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之晓》霖火

3、受伤的蛾 尝试失败

　　“去表白吧，就算你不相信我，也要相信塔罗牌。”陈默睁大星星眼，语重心长地说。

　　“……”宋晓苦笑着不说话，心里却动摇得厉害。平静如水的外表下，心脏不为人知地狂跳着晃动着，以从未有过的频率。

　　“要不就……试试吧？……”宋晓躺在床上，回味着运动会上小黑跟他玩笑似的认真，或者说认真似的玩笑。纠结挣扎了许久终于从床上爬起来，紧张地坐在课桌前，颤抖着拿出了纸和笔。

　　“呃……但是这个表白该怎么整……写个东西吧？……万一要是失败了怎么办……”头低下来埋在双臂中，身子不住地轻轻颤抖着。最后，终于铁了心般地抓起了笔。

　　“唉。写呗，反正不会有结果的。”

　　牙齿紧紧咬着的下唇微微泛白，似乎有血就要从中渗出来。素来平静的脸蛋憋气似的发红，又缺氧似的变白。颤抖的手紧握着笔，在纸上认真而坚定地写下了苦涩的爱恋。写这寄托心事的文字时，宋晓几乎是一气呵成。因为是心底反反复复想，在心里一遍一遍念的文字，张口就能背出来，就像画他的像一样熟练而自然。

　　小心地将纸折起来成一枚枫叶的形状。他还是怕，怕被无情拒绝的自己脆弱地难以接受。枫叶的样子像枚书签，他大概不会拆开看吧？这么自我安慰着，宋晓将这枚心事仔细地收好了。

　　已是深夜。静悄悄的卧室里只有钟表嘀嗒嘀嗒地走动。宋晓在床上不安地辗转。他没有失眠，只是噩梦。困着他的不止抑郁，还有不可能的妄想和渴望。妄想李飞雨有那么一点点可能也喜欢他。渴望那是真的。然而梦境无情地击碎了这点可怜的念头。

　　梦里李飞雨很厌恶他，那片枫叶被随便丢弃了，甚至有在他面前跟女生亲吻的画面。宋晓惊醒，感觉到周身湿冷的汗，以及眼角干掉的泪水。

　　嘁，真是妄想。他怎么可能也喜欢我。

　　呆坐在黑夜里，任凭泪水无声地流下来，直到天亮。

　　“晓晓，吃完早餐记得吃药，”晓妈妈轻柔地摸摸他的头发，一脸温柔与心疼，“怎么啦，是不是没睡好？怎么脸色这么差。”语气里满是不放心。

　　宋晓知道自己脸色苍白，眼睛疲惫而且肿着，甚至有点黑眼圈。的确几乎是一夜未眠。“没事的妈。就是昨天作业做的慢了点。没事儿的。”用谎言搪塞过去，尽力让妈妈放心。除了心底的秘密以外宋晓就只有妈妈了。他不想让她再担心。

　　饭后宋晓早早出门，第一个踏进班门。昨晚仅仅是下定决心做了些准备，这还远远不够。他还不够勇敢。素来是个小心敏感的人，对未知的事总是胆怯，何况是对爱恋着的人的表白呢？何况对方是同性。这得需要多大的勇气。积蓄勇气，他还需要一点时间。

　　“唔……”宋晓烦躁地揉揉头发，逼迫自己视线盯紧课本，一个字一个字的仔细读，好让自己暂时不去想噩梦中那些可怕的后果。可这并不好用，闭上眼睛就会看到那个笑容灿烂的少年。

　　已经病到这种程度了？抑制不住地胡思乱想。想的头很痛，眼睛也痛。还是说，已经喜欢到这种程度了？心脏似乎也紧张得狂跳不已。

　　一天下来，三好学生宋晓浑浑噩噩的，一直犯迷糊。课堂上简单的提问答不上来，课间操的动作一个劲儿错。班主任杨老师有些担忧，平时表现良好的孩子突然变成这样，不担心都难。嗯，作为班主任有必要了解一下。

　　“宋晓，下课到我办公室来。”

