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花开(娱乐圈)》離殊（離二姊）

2、第二章 在雨水与泥

　　G市是全国重点发展的一线城市之一，整座城高楼櫛次鳞比，在市中边郊的一栋大楼裡，穆辰华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前，将手中的纸张狠狠砸向桌面，忍不住对著站在桌前的女人怒骂，“妳知不知道网上有多少听眾投诉妳?都做了几年，竟然还犯这样低级的错误?”

　　女人闭上眼，深吸了口气，她无法反驳，她确实犯了最不该犯的错，比菜鸟还不如。

　　“要不是阿吉最后帮妳切频换到音乐档，妳是不是还要继续发呆下去”，穆辰华忿忿地看向眼前女人，女人仍是闭著眼一动也不动，惹得穆辰华一声大吼，“顾槐”。

　　顾槐睁开眼睛，面上平静无波，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对著穆辰华微微弯腰鞠躬，“穆经理，这次失误都是我的错，我会加倍努力挽回听眾”。

　　“妳…”，穆辰华见到顾槐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就像一拳头打在棉花上一样，最终还是消了气，压下声喊，“小槐”。

　　顾槐眼睫颤了颤，仍是维持鞠躬道歉的姿势。

　　穆辰华对顾槐，总拿她没办法，“算了算了”。
　　无力地靠向椅背，穆辰华拉鬆脖颈上的领结，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微仰著头闭上眼，撑开右手手掌，用拇指和中指按揉著自己的太阳穴。

　　顾槐抬起身子，将腰桿挺得笔直，双手规矩贴在腿侧，低首垂下眼帘，样子就像做错事的孩子。

　　穆辰华见到顾槐这副作态，气又不打一处来，指著顾槐道，“这事是上头订的，已经请到陆亦帆来上节目，到时妳得好好表现”。

　　穆辰华一说完，就见顾槐猛然抬起头，漂亮的双眼瞪得圆亮。
　　“不行”，顾槐只能说出如此无力苍白的两个字。
　　“怎麼不行陆亦帆现在是当红炸子鸡，他的行程有多难排，上头还是靠关係才拉到人，妳有什麼资格说不行”，这是挽回收听率的好机会，他不懂顾槐到底怎麼了。
　　“我知道你瞧不上那些有脸皮没内涵的偶像明星，可是陆亦帆不一样，会作词作曲、能歌能舞还能演戏，这样有脸有才的人，够资格上妳顾大小姐的节目没?”，穆辰华也不管顾槐為何反对，这事是上头订的，他也没资格说话，只能通知一声，不是询问顾槐的意见。

　　“我知道了”，握了握拳，顾槐冷静地回答，但是颤抖的手洩漏她的无助。

　　穆辰华见顾槐软下态度，口气也跟著放软，拿起一旁的一叠纸张递给顾槐，“先出去吧，下次录节目前，把陆亦帆的资料好好看一看”。

　　关上办公室的门，顾槐双手紧紧捏著那叠纸张，资料?她能问什麼?问这些假消息?顾槐一想到她和陆亦帆坐在一起，一个问著一个答著的都是谎言，就觉得格外讽刺。

　　走进茶水间，顾槐替自己冲了杯拿铁，眼角无意间撇见资料上那拥有忧鬱侧脸的大男孩，顾槐纤长的手指慢慢抚上照片中人的脸，沿著五官流连逡巡，路阳…已经不是她脑海裡的那个小男孩。

　　顾槐恍恍陷入沉思，她总是一直伤害这个爱她的男孩。

　　-------------------------------------------------------------------------------

　　“哎…我说妳真的要去?”，余曼拉著顾槐的手，想阻止这个每次做事都不加思索的女孩。
　　“你们先下山，我把东西给他就回来”，顾槐扛上大揹包，手裡还提了一个大袋子，这袋是说好要给男孩的食物。
　　“真的不用我陪?”，余曼期期艾艾又问了遍，她家裡正好有事，得赶著回去，若错过公车就转搭不上火车了。
　　顾槐昨儿个跟她说见到一个小男孩，说是山村裡的，这麼偏的山林，她怎麼想都觉得邪门。
　　“不用不用，我很快就追上你们”，顾槐颠了颠背上的大包，她得赶紧去，怕是男孩已等在那。
　　“要不要我帮妳先拿些下山?”，穆辰华开口询问，他们几个都得赶下山搭公车，也就顾槐这个大小姐有私家司机可使唤，想来司机已经等在山脚下。
　　“不用了学长，咱们明天学校见”，顾槐朝身后的人挥手，示意他们赶紧下山。
　　“那妳真的要赶紧下来”，余曼非常不放心，她觉得不应该让顾槐一个人脱队，可顾槐又是个劝不听的性子。
　　“走，走”，顾槐挥著双手赶人，自己也转身往光影通道方向前行。

　　顾槐到达向阳花田时，路阳还没到，现在还是早上，景緻和夕阳西下时完全不同，顾槐拿出相机仔细拍照，偶尔对著向阳花来张特写。
　　左等右等，眼见已过响午男孩却还未来，再不下山可不成，她可不想一人在山上过夜。
　　环顾四周，顾槐捡起地上的石块给堆叠起来，把提袋放在石块上，这样挺显眼，男孩来一定能看见。

　　顾槐下山的时候心裡有点忐忑，因為天气突然变差，漫天乌云密布，昨晚收听气象时明明没说过会下雨…这万年不準的天气预报。

　　才行走没多久，天空就闪过一道道白光，顿时打起闷雷，雷声轰响过后便是淅沥哗啦的大雨，顾槐赶紧躲到树底下，拿出雨衣穿上，打落的雨滴特别大，扑在脸上让顾槐都睁不开眼。
　　顾槐缓缓蹲在地上，心裡祈祷著雷雨快停。

