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雪》芊芊陌上桑

23、平凡之福

　　从阿止家门出来，本来兴致勃勃的应天佑，一路上却魂不守舍，不知是也是因为从正门出来，还是那突然出现的两姐弟。
　　沐颜却什么也没问，只是跟着应天佑一路瞎逛。
　　走来走去，最后应天佑却是将沐颜带到了一个面摊前，卖面的是一对老夫妻，阿公负责和面煮面，阿婆负责招呼客人，见到应天佑，那老婆婆脸都笑开了花，高声朝着棚子下的老头子喊道：“小天儿来了，大碗馄饨！”
　　“好嘞！”两位老人因为应天佑的到来一下精神抖擞。
　　等沐颜坐定，阿婆才意识到这是应天佑的一起来的，当即笑问道：“小伙子吃点什么？”
　　沐颜颔首：“和小天一样就成”。
　　阿婆问完，转头仔细打量应天佑，口中十分关切：“小天,这次来好像是瘦了啊，是不是在外面去没有吃饱饭，年轻人不能饿着自己，知道吗”
　　一直游离的应天佑在阿婆的询问中总算是回了神，拉着老婆婆的手笑得十分孝顺：“出去做生意，当然会辛苦啊，不过我更结实了，婆婆，不用太担心”，说着握紧拳头让老婆婆捏。
　　老婆婆喜笑颜开：“哎呀，这小天的确是结实了，老头子你倒是快过来看看！”
　　应天佑在这张简陋的饭桌前，笑得却像一个孩子一样。
　　煮好馄饨的阿公，将馄饨放在桌上，也坐在了桌前，上下仔细端详应天佑，也是眉开眼笑：“我们小天结实了，不过精神似乎不大好，是不是做生意太辛苦，可不要太勉强自己了……，有什么要和阿公说！”
　　应天佑可劲儿点头，脸上就差开出一朵花，沐颜算是明白为什么应天佑要乔装出府了，瞒得不是不是别人，而是眼前这二位老人。
　　“这次去做生意还是很顺利，不仅赚了钱，而且还带回了一个人，这是沐颜，离国来的”，应天佑对着两位老人道。
　　老婆婆马上慈祥笑道：“哎哟，真是一个俊俏的小伙子，在陈国还习惯吧，有时间就到阿婆这里来吃馄饨啊……。”
　　沐颜点头，两位老人十分热情。
　　应天佑从怀中掏出一个旧了的青布小包，又从袖中掏出一个相同的小包，看那分量不少，塞到阿婆的怀中不好意思道：“这次赚了些钱，还是和以往一样，放在婆婆这里，我一个人漂泊惯了，没地方存，还要麻烦阿婆帮我收着”。
　　阿婆笑容却是收了收，轻叹道：“这倒是没什么，这都挣了许多钱了，这次就先歇歇，相看相看哪家姑娘合适，成了家再出去也好啊……。”
　　看着阿婆慈祥的眉眼，应天佑勉强笑道：“不瞒二老我这次看上了一位离国的姑娘，准备到离国去向她提亲，可能需要很长时间，这次送来的钱阿公阿婆帮我整一整房子，到时候用得上，其他的就留给阿公阿婆养养身体！”
　　阿公阿婆对视一眼，眼中都是惊喜：“我们好着呢，既然小天要成家立业了，阿公阿婆得为你操持操持，一定让新娘子满意，面子好看就是了。”
　　应天佑嘱咐道：“还是老规矩，爷爷和阿婆帮我看看我新买的屋子里还需要添置什么，帮我添置一番，我也没有时间去，爷爷婆婆有时间帮我照看一下房子，最好像我说的，搬进去住吧，免得我不放心那房子没人住塌了就不好了”。
　　精瘦的爷爷拍拍应天佑道：“小天放心吧，那房子阿公给你照看着呢，等你娶媳妇的时候一定用得上。”
　　应天佑苦涩道：“好的，也只有阿公阿婆为我费心了，不过要等我回来再说，这些钱阿公阿婆收好，照顾好自己，我过段时间就回来看你们。”
　　阿婆将馄饨推到应天佑面前道：“小天快吃吧，就顾着说话，快吃吧”，然后又招呼沐颜,“小伙子，你也吃！不要客气。”
　　阿婆一脸喜色，沉浸在小天即将娶妻的喜悦中，看来两位老人的确十分关心应天佑，只怕不是一回两回得催过了，所以二位老人完全没有注意到应天佑隐隐的苦涩，而应天佑说的舍不下的，也就是这两位老人了。
　　直到吃完馄饨，应天佑和啊因为老人仍聊了许久，脸上却是在四皇子府没有的灿烂，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却是皇室亲情难以企及的温暖，等沐颜和应天佑出了面摊好远，两位老人还在一直挥手，应天佑情绪却是瞬间低落下去。
　　沐颜道：“既然四皇子的事已经办完，不妨现在随着沐颜去喝一壶好茶”，说完也不等应天佑回答，径直向前而去。
