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蓝眼睛的帅老外》亦肖阳

17、家

　　妈妈打来电话，务必回家一趟。慕西看看日历，是该回去一下了。不情愿的事,只要觉得应该,她会强迫自己。她明白这个世上有很多身不由己,在那个时刻需要察言观色的家里，她很早句学会了人情世故。
　　慕西跟安东告别，朝他做了个大大的微笑。她的嘴角会绽放出一个浅浅的酒窝，她对他说，记住我的笑！
　　慕西知道，每次从家归来，总会有一段长长的伤口愈合期。
　　顾明美每次回家总是把大箱子塞到爆，外加一个大号的旅行包，她瘦小的身躯宛如超人，把这些轻轻松松搬回家。看着她买东西和准备礼物的样子，慕西总是忍不住羡慕。她知道全家人的衣服尺寸，即使好久没见的侄女，她也会向童装店的老板细细打听，琢磨出大小，她能把南方所有的特产塞进箱子拉回北方的小镇。她说，看着全家人开心的样子，她总觉得买的太少。
　　第一个寒假，顾明美非得买袋桂花鸭让慕西带回家，说是拯救慕西不孝顺的灵魂。可那个吃的是山珍海味，用的是国际名牌的家，哪里喜欢桂花鸭。保姆两根手指夹着袋子，嫌弃地说，这是垃圾食品，专门骗你们外地人的，谁知道里面添加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说着便毫不犹豫地扔进了垃圾桶。
　　慕西气的发抖，从垃圾桶拿出来，当着她面恶狠狠地吃起来。保姆连忙去向告状。妈妈跑过来一把夺去慕西手中的鸭子，“啪”地扔进桶里，西西怎么不听话！
　　慕西懊恼，就连慕容年华的老保姆，妈妈都要礼让三分。从那以后，慕西再也不往家里买过任何东西。每次，她总跨一个迷你包走进家门，妈妈总是跑过来说：“你累不累啊，行李沉不沉啊！”慕西晃晃身上的包，好累啊，累爆了！然后，便有理由和瘦肉关在屋里一整天。
　　瘦肉是慕西的猫，他是慕西在公园里捡来的。娇滴滴的叫声，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家伙。慕西捡了他，因为，她让她想起她自己。
　　妈妈的样子一点都没变，依然是戴着面具的脸。她办美容卡的钱是别人四年大学的学费。可她的性格变了，像盛开在夜里的蓝色妖姬，时时带着些妖媚和恐慌。慕西想她一定忘记了她们在古樱街的日子。她在这个男人的家里心安理得地坐享其成。而这个早已丧失性能力的男人甘愿在家里养这个“花瓶”，“花瓶”会跳古典舞，会唱昆曲，会在四十岁撒娇，会在男人生意场上失意的时候说几个无伤大雅的“笑话”。“花瓶”还有个“拖油瓶”，老男人对慕西这个拖油瓶还不如对待家里的宠物。他看不见慕西，而慕西也看不见他。说妈妈是花瓶，慕西心里有些愧疚，可她就是恨那个家，恨一切有关他的东西。
　　慕西只喜欢瘦肉，她太懒了，又太倔，清高的可怕。她的体重已经完全让慕西不认识了，但她还是像以前一样喜欢躺在慕西的肚子上睡觉，纵然慕西一次次抗拒，醒来之后，她依然蜷缩在那儿，只是慕西的肚子已经不能承受她的重量了。这个富贵的家已经消磨了瘦肉的骨气，她越来越像一团毫无生机的大肥肉了。
　　慕容年华从来不碰瘦肉，但是，这一次他一手抚摸着瘦肉光洁的毛一手抱着自己的大肚子对着慕西坐在沙发上，竟然表情和蔼地问道：“在学校都好吧？”
