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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相逢是欢 ...


  •   在试遍了满柜子的衣服之后,慕西穿上那件白色的雪纺连衣裙,蕾丝聚合成的花瓣点缀于胸前,高腰的设计,俏皮的裙摆,再配上细细的高跟鞋,调皮的精灵似的。街灯在黑色愈浓中变得愈加明亮,弯弯地延伸到天际,断了的珍珠项链般,躺在大地上。
      夜幕落下,她仔细上妆,
      涂抹口红,调整姿势,
      静静等待,寂寞到来。
      忧郁的女子斜倚在丛林的大石上,等待着未知,几米的画里总是透着微凉。
      慕西等待的不是寂寞,寂寞却如黑水般涌上心来,一次又一次地向外张望,仿佛古时的女子,看夕阳的高度便知恋人归来的时刻。
      一条短信打碎了寂寞:嗨,慕西,你好吗?好久不见。我要在北京留两天,见一个很久未见的老师,很快能见到你,祝好!
      慕西扔掉手机,默默地退去高跟鞋和连衣裙,失望像夜幕般袭来。她爬上床,愣愣地想着自己的滑稽,一声叹息,还好,他已处于我的国土。
      清晨,一阵绵长的敲门声。
      慕西从噩梦中惊醒,顾明美的床只剩下孤独的熊娃娃。她随手拽了拽被子,继续睡觉。
      “砰砰砰——”
      谁会大早上来敲门,她扯来宽大的睡衣,梦游般地开门。
      “你好!”怪怪的声音。
      慕西深深地呼吸,努力地揉了揉眼睛。真的是他!“安东?你不是明天回来吗?”心跳加速。
      没有胡子的安东永远18岁,干净洁白的脸庞,神秘地说:“我想给你个惊喜!”
      “哇——”
      慕西突然像孩子般放声大哭,哭声随着身高的降低升到最大分贝,她哭得蹲在地上,哭得不能自已。整个楼道间回荡着慕西悠扬而又顿挫的哀嚎,过往的学生看看安东,瞟瞟里面的女子,投来惊讶又怜悯的目光。
      她不知道眼泪从何来,似乎日日夜夜的思念都凝聚成一汪泪泉,源源不断地向双眸输送。她顾不得丢人现眼,这一刻,就是想哭,哭的越痛越好。
      安东惊慌地抱住她,完全没想到惊喜变成了惊吓。不停地说对不起。慕西忽然想起早已定好的见面三原则,一边心里骂shit,一边擦泪水,故作镇定地问道:“你好吗?”他微笑地看着慕西:“我很好!”
      慕西的眼泪又一次决堤,转身冲进了洗手间,让眼泪和水融为一体。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勉强的微笑,勉强地镇定自若。
      她走出卫生间,开始背台词般滔滔不绝,你不是说要子在北京呆几天吗?你的假期过的怎么样?时差倒过来了吗?坐飞机累不累?我暑假去实习了,刚还在做梦呢?顾明美也不知道去……她头发蓬乱着,故作镇定的样子滑稽又可笑。安东看得出她很紧张,窗口的风吹的她有些发抖。
      他突然抱住她,她瞬间僵住,像一只小绵羊被死死地包围着。他环绕着她,她第一次感到他大的不可思议。可是他沉默,如一头沉默的雄狮,他一定过的不好,而她的表演太过拙劣,他一定发现了什么。她环住他宽广的背,耳朵贴在他的起伏的胸口上,他的呼吸深重,长长的,一簇簇,像狮子的默哀,“慕西,我好想你……”
      眼泪徒然滑落,她哽咽着,“我也是……”因为抱的太紧,慕西的头发和未穿内衣的□□被他挤在怀里,竟有些生疼。她微微挣扎,他慢慢地放开了,抱歉地说:“对不起,我太……”
      这不是我想要的见面方式!慕西跳动的心在大声地抗议,因为跳的太厉害,竟分不清是紧张、激动还是兴奋。
      他似乎也受了惊,眉头紧皱起来,呆站着不知所措,慕西想,这也不是他想要的见面方式吧。
      她拿起衣服跑进洗手间,换了一身休闲衣,拉他出门。
      清晨的校园里,凉风习习,小鸟叽叽喳喳的。他们相视而笑,并肩走着。他终于恢复本质,时而小孩般天真无邪,时而外交官般口若悬河,时而陷入自己的思绪里,薄薄的嘴唇紧闭,有末日冷酷,又有骄阳的耀眼。
      “我很想念这里,你怎么样?”
