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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一愿 ...

  •   楔子

      我是一只鬼。

      我不知道自己在人间游荡了多久,也不记得自己为什么游荡,我没有记忆也没有躯体,甚至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

      不过我猜我生前一定出身于富贵人家,所以才穿的起金丝线绣芙蓉的大红喜袍,一看便知道价值连城。为了方便,我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做红衣,好记又好听,我真是才华出众的人儿。

      一开始,我每天要做的就是发呆,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发呆,也看着来来往往的鬼魂发呆。

      他们都说我跟其他的鬼不一样,因为没有那两个相貌英俊,一黑一白的鬼差来带我走,其他的鬼魂都怕那两个鬼差,唯独我不怕,因为我试过站在他们俩面前想要引起他们的注意,结果他们居然目不斜视一本正经的穿过我的身子飘走了。为此我曾经郁闷了好久,难道我的这张脸不应该让他们俩一见钟情,然后兄弟相残,只为博得我一笑吗?

      不过也有跟我一样没有被鬼差带走的鬼,一种是努力藏起来不让鬼差抓到,一种是变成厉鬼让鬼差抓不到,但是最后他们都会魂飞魄散,变得连渣渣都不剩。

      时间一久,大家自然发现了我的不同,就算是新魂也会听老鬼讲我的特别之处,我是不在意的,反正那些鬼魂早晚也会被带走或者变成渣渣,在我眼里,他们都是辣鸡。

      我也不知道就这样发呆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盏茶,也许是一个月,一年,十年。总之我在某一天遇见了一个仙人。之所以我说他是个仙人,是因为我从来没见过有那个人或者那个鬼比他长的更好看的了,既不是人又不是鬼,那他只可能是神仙了,而且是长的又俊又美的神仙。

      那天我正蹲在石桥下看着卖糖葫芦儿的白胡子老头,顺便晒晒太阳,这就是我跟其他的鬼第二个不一样的地方,我从不会因为阳光而变得虚弱,便是再厉害的厉鬼也做不到这一点,所以当那个俊美的仙人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是很惊讶的,却没有丝毫惶恐之感。究其原因,可能是因为那仙人看我的眼神太过复杂了吧,我是看不懂的,只觉得其中没有恶意。

      之后那仙人跟我说了些听不懂的话,见我只是一脸茫然,便叹了口气用手捏了个法诀向着我的眉心一点。

      然后发生了什么呢?我记不清了。只记得当时我光顾着目不转睛的看那仙人的法诀去了,我倒不是想偷学什么法术,只在心里觉得那仙人的手可真好看,骨节分明,指如葱根,就好像一根羽毛似的轻轻飘飘扫过我的心,让我心跳加速面红耳赤的。

      我下意识的捂住胸口,以防心脏从嗓子眼跳出来,入手的却是一片冰凉平静。哦,我忘了,我是鬼,哪里还有心跳呢。

      ……

      “咳,那个,红衣?”一道粗犷的男声将我从回忆里拉了回来,身旁坐着的男子眼中透露着紧张,脊背却依旧挺的笔直,坐姿端正,一丝不苟,让人找不出错处。

      我叹了口气,深深为自己感到不耻,这都过了多久了,几百年还是几千年?我居然还是会因为那一双手失神,真是没出息。

      身边的男子似乎是误会了,见我叹气马上一脸难色纠结的看着我,小心翼翼的开口说,“若是为难的话,我可以再去找其他办法……”

      我连连摆手,将面前的机器调好了之后,清了清嗓子打开了麦克风。

      “前尘往事难相忘,今朝百鬼诉怨肠,欢迎收听今晚的百鬼愿,我是红衣。”

      一愿

      夕阳西下,胭脂红与鸭蛋黄交织缠绕,泼洒出磅礴大气的一副水墨画,浅金色的一缕光芒穿过无数云层落在了市中心众多高楼大厦中最为普通的一座上。

      “肖雅,今天不加班了?”