　　“好。”
　　“谈恋爱了？”
　　“没有。”
　　“要是没钱就告诉我”
　　“……”
　　他对慕西机器人般的答话显然不耐烦，起身递给慕西一个袋子，慕西打开一看是一沓厚厚的钞票。他说，生日礼物，不要存卡里。这是他第一次送她生日礼物，以前都是妈妈悄悄带慕西一个人出去庆祝。而这次，他竟给慕西最直接彻底的祝贺！
　　慕西忐忑地把袋子给了妈妈，生日还远着呢！我能养活自己！妈妈沉默了一会儿开始问东问西。慕西讨厌她越来越没有主见，又心疼她寄人篱下。她总说，慕西把事情想的太严重。慕西向她保证，等我工作了，一定把你接出来。她环视宽敞明亮家，眼神里满是恋恋不舍。
　　回家的几天，安东杳无音信，只要慕西不主动理他，他就不主动理慕西，这一点总让慕西难过。慕西开始倔强地保持沉默。一个人爱上另一个人怎么可以任由思念奔腾而打个电话都嫌麻烦呢？慕西开始抱着瘦肉从早上睡到晚上，从晚上睡到早上。慕容年华肯送慕西生日礼物，看来他这一次并不那么讨厌她。
　　回到学校，慕西在包里发现了慕容年华给的那袋钱，一定是妈妈偷偷放的。慕西顺手扔在了床底下的箱子里，这么多钱，可慕西的学费还差三千。慕西啧啧地叹道，真是矫情！可有些事，总该有些坚持，就像慕西的固执一样。拿人的手短，她始终铭记于心。

　　慕西给顾明美买了她最爱吃的糖油果子、开花白糕还有一大堆慕西从未吃过的特产。安东发表过对于“特产”的看法：既然大家都说特产难吃为什么还要送来送去。慕西直截了当地告诉他，既然你不爱特产，我就什么也没给你带。他看着慕西说，你回来就是最大的礼物。
　　当慕西想要质问他为什么不给她打电话时，他的一句“好想你”一下子让她语噎，几天的思念和埋怨顿时被慕西抛到脑后，相聚的一个拥抱竟让她欢天喜地。她无数次疑惑，为什么她可以对他那么的迁就和宽容，他就不能因为她的一个埋怨，而改掉忘记她的习惯。
　　可是爱上一个人，不就是如染上毒瘾，即使万劫不复，也会飞蛾扑火。
　　可后来她明白，忘掉一个人，犹如痛经，每一次想要迎风飞翔，总是会牵动每一根神经，痛的死去活来，痛过来，下月再来。
　　慕西请求田田让她参与他的新规划，这样可以拿到一点钱。田田说，这个项目要来回跑，而且当地民众对于发展旅游的意识还不是很强，天气也冷，做起来会很累。慕西说，我不怕！
　　安东开始抱怨南方湿冷的冬天，他把自己包裹在厚厚的大羽绒服里抵御寒冷。那样大号的羽绒服在南方这个城市并不多见。俄罗斯漫长的冬天让他对于阳光有一种特别的钟爱。慕西打趣道，那是因为你没有经历火炉城市烈火般的炙烤。没有暖气，他总是让空调24小时开着，后勤部每个冬天都会面不改色地扣空他的留学生的账户。
　　去出差的前一天晚上，慕西和安东窝在柔软而暖和的被窝里告别，外面的寒风呼呼地叫着，这声音总能在眼前映射出大雪纷飞的景象。而小小的宿舍里每一个空气因子都是温暖的味道。在疯狂的飘飘欲仙之后，慕西倒在他的怀里，热烈的吻和喘息让她疲惫不已。
　　自从那次带团之后，慕西就迷恋上和安东死而复活、化险为夷、凤凰涅槃、转危为安的激情。同样疲倦的安东像一头泄了气而唠叨的狮子。他本不是一个话特别多的人，沉默的时候常常小嘴紧闭着，隔绝一切，好像仅仅依靠丰富的内心活动就能活的恣意。慕西始终以为，话特别多的男生有些娘娘腔，而娘娘腔生来是做闺蜜的，不宜做恋人。