　　宋晓有些紧张，毕竟很久没有被点名。坐在办公桌前的凳子上时双腿不住得发抖。他低头盯着自己的手，不敢抬头。

　　“宋晓，今天怎么了？一直不在状态。”杨老师严肃地发问了。

　　“我……”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我问你，是不是谈恋爱了？如果是的话，尽早处理，不要影响学习生活。”听到这种怀疑，宋晓明显得抖了一下，“老师，我没有……”

　　“没有就好。嗯，好好调整状态。老师相信你。”“谢谢老师。”……

　　最近撒谎的次数越来越多了。什么时候我也变成这样了。宋晓失望于自己的转变，可是他没办法。

　　教室后墙上的时钟不停歇的转动，已经是最后一节课了。时间每流逝一分，宋晓心里越紧张一分。

　　怎么办。没有时间了。手里攥紧纸折的枫叶，望着李飞雨的背影，明明几步的距离却感觉有隔了几个世纪那么远。想开口叫住他，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明明鼓起勇气要走上前去，脚却迈不出一步。唔，快点冷静下来。你必须勇敢一点。

　　此时李飞雨正在整理书包。作为成绩很差又不思进取的学生，他包里向来没几本书，今天却收拾了格外长的时间。奇怪。总感觉有人在看自己。回头却发现那人立刻转头当作不知道。几本课本反复取出，反复放回，做得那么自然而然。

　　那个盯着他的人到底怎么回事？不知道。咒语般令他停在原地的东西，又是什么？

　　身后，班长韩姣正偷偷地靠近他。足够近的时候，李飞雨突然转身，视线正撞上韩姣爱意满满的双眼。只一眼，她立刻红了脸，不知所措起来。接着居然鼓起勇气一样的，闭眼，嘟嘴，踮起脚尖，将粉嫩的唇贴在男生淡色的薄唇上。男生身子僵了一下，一时不知该做何反应。

　　刚才的人是她？……看来应该没错。

　　“李飞雨，我喜欢你。”女孩子软绵绵的嗓音传来，干净悦耳，很好听。班里的闲杂人等立刻跟来起哄：“哦哦！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这一切都被宋晓看在眼里。在众人喧闹声中，李飞雨成了韩姣的“男朋友”，他们又一起害羞的走出教室。整个过程他都看在眼里。

　　这一切发生的时候，他手里的枫叶已经被攥紧得皱了，手心渗出的汗水浸透了脆弱的纸张，不用看都知道变得面目全非，像是初冬泡进雪水里的腐叶。这一切发生的时候，他一遍遍的在心里默念着只属于自己的苦涩的哀歌。

　　要么让我死心
　　要么让我看到希望
　　就像一只蛾子
　　明知道不可能
　　但为了可怜的一点点光
　　还是要尝试
　　可能那是一只美丽的萤火虫
　　也可能是让蛾子葬身的死亡之火
　　明知道不可能
　　但是
　　李飞雨，我喜欢你。

　　这段文笔粗糙又笨拙的文字，记录了一个男孩对另一个男孩的爱恋。可是宋晓知道，这段单恋就止于此了。止于最后一句话的句号，止于最后一堂课的铃声，止于那两个人可恶的亲吻。

　　眼泪，完全没有。宋晓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吃药以来的确没那么容易流泪。可是心脏像要停跳一样，憋闷得让他好难受……头又开始疼了。……

　　晚上吃过药以后，宋晓回想这一天，顿时觉得可笑。本来就不是考虑这些的年纪啊。就算是对异性，也不该考虑这些。情情爱爱什么的是以后的事。现在要做的事还很多。暂时忘了那个家伙吧。

　　“妈，我想……学画画……”宋晓撒娇一样靠在妈妈肩上，以惹人怜爱的声音说道。

　　许久没听见儿子提要求的妈妈此时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问：“真的？你有想做的事情啦？太好了太好了！妈妈太高兴了！”妈妈惊喜于儿子的改变，认为是药物起了作用，病情得到好转。于是立刻愉快地答应了。

　　此后，他把自己彻底投入与画画与学习中，每天每天，只要有空就去画画。让自己忙起来，越忙越好，为了不去想那家伙。长时间的转移注意力似乎很有用，心不会那么难受了。越来越忙的自己，与那个他越来越没有交集。

　　不可能的事，不去想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