      夕阳的余光透过一尘不染的钢化玻璃折射到了正在整齐有序的摆放资料的女子脸上。

      “对啊,今天安安过生日,我答应他要去接他放学的。”肖雅抬头笑眯眯的看着对面的同事,马尾辫,白T恤,牛仔裤,帆布鞋,肉嘟嘟略带婴儿肥的脸配上一双笑起来如同一轮弯月的眼,走在路上被认作高中生都不为过。

      “呀,安安这都三岁了吧?时间过的可真快,我说肖雅呀,你也应该为自己考虑考虑……”

      “啊,安安还在幼儿园等我呢,我就先走啦兰姐。”肖雅加快了手上整理资料的动作,将文件夹分门别类按照首字母的排序整齐放好,然后拿起椅子背后的米色单肩包,将椅子推回办公桌的正下方,冲着兰姐点点头便一溜烟的跑了。

      被称为兰姐的中年妇女看着肖雅急匆匆的背影忍不住叹气摇了摇头,多好的姑娘啊,偏偏这般执拗。

      ……

      朝阳幼儿园门口,幼师模样的年轻女子正蹲着身子目光温柔的看着面前穿着白衬衫黑短裤,有着一双葡萄般圆溜溜的大眼睛的男孩。

      “安安,可以告诉老师,为什么今天的画你没交呢?”

      面前的小男孩轻咬着下唇,一言不发,弯曲细长的睫毛下垂遮挡住了清澈眸子里闪烁着的倔强光芒。

      “安安,对不起,妈妈来晚了。”就在老师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一道清脆微喘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

      原本不管老师怎么问就是雷打不动笔直的站着原地一言不发的林安安在听到肖雅的声音之后,眼中瞬间迸发出兴奋的光芒,抬起头来朝着肖雅的方向迈着小短腿奔过去,“妈妈!”

      肖雅带着宠溺的笑意将林安安从自己的小腿上扒下来,然后蹲下身子替他把短袖白衬衫的第一颗扣子仔细扣好,这才用右手把林安安搂住抱了起来。

      “麻烦你啦刘老师,刚才路上有些堵,这才来晚了。”肖雅抱着林安安略带歉意的冲着面前的老师点点头。

      “没事,安安一直都很乖。”整日里面对一群堪比轰炸机的熊孩子,打不得骂不得,在刘老师眼里,像林安安这样随便给朵小红花就能自己安安静静玩一天的,简直是上帝赐下来的天使啊,“只不过今天的画画课,老师反映说安安一直没交作业,安安妈妈你看看这……”

      肖雅只感觉被她抱在怀里的林安安身子一僵,安安从小就早熟又懂事,乖的让人心疼,不管是亲朋好友还是长辈老师,没有一个不是夸他的,肖雅沉吟了一瞬便微笑的对着老师说,“我知道了,多谢刘老师费心了。”

      又是一阵客气的寒暄后,肖雅好似没有感觉到林安安僵直的身子,只一如往常的抱着他从幼儿园离开。

      “妈妈,我们现在去哪里啊?”林安安小小的身子埋在肖雅怀里软软糯糯的小声问。

      “秘密。”肖雅抱着林安安的右手往上托了托,眼看着安安一天天长大,她每每抱起他也愈加费力起来。

      “妈妈,你怎么不问我,那个画……”到底是小孩子,老师当着自己的面跟家长告了状,心中自然忐忑不已。

      肖雅不动声色的将林安安放了下来,锤了锤背后的腰然后顺势蹲下身子以便与安安平视,一字一句清晰地说,“不管安安做了什么,妈妈都相信你有自己的理由,妈妈永远都是你坚实的后盾,知道吗?”

