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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误青梅 换胎 这事情着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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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半中秋月满,清辉满地,树影姗姗。
荷塘边桂花树下,一道窈窕的身影侧卧在竹制躺椅上,撑着腰肢艰难翻了个身,露出日渐沉重的腹部。
“少夫人,该喝药了。”
薛青梅从鸳鸯手里接过那碗苦涩的药汤,捏着鼻子仰头一饮而尽。待捻了一颗糖渍话梅缓缓苦味,压在胸口那股郁气才总算消散了一些。
“庆哥还没回来?”
“没有。听前院的人说,皇上染疾久卧不起,六皇子和太子爷两兄弟斗得人仰马翻,我们公子一贯在六皇子那儿得力,想来也忙得很。”
薛青梅抚摸着肚腹不说话。
可不是忙得很!
自那日回门后,她从婶婶那儿知道,自己这一回无法给他们霍府添丁,便自觉申请搬到了偏僻的西苑居住,平日深居简出,礼佛抄经,吃穿用度俭朴,这么一来,霍夫人见她识趣,虽然还是不满刁难,但看在那日渐显怀的肚子上,终是消停了几分。
她自己年轻时生霍延庆坏了肚子,后来一直不曾有孕,现在听老爷时不时在耳边念叨着抱孙儿,即便还是介意薛青梅的出身,也还是有些意动,变得心软起来。
可霍夫人消停了,薛青梅的好日子也没有到。
西苑离前院有好一段距离,霍延庆顾忌她有孕在身,平时多住在书房,只是偶尔留宿她的玉兰阁,近来他事务繁忙,有时甚至彻夜不能回府,两人见面的机会更是愈加减少。
现在,就连阖家团圆的中秋之夜,他也忙得顾不上她了。
“少夫人,这药也喝了两个多月了。不如明日,我们悄悄将刘大夫请来府中,为您瞧一瞧吧!”
鸳鸯打量着四下无人,低声道:“这也是您婶婶的意思。若是已经有了好消息,也好立即向公子报喜啊!他若得知少夫人怀的是男娃,便是公务再忙再紧要,每日也必能抽出空来探望您!”
“那倘若还不是呢?又当如何?”
薛青梅苦笑。
她体质还算不错,这一胎怀的也安稳,本无需每日抓药安胎,现在每日服用的保胎药,其实是打着保胎药的幌子吃刘大夫祖传秘法的换胎药。
换胎药,顾名思义,就是一种专能将女胎换成男胎的秘药。
至于药效,据刘大夫说,八成的孕妇服用此药皆能心想事成,区别只是个人体质不同,需要服药的时限各有长短,但最多也不会超过三个月。
薛青梅算算时间,两个半月,若是有效,这几天诊脉应该也八九不离十,便点头同意了。
第二日费了好大一份力气才悄悄将刘大夫请进来,诊完脉,刘大夫脸色端肃,摆着手不肯收诊费,还连连表示,要将之前抓药的费用退回一半。
薛青梅知道,自己碰上了剩下那两成例外,命中注定换不成胎。
刘大夫问道:“这两个月用了药,可能感觉到腹中胎动?”
“初时频繁些,这个月反倒渐渐少了次数。”
刘大夫抚须皱眉:“用了药对这孩子多少有些影响,既然她认定了你是她阿娘,从今日起这药就停了吧。”
刘大夫又叮嘱了几句安胎起居需要注意的事项,便由鸳鸯领着照旧悄悄从角门出府。
玉兰阁外,花木从中,人影一闪,杏色衣裙的绿荷冷笑着快步离去。
不到一刻钟,得了消息的霍夫人便找人寻来了厨房药罐里剩余的残渣,请了与霍府相熟灵芝堂徐大夫上门,一一验看并整理出方子。
徐大夫道:“仅凭一点药渣不能得知这药的准确配方,只不过依老夫多年行医经验,亦可断定这方子并无保胎安胎之效。”
“那换胎呢?”霍夫人问道。
“这……”徐大夫欲言又止。
换胎一事多是民间谣传,难有实例,而他擅长的是诊治伤寒和外伤,对妇科了解不多,更不曾见过这方面真正的古方秘法,一时倒答不上来了。
“徐大夫可识得保安堂的刘大夫?据说这方子乃是他家祖传秘法,专管将孕妇体内女胎转换成男孩。”
“刘大夫乃是帝都数一数二的妇科圣手,若是他的方子,说不准还真有此奇效。未知用药者是哪位贵人?”
