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眼》chukuuhwon

1、独树一帜的口罩男孩 今年的夏季

　　今年的夏季，似乎比以往都要来的更热一些，知了不知疲倦的叫着更让人心情烦躁。跟在妈妈身后的小林橘从迷你遮阳伞下探出脑袋，嘟嘴弱弱的出声：“妈妈…..”
　　女人听见那稚嫩的呼唤，俯下身去牵起林橘肉乎乎白皙的小手，不忘为她擦去额头冒出的细汗：“很热吧？”
　　“嗯嗯...”
　　精心梳理好的小辫子早已变得乱糟糟的，鬓角因为出汗贴在了脸上，湿黏黏的很是难受。
　　“你看，我们只要再走一百步就可以到家了哦，回去以后，妈妈给小橘子做刨冰吃好不好？”
　　闻言，林橘方才的郁闷咻的消失不见，将周身的炎热抛之脑后，咧开嘴嘿嘿的笑：“刨冰？好呀！...我要加番茄酱！就是那个甜甜的......”
　　女人一呆，随即失笑道：“小橘子。那可不是什么番茄酱...是草莓酱。知道了吗？”
　　或许对一个年仅五岁的小孩子讲道理实在是太天方夜谭了...望着林橘一副疑惑的样子，女人及时的止住了声音：“番茄就番茄吧...我们回家喽。”

　　“诶？妈妈...为什么不继续说下去了？草莓是不是那个圆圆的，里面还有小球球的那个东西呀？”
　　“那叫樱桃。”
　　“那...那个大大的，红红的，横着切开会看到五角星的，一定是草莓了！...”
　　“那叫苹果。”
　　“...那个里面有好多好多小宝石的绝对是草莓！”
　　“那叫石榴...小橘子，我们不要讨论这个话题了，以后你就知道了。”
　　“哼...”
　　看自己形容的水果没有一个是女人口中所谓的草莓...林橘红扑扑的两颊又鼓了起来，就好像一种鱼类，河豚。
　　而且...还是珍稀品种呢，淡红色的河豚，哈哈！

　　“哎哟！”
　　正闷闷不乐呢，这就迎来了\"飞来横祸\"。兴许是被那不知是何物的小零件砸痛了，林橘瘪着嘴，委屈巴巴的像是下一秒钟就能哭出来的样子。
　　“小橘子不哭不哭，什么东西砸到我们了呀，妈妈帮你打它...”
　　女人连忙蹲下身子冲她的额头呼气，接着一个略微抱歉的声音就这样毫无征兆的传了过来：“对不起，小朋友你没事吧？都怪我，忙着搬东西都没注意...真是抱歉！”
　　林橘抬头，泪眼汪汪的看着比自己高大太多太多的男人担心的看着自己，还没缓过神来就看见一个比自己大约年长两三岁的...带着白色口罩的少年伸出手扯了扯男人的衣角——
　　“爸爸。叔叔问你妈妈的照片...要放在哪里？...”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怪怪的，或许是感冒了。不过，那孩子的脸被口罩遮住了大半只露出眉眼，刘海并没有像林橘一样汗涔涔的反而很蓬松整洁......
　　“小橘子？小橘子？怎么呆了...”
　　女人见林橘完全呆愣在原地以为她真是被砸痛了...连忙晃了她的身体两下询问道...
　　“妈妈，我不痛啦~”
　　目光从男孩身上移开，转而仰视着那男人，甜甜的笑起来：“叔叔，没关系，我原谅你了哦~”
　　蓦地，只见两位大人噗嗤一声无奈的笑了出来。而男人身后的孩子...只是神情淡淡的瞥了林橘一眼，便转身走进了屋内。
　　“今天新搬来的吗？那么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以后请多指教！”
　　林橘的家和男孩的家碰巧都是在一楼...所以刚好都有个不大不小的院子...声音稍微大点儿就能隔着一道墙对话了...
　　“嗯，你也是！”

　　虽然只是走两步就可以到达的距离...但林橘印象中似乎从来都没有看见那个男孩和自己一样会去小公园玩耍的身影。就算碰巧偶遇到了...他也从不会主动打招呼，而林橘这么久发现到的一点...就是男孩从未摘下过口罩。
　　“妈妈...隔壁叔叔的儿子为什么总带着口罩呀？这么热的天，不会很难受吗？”
　　林橘这样问过。然而得到的回答总是不尽人意...她还是没能知道原因。
　　然后某一天...当林橘玩儿的满身灰尘回到家的时候，看见隔壁的叔叔急匆匆抱着男孩跑出来的身影......她终于按耐不住出声问道：“叔叔...他怎么了？”
　　见男人回头，林橘指了指他怀里熟睡的男孩。
　　“哦...他呀。”
　　“他连睡觉都戴着口罩...闷出疹子了，我要带他去医院治疗。”
　　林橘奇怪：“那为什么不摘下？”
　　只见男人无奈的垂眸，然后重新看向她：“...他醒过来的时候，会不开心的。”
　　林橘站在街角看着男人消失的背影，半晌咬了咬唇，在心底下了一个决心......
　　她一定要和这个口罩男孩交朋友！一定要！！

