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入膏肓》正经老实令人叹服

2、第二章

　　又是周六，不觉间已经到了刘大壮的上课时间。推门进去，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黑亮黑亮的大眼睛，盯着自己连眨都不眨。一瞬间乔苏就有点儿懵，对面的人哪是什么刘大壮，分明是……
　　不想对面的人先开口了：“老师好。”同时配上他标志性的微笑。
　　乔苏下意识得回到：“你好。”
　　随即便有些莞尔，说笑道：
　　“刘大壮！亏你想的出来啊，靳先生。”
　　对面的人丝毫没有被拆穿的尴尬，反而颇为自然的回到：
　　“不必客气，叫我小靳就可以了。”
　　谈笑间两人的距离便拉近了不少。
　　VIP的课贵的要命，是不允许随意聊天的。乔苏立刻调整到专业状态。
　　“Ok，Let’s begin, please introduce yourself in English, especially about your English study, like when did you start learning English, how many words do you know and do you like English or not.”
　　这下轮到对面的人懵了。
　　“这就开始啦！”
　　“In English. Please！”
　　“Eh……My name is Jin Yan, I eh, start learning English in eh school, I like English eh very much, but very poor.”
　　“No surprise.”
　　“啊？”
　　看到这样的他，再想到台上那个魅力四射的超级偶像，乔苏心里觉得很好笑，但面上还是装作一本正经。
　　“我大概了解你的情况了。那么靳先生是想要达到怎样的水平呢？是要参加考试还是仅仅为了交流？”
　　对面的人也正色道：
　　“叫我靳言吧。”
　　乔苏点头。
　　靳言继续说道：“是这样的，我接了一个好莱坞的戏，明年开机。想提前练练英语，免得到时候丢人，啊哈哈哈哈。”
　　说到自己的短板，靳言尴尬的笑了起来。
　　“那你大可不必来报这个班，贵，而且还主要是针对托福考试的，并不针对英语水平的提高，不划算。”
　　对面的人又是一笑。
　　说：“我报名的时候提了一个要求。”
　　“嗯？”
　　“老师得长得漂亮……哈哈，开玩笑的。”
　　油腔滑调，这是乔苏对粉丝流量第一人靳言的第一印象。
　　课程进展得还算顺利，早早踏入娱乐圈的靳言英语底子是差了些，但好在人很聪明。一学就会，一点就透，这种学生带起来比较轻松。两个小时的课程不知不觉就结束了。
　　12点，课程结束，两人都开始收拾东西。靳言冷不丁的说道：“要是当初有这样的老师，我英语也不至于荒废成这样。”
　　闻言，乔苏愣是没绷住，一下子笑了出来。
　　末了，叮嘱道：“单词要好好记啊，下节课我要检查的。”
　　靳言点头的样子很是乖巧，还有些无奈，就像认真听话决心努力上进的大学生。乔苏便也很开心，冲他甜甜一笑。