　　应天佑在氤氲的热气中，终于回神，沐颜似乎对这里十分熟悉，径直到了这座“静思”楼，不知不觉跟在沐颜身后的还有一名高大的黑衣男子。
　　“四皇子此番真的决心离开陈国？”里间传来说话声。
　　却是没有避嫌，门都还开着。
　　没听到回答，只有轻微的茶盏声音。
　　“那公子为何要淌这潭浑水，毕竟陈国朝堂上的事，我们不宜牵扯过多”，这次这声音里除了恭敬，更多的是不解。
　　“江湖朝堂从来不可能真正分开，又何必太过在意”，这次是沐颜的声音。
　　一声清脆的声音，却是茶盖儿轻轻翻滚。
　　“离国那边布置得如何了？”
　　“按照公子的意思往离国上下安插了人手，只是一时可能效果并不明显，还望公子赎罪。”
　　“这也怪不得你们，无双阁至今，五州十二国中离国绝不布一卒，所以届时若是失败，也是我个人的事，不能牵涉到阁中以外的其他人”。
　　“公子此番是折煞月艽，还请公子放心，月艽定当为公子谋划周全，公子切莫孤身犯险，不过离国局势稳定，沐相安然，离宫中乐华姑娘也很好，公子不必操之过急”，黑衣人的声音响起。
　　“按计划行事，离国安排只需慢慢推进，不可贸然，我不时将会回离国，阁中事物一切照旧，如有变故，通知半月岛师父，自会有人前来主持大局”，却是沐颜的声音，带着些嘱托，打断了那个有些急切的声音。
　　里屋许久没有声音，应天佑只是笔直地坐在外面，眼中神色难定。
　　“公子回去是否需要跟阁主说……”
　　“不用，我自有安排，此番应天佑离开陈国，必定遭到堵截，让阁中上下随意地助一助。”
　　“公子！”
　　“好了，没事就回去吧，我回离国自有分寸，莫要再言！”
　　不多时，高大男子从里间出来，身后是风度翩翩的沐颜。
　　黑衣男子双眼有些红，见应天佑，躬身行礼后便径直出门。
　　“你现在可以问，出了这个门，我可就不会认了”，沐颜一双眼深如潭水。
　　应天佑直直地望着沐颜，“你是不是早就已经和你的人取得了联系？”
　　沐颜点头：“是，想联系不上都难。”
　　“那你为何一直没走？是不是为了刺探我的软肋，好一举击垮陈国？！”
　　“你那里条件挺好，养伤和合适，至于你的软肋，从前是那两个老人，现在多了一个你隔壁的那个女子”，沐颜顿了顿，“如果要击垮陈国，让你离开陈国也可以勉强算在其中……。”
　　应天佑紧紧扣着桌上的茶杯，“那你为什么又要让我听见？！”
　　沐颜走到应天佑身旁，轻轻拿过茶杯道：“因为我马上要回离国，还来不及击垮陈国，让四皇子有个选择的余地，也算是报了你的救命之恩。”
　　“可是在战场上毕竟是我把你伤成这样，你说的都是事实？”应天佑直直地看着沐颜。
　　“这些事我没有必要每一件都向你解释清楚，如果非要说的话，我无意于四皇子的性命，我们之前的约定依然生效，皇子如是依旧想离开陈国，沐颜可以助你一臂之力”，沐颜将茶杯重新放回应天佑手中，认真道。
　　“你到底是谁？”这是应天佑现在最迷惑的。
　　“如你所见，离国人，并且离国并没有太多沐姓之人，很好猜”，沐颜脸上再没有了应天佑这么多天见惯了的闲适，相反，慢慢变成漠然和陌生。
　　“你知道我不是说这个”，应天佑却有些赌气般。
　　沐颜不禁转头看了看应天佑，“这个日后你自会知道。”
　　应天佑有些气结。
　　“四皇子如果没有其他什么问题，沐颜就回去了”，沐颜起身道。
　　应天佑只是握着茶杯望向别处，沐颜顿了顿便向门边走。
　　身后应天佑急切却又犹豫的声音传来，“你要回离国？”
　　沐颜嘴角不禁微弯，背对着应天佑道：“我本是离国人，总是要回去的。”
　　说着继续往前。
　　“可是……，这样回去又被别人扔到仇人门口怎么办？”
　　沐颜不觉莞尔，“可是我有不得不回去的理由，就像你有不得不离开的理由一样……再说，我也不是没死吗？”。
　　“那你也不能再回去送死啊……”，应天佑却是有些着急。
　　“我必须回去，那里有人在等着我，我必须回去了”，沐颜声音里带着些悲凉，却又有欣喜，最后化为坚定，径直而去。
　　身后的应天佑看着沐颜出门，风从门外而来，吹得人挣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