霍夫人默然无语,刘嬷嬷老神在在,代答道:“正是我家少夫人。”
徐大夫拱拱手,对霍夫人连道恭喜:“今年春闱令公子喜获探花郎,五月底迎娶新妇,如今不过八月中,少夫人已经身怀有孕,真是三喜临门!有了这奇方,明年开春夫人必定金孙得抱,怕是要乐得合不拢嘴!”
三喜临门?金孙得抱?
霍夫人心中冷笑,淡淡道:“借你吉言。绿荷,为徐大夫送上诊金,送客。”
待绿荷与徐大夫走远,刘嬷嬷上前关好门,低声道:“此事恐怕公子尚不知情。”
“他?”霍夫人嗤笑一声,“他跟他爹一个性子,便是知道了也还是会一心一意护着那薛家丫头。”
“公子和少夫人年纪尚小,这回不能一举得男,以后也是有机会的,多生几个便是了。”
“我看那丫头是命中与我相克,只怕她一面克死了我,一面还生不出我们霍府的嗣子!”
刘嬷嬷面色一僵,低眉笑道:“夫人言重了,凭她一条贱命,也配妨害您?不过是夫人心善,便留她在府里小猫小狗一般养着。什么时候碍眼了叫人除掉,还不是易如反掌?”
“说的好!这霍府里边,也就是你最懂得我的心思。”
霍夫人听她说完,心里那股怒火总算消散了几分:“听说昨夜,公子一直未归?”
这事情着实有些蹊跷。
霍老爷公差外出,霍延庆也不在,她跟薛青梅相看两相厌,干脆下令免了中秋晚宴,各自在院中赏月用饭。
昨夜她睡得早,本以为霍延庆是回家时辰太晚直接去玉兰阁休息了,故而没来丹桂院问安,谁知今日早膳依然没个人影!
若不是记挂着此事,她也不会派绿荷去玉兰阁找人,更不会意外得知薛青梅秘密服药意图换胎之事。
刘嬷嬷的小儿子跟着霍延庆做长随,今早正好回过一次家,是以霍夫人找她询问还真是问对了人。
这会儿绿荷已经送走徐大夫回来复命,刚在夫人面前立下大功得了脸,她走路的姿态都骄傲了几分,下巴昂得高高的,向刘嬷嬷示威的时候,眼睛都是朝下瞥的。
刘嬷嬷不动声色,笑说:“我们公子是福禄双全的贵人之命,没有外家帮衬,也一样入得六皇子法眼。昨儿个中秋,六皇子在城郊弄月山庄办了个赏月品诗会,去的都是帝都鼎鼎大名的名门公子世族少爷。年轻人意气相投,玩闹着不知觉就喝多了酒,也耽误了回城的时辰。城门关了,六皇子宽仁大度,便将他们都留在山庄里住了一夜。夫人不必担忧,稍待一会儿,公子自会回府。”
霍夫人安慰的点点头,赞道:“你家福顺是个沉稳妥帖的,有他跟着庆儿,我是放心的。我记得,他今年也有十七八岁了吧?过两年等他满了二十,就让他去茶行跟孙掌柜学做事吧,男子汉大丈夫,多学点本事,将来才能独当一面。”
刘嬷嬷满脸惊喜,慌忙跪地连连叩头:“谢夫人赏赐,愿为夫人赴汤蹈火,万死不悔!”
“好了好了,你起来吧。”
霍夫人难得心情又好了几分,正要跟刘嬷嬷扯几句闲话,前院传来消息,霍延庆回府了。
“快!绿荷,立即将公子请到丹桂院!”
“是。”
霍夫人并没有久等,因为绿荷领命刚踏出院门,就跟风风火火赶来的霍延庆差点撞上。
“公子?夫人,公子到啦!”
绿荷话未落地,霍延庆一把推开房门,噗咚一声跪倒在霍夫人面前,颤声急呼。
“孩儿不肖,求阿娘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