　　乔苏来不及吃东西，打上车就往清河赶。毛毛倒也没催，只是清河离乔苏上课的校区比较远，来来回回就浪费不少时间，和孩子们相处的时间就显得更少也更加可贵了。
　　毛毛心疼这些没爹疼没娘爱的孩子，乔苏心疼毛毛。小时候的毛毛跟大多数男孩子一样，调皮捣蛋，没少挨阿姨教训。乔苏和毛毛虽没有血缘关系，但两家邻居关系很好，两个孩子自然也就天天玩在一块。毛毛比乔苏大两岁，乔苏就天天屁颠屁颠得跟在毛毛后面，玩泥巴，到处疯跑。毛毛也像亲哥哥一样罩着乔苏，不管谁来，不管是来找乔苏干什么，毛毛都挡在乔苏身前，大鹏展翅一样张开双臂，唯恐别人欺负乔苏。长此以往，搞得乔苏一个同龄的小伙伴也没有，天天跟着毛毛乱窜，上树下河样样都会。毛毛上学了，乔苏年龄不够，但非要一起去，好一顿哭闹。乔爸不得已，只好把毛毛和乔苏都安排在自己的班里自己带，只是不给乔苏上学籍。结果一学期跟下来，乔苏在一群比自己大两到三岁的同学里考了个全班第五名。乔爸很高兴，也就欣然让乔苏继续无学籍上下去了。毛毛自然也没考过乔苏，但他心里却也美滋滋的，就像为自家妹妹骄傲那般开心着，当然免不了又被阿姨一顿训。幸福的时光如白驹过隙，不留痕迹。
　　小学三年级，乔苏只用了20分钟就背完了《赵州桥》全文，正颠颠儿的跑去跟乔爸炫耀呢，却目睹了人生中第一次生离死别。静穆的屋子里只能听见毛阿姨断断续续的啜涕声，似乎稍大点儿声哭就会吵醒躺在屋子中间盖着白布的毛爸。毛爸的脸很是安详，似乎下一秒就会醒来冲着乔苏笑，就像曾无数次温和得对着乔苏笑一样，还会拿大手轻轻得抚摸乔苏的头，然后再使劲揉搓揉搓毛毛的脑袋。想到毛毛，乔苏就打算张口问，却被妈妈一把拉过，带走了。妈妈的表情很凝重，乔苏不敢问，也害怕问。那时心里应该已经有数了，乔苏想。小孩子虽然很多事情都不懂，却也能感觉得出来，恐怕再也见不到毛毛了。那一阵，爸爸妈妈一直忙来忙去，顾不上乔苏，就把乔苏送回了乡下爷爷家。这一送就是一个月。
　　后来，听爸爸妈妈讲起才知道，毛阿姨受不了毛爸去世的打击，喝药自杀追随而去了，那时候毛毛就睡在她身边。早上醒来，毛阿姨怎么摇都不醒，毛毛又惊又怕，哭的嗓子都哑了。等大人赶到的时候，就只看到毛毛坐在床头发呆，一动也不动。再后来，毛毛就跟着姥爷走了，这一去就杳无音信。
　　未曾料到的接连变故让乔爸乔妈忙了好大一阵子，一耽搁就是一个月。每天晚上在爷爷的葡萄架底下，乔苏边听爷爷唱些战争年代的歌曲，边想着毛毛。到底想了什么，现在却都忘记了。后来，爸爸妈妈把乔苏接了回去，然后就是搬家，短短几个月，生活大变样。那年，乔苏6岁。
　　一晃20年过去了，乔苏再也没有毛毛的任何消息。后来爷爷去世，也再没人给乔苏唱“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少时的记忆愈发得模糊，愈发的不真实，直到一年前。
　　恍惚间，清河到了。
　　乔苏从附近的超市买了一些吃的还用日用品，走进了孤儿院。映入眼帘的便是毛毛的笑脸，荡漾在耳边的是孩子们欢快的笑声。毛毛蹲在孩子们中间，给他们讲故事，教他们读书写字，不时得站起来拉过在旁边自娱自乐的小一些的孩子，帮忙擦一把鼻涕。无论经过多少年，自己大概都忘不掉眼前的这个场景吧，乔苏心想。
　　看到乔苏站在门口，毛毛起身迎了上来。接过乔苏手中的东西，问道：“吃饭了吗？”
　　乔苏摇了摇头。
　　“就知道是这样。快过来，尝尝我做的西红柿鸡蛋面，给你留了一碗。”
　　重逢之后的毛毛还是习惯性得照顾乔苏，会记得乔苏喜欢的东西，会想到乔苏可能还没吃饭，还会观察乔苏的小情绪。这样静静吃饭的乔苏，看在眼里有些落寞。毛毛也不搭话，只是取过手边的画板，在上面涂涂画画，很快一张速写跃然纸上。画里的乔苏很是安静，简单的笔触间却能看到乔苏眼中的亮光，和一抹忧伤。看到画中的自己，乔苏笑了。收起画作，乔苏开始给孩子们讲故事。故事讲的是《海的女儿》，乔苏的声音很是清脆，讲起这个有些伤感的故事却分外动人。
　　“在海的深处，水是那么蓝，像最美丽的矢车菊的花瓣……”
　　“矢车菊是什么呀？”立马有孩子打断乔苏，问问题。
　　乔苏开始细心得介绍矢车菊这种蓝色的小花。
　　乔苏把辫子松松得扎在脑后，两缕头发在额前低落下来，看起来很是柔和。午后的阳光照进屋子，映着乔苏的脸，格外的明丽。毛毛就这样看着乔苏，嘴角不自觉就翘了起来。
　　回城是毛毛开车，乔苏懒懒得靠在副驾驶座位上，兀自出神。
　　“想什么呢？”毛毛问。
　　“我在想我很傻很天真”，说着，乔苏和毛毛对视了一眼，两人哈哈大笑了起来。笑了一阵子，乔苏打住，开始说道：
　　“说实在的，以前我一直是恨王子的，觉得他辜负了小人鱼，是个渣男。但是后来，基友告诉我说，王子没有错，他从始至终喜欢的都是公主，不是小人鱼。王子一直认为救了自己的是公主，所以他倾心相付的也从来都是公主，他只是把小人鱼当做妹妹。那一瞬间，醍醐灌顶。但还是觉得委屈，不知道是替小人鱼委屈，还是为自己多年来傻傻的想法而委屈。”
　　“你是个抖M么！入戏这么深做什么！自己虐自己啊！”
　　乔苏一时接不上话。
　　毛毛大手一挥，在乔苏脑袋上胡乱揉了一把，“傻瓜！”
　　进三环后，车越来越多，最终给堵上了，根本挪不动。中午就只吃了一碗面，两人都饿得前胸贴后背。看这车流，晚饭是遥遥无期了，得想个办法。毛毛逮了个空，把车开出干道，停在马路牙子上，随手在后座上捡起一副墨镜戴上，又摸出一只口罩。乔苏看他的样子，开口嘲笑道：
　　“你就怕没人认出你来是吧？你看普通人出门谁口罩墨镜的捂那么严实，只有脑子被门儿挤了的明星才这样。此地无银三百两！你素着出去，又穿的这么……啊，接地气儿，我就不信还有人上来找你要签名了。以为自己人民币呢，谁看了都扑上来！”
　　毛毛对此番言论嗤之以鼻。不过也没反驳，只是收起口罩，但还是戴着墨镜下了车。
　　乔苏跟着下了车，两人进了一条人烟稀少的胡同，随便找了一家日料店进去。这家店的门面从外面看着虽然很小，但内里的装修却很雅致，最棒的是竟然还有个二楼，且座与座之间还有竹帘子隔开，简直完美。两人在二楼坐定，简单点了几样手卷和烤盘，味道也很不错。
　　心满意足之后，开车回家。两人一路有说有笑，直到进到家门，气氛都很热烈和谐。乔苏先去洗漱，毛毛把腿驾到茶几上，斜倚在沙发里，正准备刷手机。一阵砰砰得敲门声，毛毛眉头一皱。知道自己住这里的人并不多，这么晚，会是谁呢？
　　毛毛本不打算理会，可敲门的人并没有放弃的意思，而且越敲越急。毛毛懒懒得起身，走过去从猫眼里一看，当即愣住，怎么会是他！
　　刚一打开门，李廷东就大步迈了进来，帽子一摘，不耐烦得说道：“你丫怎么不开门啊！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