　　都说小孩子的话不可信...有的甚至转眼就能够反悔，然而当林橘下了某个决定之后，每天都能看见她双手做喇叭状站在那男孩家门口大喊的画面...
　　“小哥哥！小哥哥！小哥哥！...”
　　是的没错，每天都是这样。不过起初得不到任何理睬...林橘也习惯了这样呼唤完就扭头离开...不过她终归是迎来了自己的曙光，男孩推开门，在这样下去的很多很多天以后朝她走了过来。
　　他声音或许是因为口罩的关系，显得有些闷闷的。
　　“你到底要干什么？”
　　得到回应的林橘别提有多激动了...压下想要跳起来的冲动努力装作平静，若她身后长了个尾巴，估计林橘能摇上天吧...？
　　“我想和你做朋友！”
　　傻呵呵的笑丝毫不介意自己刚掉了门牙的这一事实...看起来倒是滑稽又搞笑。
　　男孩的态度截然相反。他冷冷的看着林橘，眼里是与年纪不符的淡漠和疏离：“你也一样，对不对？”
　　“不是的！才不是呢！”
　　不知道为什么...在听见他的话之后急切想要表达自己快要爆表的真诚：“我只是想和你做朋友而已！我很好奇......”
　　林橘凑上去，仅一秒就感叹道：“哇...小哥哥，你的眼睛真好看啊！~”
　　“......”
　　少年瞥了一眼林橘，转身就走。连个反应都没给就准备离开...
　　“哎小哥哥，你别走啊！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
　　“南叙。”
　　而站在原地的林橘懵了一瞬，听见他刚刚淡淡吐出的二字...咬着手指再度咧嘴笑了开，一边又一遍的重复着...
　　南叙。南叙，南叙......
　　那个口罩男孩，叫做南叙。

　　南叙是个在所有人眼中都特殊且奇怪的那一个。他性格冷漠不善与人交流，即使厚脸皮的上去主动搭话也只能得到个冷屁股，所以林橘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居然真的勾搭...不，和南叙成为了伙伴。
　　明明不过八岁的年纪...却偏生如此会隐藏自己真实的情绪，甚至没人知道他的长相...不予置否的是，林橘很好奇，所以想要接近他...多去了解这个少年，究竟骨子里是什么样的性格，是依然冰冷，还是细腻温暖。

　　“小橘小橘，我跟你说哦...你千万不要跟你家隔壁的那个怪小孩在一起玩！他一定长得很丑很丑，所以才用口罩遮住脸的啦！...”
　　玩伴神秘兮兮的拉住林橘的胳膊，在她耳边小声说道...话音未落就被她用力的甩了开：“你胡说什么呀！”
　　“小哥哥的眼睛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他一点都不丑，你乱说！”林橘双手叉腰，义愤填膺的怒吼道，玩伴被她稚嫩却气冲冲的声音吓得呆了一秒，捂住嘴咯咯的笑了：“不会吧？你居然喜欢那个丑八怪！”
　　不知是谁先起的哄...那个小公园本就不大，到后来大家手拉着手围住林橘，嘴里不停重复着一句话...
　　——林橘喜欢丑八怪。
　　她气的面色涨红...面前孩子们的脸上全都是戏谑的嘲笑，林橘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推开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小男孩，闷头就往家的方向冲...却突然撞到了一堵并不宽厚的肉墙。
　　“林橘？”
　　头顶传来南叙熟悉的声音。林橘边抽泣边抬头...映入眼帘的便是他带着疑惑的眼神。而就在这时...后者似乎明白了什么，伸手僵硬的拍了拍女孩的肩膀：“...你被人欺负了？”
　　林橘大力揉了揉哭的通红的鼻子，二话不说就扑进了南叙的怀里：“呜呜...小哥哥，他们都说你是丑八怪，你才不是。你的眼睛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你才不是丑八怪......”
　　被抱住的少年狠狠一愣，眼底的情绪顿时就柔软的一塌糊涂：“你是因为我才哭的啊？”
　　...不过某位小朋友似乎已经难过的不能自己，含糊不清的只知道说这么几句话——
　　你不是丑八怪，你的眼睛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他们都是坏蛋......
　　南叙将下巴搁在女孩儿的脑袋上，感受着她抽噎还有擤鼻涕的动作...他那空荡荡的心脏，几乎瞬间就被填满了。