　　“唠叨的狮子”会在欲望释放之后打开心门，滔滔不绝地讲二战、希特勒、民族性、哈佛、北极光、彩虹、同性恋……他像一个演讲家一样天马行空，而慕西是最虔诚的听众，心甘情愿地蜷缩在他的身旁，无论对与错，只负责仰头倾听。她痴迷于他温柔的臂弯，糖果般的甜蜜。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头发花白，他依然能吹破肚皮，她依旧微笑不语，静静地等待时光，在悠悠爱河里流淌。
　　清晨，慕西离开的时候，安东依然酣睡在梦里，他翻过身体，舒展地摆出一个“大”字。每次慕西在他那儿过夜，总是会被他夜半时分的肌肉弹跳惊醒。如果安东握着慕西的手睡觉，那么他的手就会弹跳；如果恰好他的膝盖接触到她，他的膝盖就会弹跳。这样的惊醒仿佛梦魇一般一次次充当睡眠杀手，以至于他们像双人床中间隔着一片海般不可靠近。
　　后来，她在他那里过夜的次数就变得屈指可数。慕西一次次嘴巴上翘，在心里埋怨，臭安东，连睡眠这种最放松的时刻你都用肌肤弹跳来抗拒我，那你的心该是怎样的铜墙铁壁，哼！那我就变成利剑，总有一天要穿心而过，刻在你的心上！
　　慕西在他额头上留下轻轻一吻，听到他呓语般的话语：“宝贝，希望你工作顺利！”他翻了身，继续睡觉。慕西嘟了嘟嘴，轻轻地带上门。走出宿舍，外面竟是一片白茫茫。雪花悠然自得地飘着，寒风扑面而来，她缩了缩脖子，忽然开始担心飞机能不能按时起飞。电话突然响了，她边接听边向宿舍大门走去。
　　顾明美在电话那头大声地喊道：“西西，你走了吗？”
　　“没呢，刚出宿舍大门……”
　　“你等我！”
　　十分钟后，雪白的大地上开出了一朵艳红的芍药，那是穿着红色羽绒服的顾明美。旁边还有一个瘦瘦高高的护花使者。她平静地向慕西介绍道：“曹衿，法律系的。”
　　慕西惊呆地看了看她，微笑着转向曹衿。他笑的很大，露出粉红色的牙龈，憨憨厚厚，清清纯纯，两个可爱的虎牙在瘦削的脸颊上分外明显，冷空气在他的眼镜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雾。慕西觉得他可爱、斯文又善良，想不到有一天他会把程乐乐打的满脸是血。
　　慕西把顾明美拉向旁边，小声质问道：“男朋友？”
　　顾明美回头看了看他眨巴着眼道：“算是吧！”
　　“程乐乐呢？”
　　“分手了。”她平静地回答道。
　　“又分手！为什么？”顾明美的分手速度总是慕西惊讶。
　　“他想跟我那个！”她依然面不改色。
　　“……”顿时无语。
　　“送你的生日礼物！”她转身接过曹衿手中的袋子。
　　慕西张大嘴巴，快速地计算日期，“不是下周吗？”顾明美骄傲地说：“老天爷不给力，提前下雪了，这保暖的礼物不能当事后诸葛吧！”
　　慕西打开袋子是一个厚厚的毛绒围巾和一个兔毛浅帽檐的白色帽子。她兴奋地抱住顾明美，“你是神仙吧，雪中送炭都这么及时！”她立刻用围巾和帽子把自己武装起来，顿时觉得自己变成了覆盖着七层棉被的白雪公主。顾明美的鼻尖冻得红红的，粉红色的脸蛋煞是美丽！
　　看着曹衿护着她远去的背影，那一刻，慕西的微笑绽放在风精灵幻化的雪国里，默默地祈祷，一定要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