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君欢喜》多点醋

2、十六岁

　　“言欢，下礼拜能不能去你家玩？”被叫到名字的女生刚洗完一个苹果用纸巾擦着水珠，头也没抬地咬了一口，发出嘎吱嘎吱脆的声音。

　　好似被嘴里的食物耽误了讲话的进程般，言欢作出吞咽困难的表情。半天挤出了句，“好啊。”

　　当下是回绝不掉了，她实在是用各种理由推脱过太多次。

　　朱珠坐在她前桌，小姑娘侧坐扭着头终于听到肯定的答案后满意地露出微笑。

　　玩在一起的女孩子喜欢互相串门，在好朋友家过夜，躺在床上一起抱着娃娃聊八卦、倾诉少女心事、或者尝尝朋友妈妈的拿手好菜之类。言欢去过朱珠家几次，一起写作业，吃朱珠妈妈切好的水果。但朱珠每次想去言欢家里玩，都要被拒绝。

　　“言欢，你是不是不喜欢和我做朋友？”朱珠有点生气，小姑娘觉得对方没像自己一样把她当最好的朋友，每次一提到要去对方家里做客就满脸为难。

　　自从朱珠上次和她吵过之后很少又提及这个话题，现在又来问她，她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多余的借口了。

　　自己生日也快到了，好歹也得请作为好朋友的朱珠吃顿饭吧。
　　可是一想到整天酗酒发狂的爸爸，和永远一片狼藉收拾不干净的家，又开始头皮发麻。

　　言欢的成绩不算太好，在以前的初中能名列前茅，在作为市重的一中里就只能勉强算个凤尾了。她妈妈几乎把族谱都翻出来找各种关系才让刚过市一分数线的女儿从平行班换进重点班。
　　成绩比不上，家境更无法企及市中心的孩子。家住小城镇，离学校将近两个小时的路程。言欢自尊心比较强，想着绝对不能辜负妈妈低声下气去求来的名额。

　　朱珠会和自己聊八卦，聊时尚，聊明星，其实多数时间是她在说自己在听。
　　同龄的孩子都不喜欢穿校服，朱珠甚至让家里的阿姨帮她把校服作了小小改良，腰围收一点，裙子短一点，不仔细看不出但穿出来的效果让她自己颇为满意。

　　但言欢最喜欢校服了，也喜欢二中周一至周五必须穿校服的规定。校服四季正装运动服共有八套，言欢每次都把它们洗得干干净净，用柔顺剂浸泡，还有一股淡淡的水果香味。
　　对她来说，大家每天穿同样的衣服，待在同一间教室里，会让她产生跟每个人都势均力敌的美好错觉。但每次回家看着一地的垃圾和滚落的啤酒瓶又会开始自卑心作祟，终究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她漂亮骄矜的朋友会愿意来这里做客吗？

　　言欢觉得自己心胸太过狭隘，自己没自信，却又暗自较劲，还给朋友乱贴标签。

　　家里收拾了还是会被喝醉酒的爸爸弄得一团糟，妈妈一个人守着作为家里唯一经济来源的水果店，日出晚归不常在家。

　　言欢自从上初中后就不怎么过生日了，有时妈妈会给她煮碗面，大多时候家里两个大人不吵闹打架，已经是最好的生日礼物了。
　　周末下午爸爸应该是不在家像往常一样要去看人家打牌的，言欢中午收拾了一下准备去路口接家里车送着过来的朱珠。她们家在弯弯曲曲一个弄堂拐另一个弄堂里，车子开不进路也不太好摸。

　　言欢走到约定好的路口，找到朱珠和她说的车牌号码，看到一辆白色小车里一张熟悉的脸探出车窗四处打量。言欢踟蹰了一下准备迈开步子走过去，结果车突然发动开走了。
　　[朱珠看到言欢发过来的地址还是来了是想看她到底住得有多偏僻。]
　　会不会是看自己这么久没出来以为认错路了呢？言欢拔腿跑过去追，想说就是这儿没有错，车子开得太快，她跑了几步停下来大喘气，没有再追下去。

　　十月的天气很是凉爽了，言欢只穿了件短袖出门，傍晚的凉风吹过来激起一身鸡皮疙瘩。她搓了搓臂膀往回家路上走，左拐右拐突然有个小孩扑上来问路。

　　“姐姐，我找不到路，你能带我出去吗？”这小孩的打扮非常奇怪，上身穿着像是民国时期的衣服，下身是休闲短裤和人字拖。身高要比她矮半个头，看上去还在读小学的样子。
　　“你家住哪儿？你记得你爸妈电话吗？”言欢有一部粉红色的翻盖手机，是表姐淘汰下来送她的，可惜今天出来太匆忙没带，她换了个方向领着他去家里开的水果铺。
　　“你这身搭配还挺潮的，你待会儿能背出你爸妈电话吗？”
　　“他们不在家，我有我助理的电话号码，但是我手机没带出来。”天开始渐渐暗下来了，言欢牵住小孩的手开始加快脚步，可以啊小小年纪的还有助理了。言欢只当小孩在说玩笑话，真想逗逗他。
　　“你叫什么名儿啊？”
　　“小飞。”
　　“这是你真名吗？”
　　“我当然是小飞了。我爸爸妈妈还有哥哥都是这么叫我的。”
　　“好吧小飞。你家离这儿远吗？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儿来了呢？”

