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缘之不谢花》旧时雪暖

16、踏空冥 厨艺 他上玄，堂

　　穿过长岭山脉，皑皑雪原辽阔接天，铁线一般东西漫延，唯有最北端一处，一座高峰凌然从天而降，半山腰以上深隐入云天，恍然若顶天一柱。

　　“这就是空冥山？”

　　霍聆雪裹着厚厚的皮裘，被上玄抗在肩头一路御风而行，从帝都霍府到赤霄国最北端的空冥山脚，车马数十日的距离，不过花费一炷香功夫。

　　她一路兴高采烈，东瞧西看，也不觉得寒冷，可到了此地，只差临门一脚，上玄却把她放下来，不肯再往前一步。

　　“空冥山，不是那么容易进的。”上玄说。

　　霍聆雪了然：“有考验？”

　　“上山不用，入门要。”

　　霍聆雪沉默了一会儿，道：“我没说要拜你为师。”

　　赤霄国几乎没有修真门派，而国师上玄灵力充沛，修为高深，空冥山得天独厚，是个地道的福地洞天，倘能拜入他所在门派，对如今尙是婴童，处境窘迫的霍聆雪而言，无疑是最佳选择，可她却三番两次显得思虑颇多，即便现在上玄主动开口，也摆出了拒绝的态度。

　　这很不正常。

　　上玄心如明镜，这个女娃只怕除了是个难得先天修士之体，身上还隐藏着别的什么秘密。
　　他也狡猾如狐，表面并不逼迫她，只拿些香饵慢慢逗引。

　　“本座知你天赋惊人，见解独立，于力量一道野心勃勃，所求不小。自然也明白，本座这点境界，你是不放在眼里的，更不配为你之师。”

　　上玄一面说，一面暗中观察霍聆雪的神色，见她面容平静如水，便知自己所料八九不离十。

　　这女娃，还真没将他放在眼里！

　　有意思！

　　这简直太有意思了！

　　他上玄，堂堂赤霄国师，一位修真界数得着的元婴修士，空冥派掌门人，竟然被一个出生方才几日的小女娃轻视了！

　　这……这简直岂有此理！

　　上玄觉得自己真是气疯了，否则，他怎会说出那么一句话——“本座本也没打算收你为徒，而是要代师收徒。”

　　霍聆雪虽然年幼寡闻，可她的原身不谢花曾跟随旧主四处游历，有关赤霄国的一些历史掌故都有所了解。

　　空冥派开宗祖师，也是赤霄国的开国大功臣大国师，当年一剑劈出坤龙海峡的空冥真人，据传他早已飞升成仙，只留下一脉子弟继承衣钵。

　　赤霄国数百年来能远离战火纷争，除了地理缘故，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当年裂海一战，空冥真人威震四方，如今斯人远去，但余威尤烈。

　　而他门下子弟也都各个卓然出众，守得住先辈筚路蓝缕打下的江山，故而中州寸土必争，流血漂橹，但只要赤霄国师一脉固守空冥山一日，那些争权夺利的手就被隔绝于海峡之外，无法探入赤霄国分毫。

　　赤霄国师，便是空冥真人继坤龙海峡这第一道天然防线之后，为本国子民设立的第二道法力防线。

　　“你说代师收徒，敢问尊师今在何方仙府？”

　　“他老人家能在哪？早就飞升仙界了啊！”上玄轻轻一勾唇角，“霍聆雪，本座再问你最后一遍。你可愿做本座的师妹？”

　　霍聆雪咯咯笑起来：“唔，听起来倒是不错。”

