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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打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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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尾巴,过年的气氛越来越浓,赶在春节前,村里新建的庙终于落下了最后一片瓦。
村支书忙着打电话联系大戏班子——这里都习惯把下乡演出的桂剧团叫做大戏班子,新庙请神坐典的时候都要请大戏班子来唱三天大戏,这是老祖宗沿袭下来的传统。
庙前的空地上被迅速清理干净,男人们用砖块垒起简易的灶台,往上架起了大铁锅。每当村子里需要——红白喜事、祭祖请神。。。灶台就成了村里男人的主场,他们能彻夜清醒而兴奋地守候烧的通红的灶膛。
猪的惨叫惊醒了村里大半人家。黑漆漆的窗外吹入凌晨的冷风,十一卷着被子在床上滚了圈,挣扎着爬起。
二爷家外架起了一盏大灯,光亮穿破黑暗投射出拥挤的人影。
不少小孩子都出来了,围着人群做游戏,十一看着那只始作俑猪——它被绑在竹梯上,已经成为了单纯的肉。阿十挤过来,得意地展示手里掂着的猪胆——阿十的爸要用来晒干配酒吃。
天开始透出一些朦胧的亮,大人们把猪收拾整齐,人群渐渐散去了。
大块的五花肉被投进沸腾的水中,用的柴是不吝啬的,结实的黄皮果柴火力丝毫不含糊,肉块在沸水中沉浮了一阵,浓稠香甜的麦芽糖浆浇在肉皮上。待糖色彻底与皮脂融为一体,扣肉的第一道工序工序才算完成。
二爷在肉皮上均匀地扎出紧密的小孔,当肉块在油锅中翻滚时,这些小孔会使肉皮形成好看的虎皮纹。
添柴,翻肉,男人们的脸被火光映得通红,柴火噼啪,有人围坐在一起小声谈话,这是打祭的清晨了。
女人们前一天就开始忙活。阿弟家的打浆机昨天轰隆隆工作了整天。阿婶们把打出的米浆倒进大锅里熬干水,剩下的粉糊糊揉搓成团,开始做粘米粑和叶儿粑。
十一的妈负责的是大肚粑,于是十一也领到了一份任务——摘四季青。春天想吃大肚粑十一会去摘柳叶,但是冬天柳枝都成了秃条条。
于是四季青被打成了粉掺在糯米粉里了,于是干粉变成糯米团了。
阿妈用拇指在糯米团中间旋捏了一个窝,往里填了满满的馅,再把口封上。
十一想到了锅盖揭开,热雾散去,青绿的大肚粑敦敦实实卧在汤里,咬一口,糯米皮柔软而筋道,馅里流出汤汁,咽着口水催促。
有咸口当然也少不了甜口。糯米团里裹上炒花生糖沙,团团圆,往豆粉里滚上一圈,香甜绵软,就是十一爷爷最爱的熟粉粑。
除此之外,艾粑,木叶蒸粑,水晶粑。。。。多种多样的糍粑在村里的女人手上创造着。
天已经亮了,十一再睡不着,玩了一会儿狗,去灶台找阿爸要手机玩。
二爷忙活了大半天的扣肉正好出锅,十一当了美食家。炸煮三个回合的五花肉夹在两片炸过的芋头中间,绵密黏嫩包裹着细腻醇香,又浸透了酱汁的香甜,层次丰富,回味无穷。
十一顶着饱肚子跟叔叔伯伯抢了一件扣肉,把碗里剩下的香菇红枣也给解决了。
玩了一会儿,阿妈就托小弟把十一叫了回去帮忙准备酿菜。
在酿菜的地盘里,无菜不能酿。辣椒酿,豆腐酿,苦瓜酿,香菇酿,蒜头酿,瓜花酿,香菇酿,茄子酿。。。。。
阿叔的漏勺才刚放下一会儿,十一和小弟就各把一个炸青椒酿吃完了。酥脆的裹粉包裹着全肉馅的辣椒酿,从面粉的干脆到青椒的润甜再到肉馅渗出的汤汁香浓,霸道的味蕾狂欢使其成为酿菜里的佼佼者。
空地上已经摆满了大桌,年轻小伙子手举托盘连轴转,虎皮鸡蛋、油焖大虾、芋头扣肉、啤酒鸭、白切鸡、干锅羊肉。。。各式硬菜以及各式酿菜从男人们的灶台中,女人们的厨房里陆陆续续端出。
然而十一并不打算加入这场盛宴,得留着肚子。
待到晚上戏台前打起大灯,各家搬了凳子台前坐着,依稀有戏腔传出,十一和阿十蹿进了庙边的旧学堂。
大铁锅里煮出的饭带着焦香,白菜炖粉条也别有一番风味,小孩坐在旧学堂里和打祭的师傅们一同吃的津津有味。吃祭饭,得神仙保佑,是老人的说法。
第三天,也是打祭的最后一天,晚上戏剧演员唱完了戏,从后台端出一个大盆,拿着铜钱和佛手往台下抛,大家都离开了凳子,往前簇拥着去接,小孩子兴奋得跑出了汗,一阵又一阵尖叫。
佛手不多,只有五个,十一没有抢到,只捡到了几枚铜钱。
兴奋得昏到第二天,才记起问阿妈,佛手是什么,回答,粉利。
切成片煮,撒点小葱,或者切条,放酱油炒,多香。
有点遗憾,粉利在别人的碗里了,叫佛手的粉利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