　　每当雨天时，顾槐总会想起那一幕，淅沥哗啦的雨幕下，一个男孩撑著一片挡不住雨势的叶子，向她疾步跑来。

　　在雨水与泥土的气味包围下，有一双小脚在树林茂盛的山路上奔跑著，溅起点点水花。

　　“这裡...”，顾槐大喊，看著迎面跑向他的路阳，小小的身体是她现在的希望。

　　路阳全身湿透，顶上的叶子早已破败，根本起不了遮掩的作用，一双眼被雨水打得睁不开，但还是眨著眼很努力看清顾槐的方向。

　　路阳来到顾槐面前，什麼都没说，小小的手牵起顾槐微冷的手掌，迈开步子就跑起来。

　　顾槐跟著路阳跑到一处石壁旁，石壁有个小缝隙，正好能塞下一个人，路阳将顾槐往裡推了推，确定顾槐被自己塞进石缝中后，又转身跑开。

　　“喂...你...”，这麼大的雨，男孩又要到哪去，顾槐喊了几声都没用，小小的身影越跑越远。

　　顾槐气馁地蹲下，两手拖著腮，仰头探了探，外头的雨又猛又疾，仍有点点雨花打进缝隙，落在顾槐精緻的小脸上。

　　顾槐从包裡拿出手机，讯号是打了叉叉的状态，电源也即将耗尽，她们露营的那处本就收不到讯号，想来这裡更难能有收讯。
　　失落地将手机塞回背包中，顾槐开始不断往外探头，她担心那个跑进雨中的小小身影。

　　没多久路阳回来了，怀裡抱了个大包，是顾槐放在石堆上的那个，深蓝色的提包。

　　“你就為了拿这个？快进来...”，顾槐大喊，抱住飞奔进来的小小身影，从后背包裡拿出大毛巾，仔细替路阳擦拭头髮与脸颊上的水滴。

　　午后的大雨让山上气温突降，路阳冷得全身发抖，牙齿咯咯打颤，可一双手仍紧紧包住怀裡的大包，像是抱著什麼真重物品般。

　　顾槐将毛巾捂在路阳身上，可却被路阳拽下，拿来包住坏裡的提袋。

　　“哎～我说你...”，要是感冒了怎麼办？顾槐微蹙起眉，拿过路阳胸前的提袋，披上毛巾将路阳发抖的小小身躯包裹在自己怀裡。

　　女性特有的淡淡馨香传入鼻间，小小的路阳紧张地连呼吸都不顺，小身驱抖得更厉害。

　　“冷吗？”，发现路阳的异状，顾槐将路阳拥得更紧。

　　路阳已经不冷，反而是害羞得两颊发热，可发现顾槐将他拥得更紧更扎实后，路阳犹疑著点了点头。

　　小小的路阳第一次说谎，可耻得脸都红了。

　　路阳心裡默默祈祷著，希望雨再下大一点，久一点，希望这雨永远不要停。

　　只是这种愿望，神，是不会应允的。

　　不知过了多久，顾槐睁开湿漉的睫毛，望了望石缝外，“雨停了”，顾槐欣喜地将手伸出外头，感受大雨过后那滴滴答答、似有若无的雨点。
　　路阳的小脸上难掩失望。

　　“看样子今天是没法下山...”，顾槐嘆一口气，略显烦恼，要是现在下山去，不说山路泥泞难行，就是行到半道就天黑了，夜裡的山路是走不得的。顾槐抿著嘴，思考是否要在此地扎营过夜，还是另找其他地方。
　　路阳因為顾槐得这个烦恼，心裡小小地雀跃。

　　“妳...妳要不要到我家来住?”，路阳小声地开口，吶吶地，虽然害怕被拒绝，可是他希望能和这个漂亮的大姊姊再多待一会。
　　顾槐看了看路阳，没有答应也没有否定，只是咬著唇状似思考。
　　“我...我家裡只有我和奶奶”，路阳不知顾槐犹豫什麼，但还是赶紧将家裡的状况说出来，“还...还有我…妈妈”。
　　妈妈…这两个字路阳说得很小声，几乎是含在嘴裡，又像是梗在喉头。

　　顾槐专心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有察觉陆阳的异样，微眨了眨眼下定决心，“今晚要麻烦你”，顾槐笑著说，或许到男孩家能借个电话，再向刘叔报平安，刘叔在山下怕是等急了。

　　路阳裂开了嘴笑，心裡小小的渴望，这次神听见了，也应许了。
　　“不麻烦”，路阳兴奋地点头，真好，他又能和这个漂亮姊姊多待一会。

　　路阳有一双大大的眼睛，笑起来像弯弯月牙，脸颊两边有浅浅的梨涡，只有微笑时的路阳看起来才像个孩子。
　　顾槐看到笑著的男孩，愣了愣神，觉得这孩子笑起来特别可爱。

　　“我叫顾槐，你可以叫我小槐姊或顾姊姊”，顾槐向路阳自我介绍，伸出手摸摸他的头。
　　路阳拧起两道眉毛，被漂亮姊姊碰触应该开心，可心裡却很想拍掉摸著他头顶的手，“我叫路阳，太阳的阳”。

　　路阳…太阳的阳…，顾槐看著男孩眉头那拧得深深的沟壑，不觉莞尔，这小大人似的忧鬱神情，一点都不像小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