      林安安垂着眼眸,右手食指与左手食指不断来回摩擦搅动,一张白皙稚嫩的小脸从不安到内疚再到委屈,终于是忍不住上前扑到肖雅的怀里带着哭腔哑声说,“老师今天让我们画一张全家福,可是……可是安安不知道爸爸长什么样。”

      肖雅的眼眶猛地一酸,只能迅速抬头张大眼睛看着将近昏暗的天空,就跟以往的每一次一样。

      “好了,这不怪安安,都怪爸爸太忙了,安安你回头看看那是什么。”肖雅努力压制住声音里的颤抖,若无其事的哄着怀里轻轻抽泣的孩子。

      林安安一双葡萄般的眼睛哭的红彤彤的,原本还在难过的瘪着嘴,待回头之后漆黑干净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兴奋的亮光,张着嘴巴兴奋的大喊,“是游乐园!妈妈!”

      肖雅也趁着安安回头的一瞬迅速调整好自己的情绪,站起身来轻轻牵过那双软萌的小手,“今天安安过生日,妈妈答应过你要带你来游乐园玩的,走吧,我们快点进去。”

      到底是小孩子,只一会儿便将不开心的事抛之脑后,等到玩的尽兴了,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肖雅拉着双颊通红满头大汗的安安在路边的长椅坐了下来,先细心的替他把褶皱的衬衫领折好,然后才拿出来在包里放了一整天的盒子。

      “当当~”肖雅把手里的盒子与信封摇晃了两下,笑眯眯的放到了安安的怀里,“安安你看,这是什么?”

      本来还在拿着水瓶哼哧哼哧喝水的林安安顿时把水瓶放到一旁,把脏兮兮的手在裤子上擦了擦这才把盒子拿起来,“是彩虹超人!”

      “对呀,这是爸爸寄给安安的生日礼物哦,这里还有爸爸写给你的信。”肖雅温柔的摸了摸安安细软的头发,眼中却一闪而过一丝悲伤。

      “妈妈妈妈,我想到了!”林安安一只手抱着彩虹超人,另一只手用力摇了摇肖雅。

      “嗯?你想到了什么?”肖雅回过神来努力笑了笑。

      “我可以在爸爸的位置画上彩虹超人,彩虹超人会保护小绵羊,就像爸爸会保护我一样!”

      “妈妈?”

      “嗯……安安真棒。”

      等到从游乐园出来,安安已经抱着肖雅的脖子昏昏欲睡,公交车站离游乐园门口也有不短的距离,肖雅站在路边犹豫了一会,终于还是伸出手拦下了一辆的士。

      报了地址之后肖雅便轻轻的把安安放平,让他的头枕在自己的腿上,车上的电台正在播一首舒缓的情歌,安安在肖雅的怀里不安的扭了扭,肖雅皱皱眉对着前排的司机轻声说,“师傅,麻烦您关一下电台吧。”

      的士司机恍若未闻,只一言不发的继续开着车,肖雅抿了抿唇,只得用双手小心的捂住了林安安的耳朵。

      “前尘往事难相忘,今朝百鬼诉怨肠,欢迎收听今晚的百鬼愿,我是红衣。今天的客人鬼龄三年,死因,枪伤。”

      一道清脆甜美的女声从电台中传出,不同于其他的电台主播,声音中似乎带着一分漫不经心与……淡漠。

      对,就是淡漠。肖雅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感觉,只觉着这声音似乎有着特殊的魔力一般,让人忍不住想集中精力仔细听下去。

      只不过接下来从电台之中响起的话,却让肖雅,如遭雷击。

      他说,“上帝曾赐给了林粤扬一个天使,他把她叫做,小三。”

      一道低沉平缓的声音在肖雅的耳边炸响……

      林粤扬第一次见到小三,是在槐北路的一家咖啡厅里,当时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对着窗外发呆,小三穿了一身纯白T恤和蓝色牛仔裤,光额头高马尾干脆利落的在林粤扬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林粤扬心里有些不高兴,暗暗想着现在的初中生都这么没礼貌吗,然后敲了敲小三面前的桌子,示意这里有人了,结果就看见小三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弯成了两道缝,一脸灿烂的对着赶过来的服务员点了一杯奶茶,还要的特甜。

      在咖啡厅里点特甜的奶茶,现在的初中生真奇怪。

      “这位……同学,这里有人了,麻烦换个位置。”

      “哈?”小三瞪大眼睛惊讶的看着林粤扬,然后又瞬间收起了张大的嘴巴,微眯着眼睛有些揶揄的看着他,“这位……大叔,你叫我同学?”