　　“小橘子，你那些好朋友...最近怎么都没看见他们？以前不是天天腻在一起玩的吗？”
　　察觉到林橘近日没再跟以往那几个熟悉面孔一起玩耍，当事人没提...当事人的母亲终于忍不住问出来了。
　　而林橘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只是乖巧的回答道:“我不想跟他们一起玩了，我要跟南叙哥哥一起玩。”
　　林母眨了眨眼，仔细想想...这小丫头好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除了南叙还是南叙了。
　　“我不想去商场买衣服，我和小哥哥约好了要一起练字呢~”
　　“妈妈，你做的果冻好好吃哦...下次我想带去送给隔壁的南叔叔和南叙哥哥。”
　　“小哥哥比电视上的这个人好看多啦！你看他的眼睛，一点都比不上小哥哥！”
　　诶...真是这样呢...就像平常的习惯一样，林橘似乎习惯了把南叙这个名字挂在嘴边...
　　林母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接着把小女孩的身体拖到自己面前，语气意味不明：“小橘子，你喜欢你的南叙哥哥吗？”
　　林橘歪了歪头，毫不犹豫地：“喜欢！”
　　“那么你长大以后想要嫁给南叙哥哥吗？”
　　“嗯？...妈妈，这是什么意思？”
　　“嫁的意思啊...就是小橘子以后能永远和南叙哥哥在一起，可以住在一个家里...睡在一张...呸呸呸，反正就是这个意思哦！”
　　林橘又思索了一般，在自家母亲略微期待的目光下，笃定的重重点了点头：“妈妈，等我长大...我想嫁给小哥哥！”

　　或许林橘不会知道...当时妈妈唇边的弧度是因何而起。或许是为她的童言无忌感到可爱吧...不过她就算知晓了这一点，也永远不会知道，一墙之外的隔壁，某个戴着白色口罩的少年背倚着吊椅，听着那边传来的声音，眼睛渐渐的...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不知道那时候的两个人...是否都存在着自己孩童时期异想天开又纯真无邪，或是简简单单的小心思呢...？

　　大孩子欺负小孩子这种事情常有。可能是为了什么玩具，可能是纯粹叛逆，总之被欺负的那一个...总是会让其他人避而远之，像瘟神一样。
　　林橘没那种多余的想法...只是一次碰巧看见两三个初中生对一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男孩拳打脚踢的时候，她几乎瞬间就丢下了手里的糖果冲了过去，丝毫不顾忌后果会是怎样的。
　　“喂！你们住手！”
　　随手弯腰捡起一把沙子就朝那几个初中生扔了过去...他们被迷了眼睛，嘴里还骂着不堪入耳的脏话...林橘无暇顾及。拉起那个被欺负的小男孩就跑，迈着小短腿却不敢松懈...
　　直到后方安静下来，已经听不见那几个初中生的咒骂了...林橘才气喘吁吁的停下，转身看向面前脸上还有着青紫和灰尘的男孩子：“你没事吧？还痛吗？”
　　他不说话。直直的盯着林橘，良久才轻轻摇了摇头。
　　林橘这才松了一口气。大大咧咧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样可不酷哦~我妈妈说了，别人欺负你的时候，只需要忍一分，不能给对方任何得寸进尺的机会！”
　　说完，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撇了撇嘴：“哎呀...刚才我把糖果丢了呢...不然我一定会送给你的！”
　　然后林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手帕。这也是妈妈给自己做的，淡橙色的，右上角还绣上了一颗可爱的小橘子。
　　她指了指自己的脸颊：“嘿嘿~我怕弄疼你，这个手帕送给你吧，记得要擦干净哦。”
　　“......”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我叫林橘，是橘子的橘~”
　　“...我叫时...”

　　“林橘。”
　　南叙的声音突然打断了男孩。只见林橘瞳孔一震，立刻笑嘻嘻的朝他扑了过去：“小哥哥你放学啦！...”
　　“嗯。”
　　南叙飞快地看了一眼那个全身脏兮兮的孩子，低头牵起林橘垂在两侧的手：“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林橘望了望男孩，冲他友善的笑笑便抬头回答道：“我当了一次英雄呢！”
　　“笨蛋。我们回家吧。”
　　“嗯嗯~”
　　而被落在原地的男孩视线久久的落在两个愈渐愈远的背影上...小脸没什么表情，却在下一瞬间...眼里明显的闪过一丝失落。

　　暮色暗淡...残阳如血。
　　夕阳下，那两个影子被拉的很长。
　　林橘吧啦吧啦的说完一大堆，看向自己被南叙包裹住的小肉手...笑的开心的不得了。而那个少年呢，不厌其烦的听完小女孩今天一天在幼儿园里的经历，吃了什么，玩了什么，发生了什么...然后掩在口罩下面的唇角...极浅的勾起了一抹弧度。
　　这恐怕是他短暂一生里...最美的时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