告退了。”行礼退下。
内侍刚走,就听到不远处一个清脆而激动的女子声音喊了声:“公主!”
杜荔阳寻声望去,只见跑来一名小姑娘,她身旁还跟着个男子,那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卫溪。
那小姑娘几乎是喜极而泣的,她咧着嘴笑,眼中却包含了泪水。她跑过来,哐当一下就跪倒在杜荔阳面前。
“公主!”
杜荔阳愣住,这又是谁?与那卫溪一道来的,想必也是鄢国之人。
“你……”杜荔阳不知该说些什么。
此时,卫溪走过来,对那小姑娘道:“娇,方才在驿馆不是和你说过,公主落水失忆。”
小姑娘想起来,赶紧擦去脸上泪水,笑道:“公主,我是您的侍女,娇。”
杜荔阳扯出一个笑来:“额,娇,你……你快快起来。”
侍女娇站起来,道:“公主,能看到你真好,你不晓得,我们大家都以为……以为……”说着,又开始哭起来。
杜荔阳窘然,道:“额,我不是好好的么,莫哭了!”
侍女娇又一笑:“嗯嗯,公主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用袖口擦干眼泪花花,对着杜荔阳嘿嘿笑着。
杜荔阳也干笑两声,以示回应。
弃疾对卫溪:“卫将军,今夜陛下在章华台设宴,请公主与卫将军前去。”
卫溪拱礼:“唯,多谢楚王陛下、司马大人。”
弃疾颔首。
—*—
傍晚十分,侍女娇领着两名抬了只木箱的侍者自驿馆到达司马府香兰居。
杜荔阳瞧见那口大箱子,好奇问侍女娇:“这是何物?”
侍女娇吩咐侍者将箱子放好,再叫他们退下,然后回杜荔阳话:“回公主,这箱中,都是自鄢国带来的公主的礼服。”
杜荔阳不明白:“礼服?”
侍女雪在一旁笑道:“公主,礼服便是在礼乐场合所穿之衣。”
侍女娇补充道:“今晚公主要前往楚宫参加宴会,自然要着礼服的。”
杜荔阳明白过来:“哦,如此。”
侍女娇忽而两眼又红了红:“公主,连礼服为何物都不记得了么?”说着,嘴一瘪,又预“落雨”的节奏。
杜荔阳一窘:“额,不是不是,我只是一时不记得,你们一说,我一下便想起来了。”
侍女娇听了,才宽心笑起来:“嗯,公主一定会都想起来的。快进楚宫了,公主,咱们要开始换装打扮了哦!”
“额,好吧。”杜荔阳应下。
侍女娇与侍女雪开始着手为杜荔阳换装。里衣,中衣,外衣,光是衣服,就裹了三层。杜荔阳只觉得热不可耐,她自来到这个时代,前段时间在乡里待着,穿衣的宗旨都秉承自身意愿,后来,来到司马府,所穿的,也是经过自己挑选的,单薄凉快的衣衫。而此刻,却穿的他们古代人的正装,料子质量太好,厚实得很,一上身就出了满身的汗。
杜荔阳抬起双手,任由侍女娇为自己系上腰封和宫绦。
她还是忍不住,问道:“我能不穿这么厚吗?天气如此热,穿这么厚,不会中暑么?”
侍女娇笑道:“公主,今晚可是楚君设宴,势必楚国的肱骨之臣以及后宫位份高的夫人们都会在,您穿着得当,才能体现我鄢国之国力和礼仪风度,公主还是忍忍。”
杜荔阳又道:“大家都穿这么厚,一顿饭下来,那章华台岂不是汗气熏天?”
衣服穿好,两名侍女将杜荔阳扶到铜镜前坐下,准备梳发上妆。
侍女娇又答道:“公主,在鄢国时,每处宫殿都有专人打扫,扫完了,又要以馥兰香草熏之,满室的香气,想必楚宫自然也是一样,再加之,贵人们身上总是配以香包或别以香花,是不会有汗气的。”
侍女雪也笑道:“对呀公主,难道没发现,司马府中每日清晨便有人手执香草焚以熏院么?”
杜荔阳尴尬得呵呵一笑:“我每日都睡到日上三竿,不曾见过。不过,的确这府里处处都是一股芳草味,还有,连你们公子身上也是,有一股独特清香味。”话说到后头,忽然觉得哪里不对,脸一下子就烧起来。
两名侍女对望一眼,侍女娇噗嗤一笑,侍女雪太小,不通人事,看着侍女娇笑,她也跟着笑,还道:“那是自然,公子的衣物每回洗后,都要熏香的,公主的也是。”
杜荔阳又问:“可总觉着他身上的味道不同。”
侍女雪疑惑道:“是么?用的和公主用的一样,怎会不同呢?”
侍女娇笑出声道:“估摸着弃疾公子于我们家公主,确是不同的,所以公主闻着味道也不同。”
杜荔阳脸更加红了,估计是给热的,觉得这话题已经没法继续,遂打断道:“你们怎还不为我梳头,等下时辰就到了。”
两名侍女这才拿起木梳为杜荔阳梳头。不一会儿,杜荔阳透过铜镜看到了一名衣着华丽,头发一丝不苟的古代贵族妇女,着实把她惊艳到了。
“接下来,该化妆了。”侍女雪笑道。
杜荔阳道:“还得擦胭脂抹粉么?”
侍女娇道:“公主天生丽质,从前从不擦粉,由于肤色过于白净,所以胭脂是不可少的。”
杜荔阳道:“也就是可以不擦粉?”
侍女娇点点头。
杜荔阳这才安点心。她最烦化妆了,难化更难卸,光抹一点点胭脂,她还是可以接受的。
太阳刚刚落下,天将黑未黑时,有侍者来香兰居通知:“公主,公子已备好车马,在前院等候,命小人来通知公主,即刻前往宫中。”
杜荔阳应下,打发了侍者退下。
杜荔阳其实早已收拾妥当,这会便在侍女娇的搀扶下,贵族气十足地,往前院走去。
弃疾本和蔡从在前院闲聊,忽听得背后有人道:“大人,公主来了。”
弃疾与蔡从这才转身,这一转身,就见一位盛装美人,清丽又雍容地立在不远处。弃疾愣了愣,蔡从惊了惊。
杜荔阳见弃疾直愣愣把自己望着,有些不削,便飞了个白眼过去,一边转身,一边道:“看什么?走吧!”
弃疾回神,赶紧吩咐侍者带路出府。府门口,卫溪早已等候多时,见一众人出来了,一眼就集中在了杜荔阳身上,眼中随即亮堂堂,心下也亮堂堂。
弃疾无意瞥见卫溪的眸色,睨了一眼,没说什么,吩咐车马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