      林粤扬的脸色变得有些黑,大叔?虽然他常年风吹日晒的,但也不至于被叫做大叔吧?

      “你最多不就是个高中生吗?叫同学有什么不对吗?”林粤扬的语气变得有些不耐。

      “哈!”小三仿佛听到了笑话一般,那双黑葡萄般的眼睛再次愉悦的眯起,“张阿姨还真没说错,你还真就是个当兵的大傻个呀。”

      当兵的……大傻个?

      这个张阿姨也太过分了,这么能仗着自己是长辈就随意的诋毁他呢!

      等……等等。

      好巧不巧,自家躺着的那位整日里思维跳脱的母亲大人,貌似,就姓张?

      林粤扬有些不确定,带着强烈的试探语气问着,“难道……你就是肖雅,肖小姐?”

      谁成想坐在对面那个素面朝天还带着些许婴儿肥的女子,居然真的毫不客气理直气壮的点了点头。

      “嘶……”一向面对着枪林弹雨都八风不动面不改色的林粤扬头一遭露出强烈的惊讶反应。“不是说你都23了吗?”

      “嘿,你这人怎么这么说话!”肖雅有些气,“什么叫都23了,长的嫩有错吗?多少人还想方设法的想要抓住青春的尾巴呢。”

      “这是抓尾巴吗?这分明是掐脖子啊。”

      “你说什么?”林粤扬嘟囔的声音太小,肖雅有些没听清。

      林粤扬的耳朵顿时一红,尴尬的笑了两声,连连摆手表示没什么。

      就在这时肖雅点的奶茶到了,她也懒得跟林粤扬再计较,只利索的拿过奶茶一口一口的喝了起来,浅棕色的奶茶顺着浅粉色的吸管一节节的往上攀升,最后进入肖雅小巧红润的嘴巴里,连带着腮帮子都跟着一鼓一鼓的,活像个进食中的小仓鼠。

      林粤扬挠了挠头,不知该说些什么才能使得气氛变得不那么尴尬,严格来讲,这应该算是他生命里的第一次约会。

      “你叫,林粤扬是吧?”肖雅不知何时放开了吸管歪着脑袋饶有兴趣的看着他。

      “啊?……啊!”林粤扬有些愣神,半晌才反应过来,背脊不自觉的挺的更直了。

      “噗嗤。”一声轻笑,肖雅忍不住更加戏谑的看着一本正经的林粤扬,“我又不是你部队的领导,你坐这么正干嘛,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你是当兵的呀?”

      弯了,那双眼睛又弯了,仿佛月牙儿一般,修长纤细的睫毛在眼眸上投射出一片细密的阴影,林粤扬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发热。

      “那个……习,习惯了。”林粤扬结结巴巴的说着,右手挠了挠脑袋。

      在人生的第二十五个年头,林粤扬第一次与一个女孩子单独约会,不过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在他印象里,约会中的女孩子,尤其是头一次跟别人约会的女孩子,往往都会精心打扮,举止优雅,谈吐得体,行事大方,可是这个肖雅,素面朝天,毫无顾忌的怼他,行事莽撞,简直快把林粤扬吓得怀疑自己以前见过的是不是全都是假的女孩子。

      更何况,你见过头一次约会的女孩子能在吃完两桶爆米花和鸭脖之后,还能吃下一整盒鸡翅和一大碗关东煮的吗?你见过吗?啊?