      “我……很好啊。”
      “田老师怎么样?”
      “他很想你。”
      “顾明美呢,她怎么样?”
      “她也很想你。”
      “嗯?”
      “我开玩笑。”
      说完她一巴掌朝他的肩膀打过去,“你昨天说不回来的,你的那个什么老师,不是要去见吗?你又骗我!”想起昨天晚上盛装打扮和黯然失落,慕西突觉得这火还得发出来。可他也没有要哄的样子,而是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昨天本来是约好见我的老师,可是后来他有事就取消了,于是,我就回来了。要是你生气,我向你道歉。”
      她望着他那高傲又滑稽的严肃,忍不住开心,却也很委屈。竟情不自禁地问道:“你那次是真的没有找小姐吗?”
      他把眉头一皱,眼睛上翻,像是回忆遥远的故事,然后突然盯着慕西,无奈地说:“那么早的事情你还记着,我当然没有找,你不是反对吗?都跟你说了是——逗你的。”
      他的声音莫名其妙地变低,“逗你的”三个字,就像他们一直以来的相处模式,那如此久别重逢的激动,若有若无的感情,是不是也可以用“逗你的”那样,一笔带过?
      “所以你记得我跟你说的话?”慕西逼问道。
      “什么话?”他一脸茫然。
      “你要是再这样逗我,我……爱上你,就是……就是你的死期。”慕西说的吞吞吐吐。原来人在生气的时候,可以有那么大的勇气。
      他向她走进一步,蓝色的海洋深情地望着她,左侧的嘴角微微地上翘,无赖地问道:“那我的‘死期’,到了吗?”
      她避开他的蓝色海洋,局促地想,若说到了,那不就是承认我爱上他了,于是撅着嘴说:“你现在,最多是‘死缓’。”
      “哈哈,那你承认你喜欢我了!”他脸上挂着胜利的笑容,大摇大摆地往前走。慕西“哎”了一声,却不知如何反驳。
      慕西把程乐乐写给顾明美的信放到她的桌子上,她告诉他,这是她最后一次帮他。慕西明白顾明美的伤,她性感美丽的外衣之上,多了层厚厚的保护膜,她终于学会了保护自己,她斜倚窗台,对镜细梳妆的傍晚,对着那封信鄙夷地说:“你帮不上的。”
      慕西接过她手中木梳在她黑的发亮的头发上从顶部梳到尾:“我近水楼台,一天24小时分分秒在你耳边念叨他如多情又多金,任你是仙女,不信雷打不动!”
      “我指你身上有的我都有,胸还没我的大!”她突然回转头,面不改色地瞥了眼慕西的胸。。
      “不正经!”慕西掩面而卧。
      “不要怀孕!”
      慕西忽地起身:“这也太正经了吧!”