　　好一个代师收徒！真是妙极！

　　亦即是说，待她拜入空冥派，术法修为有师兄教导，日后下山回霍府寻仇，却不必被师命管束，受那规矩纲常之累。

　　岂不快哉！

　　只是，空冥派在修真界威震八方，要做上玄的师妹绝非易事。

　　第一个也是最简单的一个考验，就要是凭借一己之力，登上空冥山，抵达长春殿，击响闻天鼓。

　　空冥山高耸入云，山势如刀劈斧斫，异常险峻，寻常成年人都轻易无法攀登，如霍聆雪这般幼小的婴童就更无可能了。

　　可上玄不曾法外容情，霍聆雪也不曾开口请求破例，两人只在山脚寻了个石洞休整一晚，让霍聆雪能养足精神，第二天蓄力登山。

　　上玄早过了辟谷境界，食物对他来说不过是无聊时品尝滋味打发时间的消遣品，可肉体凡胎又在出生后没正经吃过一顿好饭的霍聆雪，亟需补充些体力。

　　她是个冷淡独立的性子，万事喜欢自己动手，不爱开口求人。

　　于是，上玄抱着铺床的干草进洞时，霍聆雪晃晃悠悠拖着一只血淋淋被砸破了脑袋的野兔，也紧跟着进来了。

　　上玄看着这女娃一掌击在柴堆上，炽热的火舌腾空而起，干柴哔哔啵啵燃烧起来，然后她把野兔往火堆里一丢，就一手撑着下巴，一手用木棍拨弄着柴火，在一边蹲等吃肉。

　　“你会赤炎掌？”上玄有些吃惊。

　　先天修士的确自带一些先天灵气，可那只是与生俱来的天赋，如何灵活运用，必须经过系统的后天学习才能掌握，更不用说是像这般使用先天灵气直接催化为火元素击出，引燃火柴。

　　这分明是炼气后期才能掌握的本事。

　　“嗯？”

　　霍聆雪愣了一下，后来才明白他的问题，轻笑道：“大概我天生比较聪明，又或者是被火烧得太久，反正方才我想这样做，一出手，自然而然也就使出来了。是不是赤炎掌，谁知道呢？对我来说，好用就好。”

　　上玄默然。

　　这岂止是好用，简直是逆天。

　　难怪修真界一直流传什么‘先天制霸，命中带煞’，真要有了这样的天赋，不遭天妒都不行！

　　可眼前除了霍聆雪逆天的天赋，更令他无法忍受的，是她逆天的厨艺。

　　“你就吃这个？就……这么吃？！”

　　“要不然呢？”

　　若不是念叨着小师妹还没骗入门，还需要在她面前好好保持一下自己虚伪的高人风范，上玄一定当面给她表演一下，什么叫惊得连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因为，此刻摆在霍聆雪面前的，赫然是一只横死后惨遭火焚，而且还焚烧得很不彻底，皮毛焦黑，腹中全是血水生肉还有内脏的凄惨野兔！

　　上玄啪一挥袖将那只死不瞑目的野兔毁尸灭迹，毅然道：“为了明天能顺利上山，今天这顿饭，还是本座来做吧。”

　　霍聆雪看见他写在脸上的‘嫌弃’二字，颇有自知之名的点头，安然退到一边等着蹭吃。

　　上玄出洞不过片刻功夫便带回一头雪鹿，他身手利落的割喉，将放出的血盛在一个冰碗里递给霍聆雪。

　　“好东西，先垫垫肚子。”

　　霍聆雪又累又饿，此刻顾不得推辞，道了声谢端起碗仰头一饮而尽。

　　上玄手上用匕首剥下皮毛放到一边，抽空看她一眼，眼露赞许。

　　“好气魄，像我们空冥派的弟子。以后一起喝酒，也要如此才好。”

　　霍聆雪正喝得浑身燥热，气血上涌，闻言登时眨巴着双眼，轻哼着送他一个白眼。

　　“总不会输给你便是。”

　　上玄抚掌大笑：“哈哈，妙极！你啊，快点通过考验吧！本座等不及要多你这个小师妹了呢！”

　　顾念着霍聆雪到底是个婴童的身体，天赋再强也不一定强在肠胃处，上玄便将鹿肉分出一部分最细嫩的，细细剁成肉末，和骨头一起，用冰雪化水慢慢熬煮成汤，又从乾坤袖里取出细盐和葱花撒进去调味。

　　“堂堂国师，竟然随身带着佐料？”

　　细盐就算了，居然还有葱花？！

　　上玄翻了翻架在简易烤架上的羊肉，笑道：“好叫小师妹知晓，你师兄当年在师门，厨艺也是顶呱呱的人人称好。”

　　霍聆雪一边喝汤一边咋舌。

　　乖乖，还真不是吹牛。

　　上玄这手厨艺，只怕跟他的修为比也不遑多让了。

　　这么一想，自己那连皮带内脏的烤兔，果然只能称之为焚尸灭迹，不能算是做饭。

　　“怎么样，有没有改变主意，打算拜本座为师？”上玄得意洋洋。

　　霍聆雪挑眉：“你是说厨艺吗？”

　　“哼！”上玄气呼呼道，“此乃家传绝学，传男不传女，谢绝收徒。”

　　“那我还是当小师妹好了。”霍聆雪摊摊手，“不仅不用学，还能吃现成的。你说呢，上玄师兄？”
　　上玄呼吸一窒，将烤好的肉串塞进她手里，冷冷道：“……等你通过考验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