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徘徊》雪山迷雾

24、徘徊【二十四】 仿佛死神的

　　已经有一周没见到景一凡了，打他电话也不接，发他短信也不回。崔夏萍真有些沉不住气了，尽管根据自己的判断，他应该会再来找她的。正思忖着，有人敲办公室门，进来的是自己的女秘书小邱。
　　“崔董，领导来了。”小邱悄声说。
　　“领导？谁呀？人呢？”崔夏萍迫不及待地问。
　　“是市里的景副市长，大领导，在公司大院子的凉亭上，叫你过去呢。”小邱用手指往外指了指，吐了下舌头说。
　　“好，知道了，你去吧。”崔夏萍边说边起身往外快步走，几乎小跑来到凉亭。
　　凉亭周围堆了假山，也栽了不少修竹，亭中一桌四椅，甚是简设，倒是个清静的去处。亭上一副对联甚是醒目：火样激情非夏有，水般柔情自萍聚。这是她造这亭子时以自己的名字为题自撰的，读着颇耐人玩味。景一凡正凝目远眺，见崔夏萍来到，示意她坐下。
　　“你怎么也不事先打个招呼？”崔夏萍嗔道。
　　“这是昨天开的关于环城河水利工程招标的会议记录复印件，也许对你和你的朋友有点用。”景一凡从公文包中取出一叠纸丢在桌上。
　　“一凡，你好吗？”崔夏萍也不去看资料，急切地问。她今天第一次叫这个男人的名字而不是称呼他什么市长。
　　景一凡怔了一下，冷冷地回答：“我还会好吗？连你都算计我。”
　　“对不起，一凡，我也是糊涂，主要是太在乎你了。”崔夏萍说着流下泪来。景一凡转过身，剧烈地咳嗽起来，冷不丁打了个冷颤，身子微微抖动。崔夏萍站起来，从后面抱住了他，轻声说：“一凡，跟我回家吧，家里有药，别坚持了。”一阵风吹来，引得无数翠竹摇曳，发出哗哗的声音……
　　纪委谈话室内。
　　夜深了，房间里的空气几近凝固。徐寅和张朝国毕竟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很是沉得住气。他俩甚至可以和对手对视着一二个小时内不吭一声，双方可以相互听到对方的心跳，而对方哪怕是一丝细微的变化都不会逃过这两位下职业猎手的感知。录音磁带被换了一盘又一盘，虽然是空白，空白其实也是一种武器，一种证明对手态度的证据，更是让对手更加焦虑不安的催化剂。有时侯，沉默的力量会如滔滔洪水，侵蚀着对方的心里堤坝，直至其崩溃。
　　景一凡知道，他已无法再沉默了，留给他的机会正在流失，显然已经不多了。他咳嗽了下，推了推眼镜，低沉地说：“我可以说了吗？”徐张二人相视一笑。这有别于一般刑事嫌犯“我说”的开场白似觉新鲜。
　　“当然可以，我们理解你有难言的苦衷。”张朝国不失时宜地给了景一凡一个台阶。
　　“我有罪呀！”景一凡长叹一声。
　　“我作为一名党培养多年的领导干部，不该辜负组织和人民的期望，应当勤奋工作，奋发有为，当好人民公仆。我出身于普通农民家庭，靠自己的努力和奋斗才走到今天。应该说我这之前二十多年的工作自认为是刻苦的，做人也是清白的，自我要求也是严格的。在我建设局长任上，我还创造性地开展工作，建设工程质量市民质询机制还被上级作为改革成果好经验好做法推而广之，个人还多次被评为全省和地市级先进，受到表彰。然后，当选为副市长后，本也想踌躇满志干一番事业，却因权力观价值观发生了扭曲，交友不慎，生活奢侈腐朽，走上了吸毒犯罪道路。这太不应该啊！我好后悔，后悔呀。该说的我都说了，希望得到组织和领导的宽恕，得到法律的宽恕。”景一凡在讲到“交友不慎”时特别加重了语气。景一凡的一席话听起来像作报告，讲大话，而实际上，徐张二人都明白，他是发自肺腑的由衷之言。只是他尚心存侥幸，避重就轻，仅交待了吸毒的事实，还想试探对手的意图。好狡猾的狐狸！
　　“一凡同志，请您讲讲你吸食或注射毒品的毒品来源。”徐寅是不允景一凡做规避动作的，一语切中要害。“刚才我说了，交友不慎，飞天建设的董事长崔夏萍害了我。起初，她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往水杯里放了毒品，也不知是什么品种的毒品，从那以后我渐渐上瘾，我感觉犯瘾了就去她家，和她一起吸。她是老手了，都是她安排好的。”景一凡辩解道。
　　“这点说得不完全。难道您家里就没有？”徐寅反问。
　　“家里，哦对了，有点儿，好象是两袋冰，是她叫我替她藏一下的。”景一凡自知已瞒不过去。
　　“景一凡，一个男子汉，什么都往女人身上推，你还是男人吗？”张朝国终于忍不住怒斥，直呼其名，不再称其为“同志”了。景一凡转过头，白了张朝国一眼，感觉尊严受到伤害。他旋即又低下头，重新陷入了沉默。
　　这时，天已蒙蒙发亮，一缕晨曦已如小孩的脸蛋贴在了小小的玻璃窗上。徐寅感到不必再交谈下去，求得进一步的突破尽在掌控之中，有时候留点悬念给对方，会更易于下次展开突袭，正如战场上的攻守，在狂攻滥炸之下突然静寂，守的一方会劳心伤神，揣摩攻击方的意图，从而因太过紧张而百密一疏，全线崩溃。
　　徐寅站起来舒展下身子，忽然胃部一阵疼痛，接着冒出不少汗来。张朝国立刻过来搀住了他，关切地问：“没事吧？”
　　“没事。今天到这里吧，我先回家吃点药睡一觉就好。”徐寅不好意思地说。徐寅很快被送回家中，平常遇到这种情况，徐寅多是在单位里对付一下。今天实在没药了，只能回家吃去。他蹑手蹑脚开了门，吃了药，然后在客厅的沙发上沉沉睡去。其时，起早的小商贩们已开始了新一天的叫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