      慕西曾一度认为,对安东的感觉是因为距离产生了美,这种感觉是飘在空中的彩虹,美丽飘渺却注定短暂。然而,他回来之后,她的思念却更加泛滥。自从那天清晨过后,她便知道,无论她想怎样伪装,只要他一出现,她一定束手就擒。
      他们每天见面,每天分开,只是当他每次转身离开,她的思念便有了起点。他总是叫慕西一起吃饭,可是吃饭之后,便各奔东西。可后来变成了慕西叫他,再后来,她故意不叫他,他却也不叫她。想起之前每次接到他的电话慕西都兴奋的不能自已,顾明美说慕西恋爱了,慕西给她一个大大的笑,虽然还称不上“恋爱”,但是,一见到他就很开心。这应该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
      这样的喜欢在他们越来越稀少的联系后,变得不堪一击。
      她开始忐忑,焦虑,忍不住跟他打电话,他又像什么事都没有。这种敌我悬殊的力量让慕西像个黑暗隧洞里的先行者,没有承诺的安东会不会突然掉头返回,这让前不见光明后不见退路的她很没有安全感。
      既然不能原路返回,慕西决定打入敌人的心脏。爱上一个人,如同抽刀断水,根本没有退路。
      倒追就像是打怪升级,十八般武艺三十六计七十二变术得样样精通,不仅会穷追不舍、诱敌深入、欲擒故纵、暗度陈仓;还得会变淑女、变才女、变妖女、变俗女、变悍女,此种方法对付红橙黄绿青蓝紫级别的怪物绰绰有余,可是对付灰色这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高级怪物却得狠下一番心思。安东就属这种灰色怪物,时而温柔、时而冷漠、时而沉着、时而霸道,时而理智,时而顽皮,时而天生我材必有用,时而独怆然而涕下,时而有美人兮,见之不忘,时而你是风儿,我是沙。慕西这个貌不惊、钱袋空、嘴不甜的小石榴要想打得过安东,让他匍匐于石榴裙下,得狠下一番心思。
      左思右想,慕西决定保持她的乖巧叛逆、温柔不正经。不战而屈人之兵,此乃上上策!
      每天,慕西在安东的楼下扯着嗓子喊他去图书馆。偶尔有黑色的或是大胡子的脑袋迎着刺目的日光探出来抗议。她把头一仰,叫你们三更半夜在我们楼下踢球跳舞发酒疯,此仇不报,非君子!
      安东以前从来不去图书馆,他喜欢把屋子里的灯光调成暗黄色,埋在千层蛋糕似的软床上,听着班得瑞的轻音乐,一页页翻书。慕西曾无数次嘲笑他,这样的舒坦日子,哪里是一个翻译官应该过得,可他不以为然,说着一口流利的汉语来反驳慕西,他进步的速度,让慕西哑然。
      慕西说,图书馆真的好好啊,大家都在扣手机,我们去学习,多光荣!多勤劳!多小蜜蜂!他被慕西忽悠了去,却眯缝着眼抱怨道,好吵!慕西说没关系,因为这是一楼。
      后来他们换到安静的三楼,他的茶杯里盛满了伏特加,看一会儿书喝一口,喝着喝着便摇头晃脑地凑向慕西,西西,好想香香嘴巴哦!慕西捂住他的嘴,把头埋进电脑里,躲避对面同学眼睛里飞来的长刀利剑。
      再后来,他们转到五楼的小隔间,他正襟危坐,捧着手中的《俄汉高级口译》,比君子还君子。慕西学习累了,眼盯着书,手却偷偷地伸进他的胳肢窝,他面不改色地把慕西的手放回原处。她无聊地出去打水,回来看他,还是三好学生的样子。慕西想这本口译书一定很有趣。她继续画图,却忍不住扭头偷看他,一转头便遇到了他的唇,她睁大眼望着他,拿着铅笔的手定在空中,心跳砰砰地响。
      仿佛一世的温柔倾注,他的吻那么热烈而轻缓总是嘴巴张到最大的,吻到尽头,再从头开始,他的嘴里散发出淡淡的薄荷香,鼻子太高,慕西不得不仰着头,犹如接受洗礼的信徒。她的呼吸开始加速,舌头被他双唇缠绕着跳舞。他把她搂在怀里,仿佛置身于天涯海角,突然小隔间的门咚咚响,慕西如兔子般,蹿回座位,可看到玻璃门外图书管理员大妈愤怒的脸,她说,完蛋了!
      安东淡定地整理着桌子,偶尔朝慕西挑一下眉头。她把电脑书一股脑塞进书包,恨不得找个窗户飞出去。安东不急不忙地打开门,管理员大妈嫌弃地斜着他们说:“这里是图书馆,请注意影响。”慕西躲在安东身后,不停地拉低帽檐,不敢看大妈的脸。可安东义正言辞地说:“我们对您造成的不好影响,我觉得很抱歉。可是这里是图书馆里的私人小房间,您在外面监视学生,似乎也不太符合规定。总之,谢谢您的提醒,再见!”他说完拉住慕西的手正气凛然地往外走,慕西被他惊的呆若木鸡,悄悄看大妈,是一张骨灰级母鸡脸。
      走进电梯,慕西尚未回过神,他却看着她,把下巴一抬,微笑着问道“感觉怎么样?”慕西不以为然地说:“虽然你教训人的样子很帅,但是,明明是我们先……你那样教训阿姨,不太好吧!”