　　小飞突然停住，像是记起来些什么事情，他掏了掏裤子口袋，然后露出一片欣喜。
　　“你现在能上网吗？我这里有我哥的□□号，让他来接我。”哪有人把哥哥的□□号抄了塞裤兜里随身带的呢？

　　总之这个叫小飞的小孩本身看上去就够奇奇怪怪的，言欢本来想着实在找不到的话就该把他送到派出所让警察叔叔来处理。但眼看着也快到家了，先试试用□□号找他哥吧。

　　这会儿她爸肯定还没回家，言欢开了门走进去看到收拾干净的屋子轻轻叹了口气。
　　她给小孩倒了杯橙汁，拿出写着一串数字的纸条开机登陆。
　　她房间里这台老旧的机子开机非常慢，言欢一边等着一边盯着这串数字默读。

　　“你不喜欢喝果汁吗？”言欢看他手里捧着杯子没动过。
　　“谢谢姐姐。但是我不喝饮料。”
　　“喝喝看嘛，鲜榨果汁，没有任何添加剂。你要不喜欢我给你倒杯纯净水去。”

　　小飞抬起手来看着杯子晃了晃，果渣子从原本的沉淀状态中跳起舞来。凑上去抿了一口，真酸呐。

　　好不容易等电脑打开□□登上去了，言欢把数字打上去添加好友，等着对方回应。

　　“你怎么把你哥的□□号随身携带？”
　　“昨天陈媛说要我哥的□□号，我就抄在纸上了结果今天她不在我就一直放裤袋里没拿出来。”
　　“陈媛是你同学吗？你哥这么受欢迎啊，你们班女孩子才多大啊？”
　　“我哥是挺受欢迎的。反正我给了他也不会同意添加陌生人为好友的。陈媛不是我同学，严格来说算是我同事。”

　　这孩子真不晓得是哪里跑出来的，一身奇怪行头，讲话也奇奇怪怪。

　　也不需要等他同意加好友，言欢把他弟弟找他发了过去。

　　等了很久也没有回应，小飞垂头丧气地嘟囔了一句，“放羊的小飞。”

　　“什么意思？”
　　“他可能是觉得这又是我把他□□号给女孩子然后骗他回复的招数了。”
　　“你经常这么干嘛？”
　　“也不是。就之前有过那么一次。”
　　这么想要给自家哥哥牵红线也是没谁了。

　　“你说他要是不准备相信我怎么办？根本没有回音，你也别回家了。谁让你这么卖哥哥来着。”
　　“我没有卖我哥哥。要不是因为他来剧组找过我，也不会一直有姐姐阿姨烦我让我给联系方式了。而且因为他根本不怎么上□□我才给的那姐姐□□号的。”

　　剧组？所以这身行头您这是刚从片场出来吗？

　　“你拍戏啊？我在电视上见过你吗？”
　　“你有没有见过你问我？”小飞喊出了一堆××、×××和××××的剧名。
　　原来还是个小童星！只是这些剧不怎么火，演的也是些主角小时候或者主角儿子之类的。

　　“姐姐，要不你让我住一晚吧？”言欢惊呆地看着他，找不着回家路了就随意住在陌生人家里边，这心也是够大的。言欢绝对相信他爸回家后喝醉酒会把这孩子卖了换钱这种事。

　　俩人就这么干坐着，等着没有任何回复的消息框界面。小飞举着杯子突然站起来盯着言欢衣柜外面挂着的校服看。

　　“言欢姐姐，你也是市一中学的？”
　　“嗯？你怎么知道？”
　　“你校服上别了校徽。你跟我哥是同一所高中的！那你肯定能知道他啊！”
　　“我们学校上千号人，我怎么就能知道你哥了？”
　　“我哥跟我一样帅，你仔细看看我！”自恋得也是没谁了，言欢盯着小飞的脸像打量一只宝葫芦一样，眼睛都快成斗鸡眼了。

　　读高一的言欢入学也就一个多月，连前后左右桌都还没完全认清，平时也要么一个人坐在位置上看书不说话要么就是跟着朱珠。

　　“你让我住一晚，明天我跟你一块去上学吧！”
　　“你不用拍戏不用上学的吗？你家里人不会担心的吗？”
　　“今天上午我的戏份就已经杀青了，学校那边我已经请假到十月份国庆结束还剩好几天呢！至于家里人，我爸妈不在国内，我哥根本想不着我，司机没准会来找我，但是我手机丢了他肯定联系不到我。”
　　“这不行，你不能待在一个陌生人家里啊，这很危险知不知道？”
　　“可是我们俩现在都认识了那还能叫陌生人吗”
　　“你直接告诉我你哥名儿吧！我试试看问问其他同学有没有认识的，他今天必须得接你回去。”

　　“他叫陈均挚。平均的均，真挚的挚。”

　　陈均挚。

　　这个名字。怕是最近不能更耳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