      “我问的是Kiss(吻)怎么样?”他噗嗤一笑,纠正道。
      慕西害羞地笑了,答道:“还不错!只是……”慕西咂着麻木的双唇:“我们以后还是少来图书馆吧!”
      他哈哈大笑:“这就对了!”
      慕西顿时醒悟,“哈,原来你刚才那么认真地看书,都是装的啊!”

      因为说好不去图书馆,所以有时候,慕西会去他的宿舍找他,一起看书,或者看电影。
      他的室友人手一个音响,隔壁的大胡子印度人总是放神秘的印度乐,音乐响起来,总能使人幻想出印度美女身着纱丽妖娆地跳肚皮舞的情景,而对门的黑人总是跟着摇滚的拍子边唱边跳,时不时大吼一声,慕西惊叹黑人是天生的音乐家,同时鄙视地转向安东,好吵!
      中午的时候,他们谁也不想去买饭,慕西在电脑旁敲了半天字,他却把书盖住脸,做梦。
      “东东,好饿!”慕西摇醒他,撒娇道。
      “哪里饿?”他睁开眼,色色地说。
      “嘴巴饿!”
      “那我亲亲就不饿了!”他双手拦住慕西。
      “还是饿,胃饿!”慕西蹬掉鞋子,躺在他身边。
      “那我给你做超好吃的法国菜!”
      “么么,你真好!”
      慕西把腿慵懒地倒立在墙上,拿起他的书,夹着嗓子朗诵道,“沃伦斯基,你不能这样,你怎么可以跟别的女人在一起,我抛家弃子,名声尽毁,全都是因为你,我对你的爱如西伯利亚平原般宽广,如克罗拉多大峡谷般深邃……”安东拿着锅盖回头瞪大眼睛定定地看慕西,“你懂俄文?”
      慕西不理他,继续朗诵道:“不,不,我不能再活在世上了,我要去死,可是,可是,死之前能不能让我吃口饭,我好饿,好饿啊!”
      他放下锅盖,一手举着大勺子,气势汹汹地跳过来,拉住慕西的胳膊挠向她的胳肢窝,“叫你瞎编!”她咯咯大笑忍不住求饶,他抱起她,“那就吃饱了再去死,开饭喽!”
      慕西好奇地跳下床,一把解开锅盖,三个黄溜溜圆鼓鼓的土豆欢快地在沸腾的水里打滚,旁边还有两根炸开的香肠。她回头直勾勾地看他,“这是,法国菜?”
      他认真地回答道,“对啊,还需要一道工序。”
      慕西长舒一口气,一根肠,两个土豆,唬谁呢!
      他小心地把土豆捞出来放进盘子,用勺子把土豆压成泥,倒入牛奶搅拌之后递给慕西,“请慢用!”慕西看着盘子里一滩黄色乳状物和一根皮开肉绽的蚯蚓状的东西,心里想,这不就是土豆泥吗?可她抬头笑着问安东,“法国菜,它叫什么名字?”他把土豆泥放进嘴里,山珍海味似的,认真的解释道:“@#¥%。”慕西听不懂他的法文,同时饥肠辘辘,闭着眼睛下勺子。
      “有盐吗?”
      “生盐不好吧?”
      “有酱油吗?”
      “酱油和牛奶,好奇怪的。”
      “那有油吗?”
      “橄榄油!”
      “酱呢?”
      “番茄酱!”
      “Ok,给我番茄酱!
      从那之后,凭慕西再怎么说土豆泥+番茄酱是怎样的绝配,他再也不肯下厨,他断定西餐与慕西这个吃麻辣烫长大的姑娘甚是无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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