      总之,林粤扬和肖雅就这么认识了,当结束一天的约会各自回到家被父母询问的时候,林粤扬只是长久的沉默露出了深思的表情,肖雅倒是很开心的说,“吴东路那家的鸡翅果然名不虚传,真好吃!”

      车窗外的路灯飞速的从眼前掠过,只留下一道道橘黄色的残影,感受到司机透过后视镜传来的略微讶异的目光,肖雅的嘴角扯开一个僵硬的弧度,那双被林粤扬形容为黑葡萄的眼睛却没有随着脸上肌肉的拉扯而变成月牙儿样子,反倒扑通扑通不断的掉下晶莹的泪珠。

      电台里低沉的男声还在继续……

      肖雅除了知道林粤扬的军种是陆军之外,其他的其实一直不太清楚。用林粤扬的话来说,“枪林弹雨有我护着你,你只用安安心心的当我的小三就够了,别的都不用你知道。”

      肖雅也一直不清楚为什么林粤扬喜欢叫她小三,每每问他,他也是笑而不语,为此肖雅还跟他闹过几次脾气,在肖雅看来,小三那是形容破坏别人恋爱或者婚姻关系的人,这个称呼多讨厌啊,可是不管肖雅抗议了几次,林粤扬依旧我行我素。

      他们俩确立恋爱关系的半年后,肖雅的一个做了两个月的企划案被同事盗用了,为此,那个同事被上头提升了一个级别,肖雅不服气的去找上司理论,上司却只是轻描淡写的告诉她,自己的东西自己都保护不了,还能怪谁?肖雅一气之下就直接递了辞呈。

      晚上等她回到租的房子,一开门就看见了一副水漫金山的架势,整个屋子被淹了将近一半,那一瞬间委屈就像铺天盖地的潮水一样将肖雅淹没,肖雅拿出手机跟林粤扬打电话。一个,两个,三个,林粤扬的手机一直显示的关机。

      肖雅蹲在门口哭了大半宿,最后依旧只能自己擦干眼泪跑去浴室用了两个小时摸索着把水管修好,然后拿着脸盆一盆一盆的弯腰把屋子里的水泼到外面,等到全部收拾好了,外面的天已经微亮,肖雅的腰都直不起来,只能佝偻着身子穿着湿衣服便直接躺上床,睡到昏天黑地。

      林粤扬的电话打回来的时候,肖雅正在厨房里煎鸡蛋,她一觉直接睡到了天黑,等到起来的时候才发觉自己已经将近两天没吃东西了。

      “喂,小三!”林粤扬的气息明显还在微喘着,却带着一丝兴奋。

      这几天他们一直在进行年底演习,手机被统一收了上去,林粤扬根本就不知道肖雅给他打过电话。

      今天在负重越野跑之前,队长告诉他们,谁第一个到终点,就能打三分钟的电话,林粤扬想着被收手机之前也没跟肖雅说一声,她一定会担心,这便根本不顾接下来的训练,只拼尽全力的拿了个第一。

      “粤扬,我们分手吧。”

      林粤扬的第一反应是肖雅再跟他开玩笑,可是他是最清楚肖雅对待感情有多认真的,一米八的大老爷们,硬生生的穿着被汗浸湿的军装红了眼眶。

      肖雅说完这句话就直接挂了电话,手机却几乎在第一时间再次响了起来,看着手机界面上的“大傻个”三个字,肖雅的心就像被一只大手缓慢却逐渐用力的捏着,直往外泛着酸水,可是就算这样,肖雅也没有再次接起电话。

      铃声在响过三遍之后便停止了,手机再次恢复了平静,肖雅的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苦笑,永远都是这样,因为他是军人,所以自己不可以任性,不可以随时随地的打电话撒娇,遇到再大的事也只能自己默默承受,而他的安慰,永远姗姗来迟。

      肖雅放下手机回到厨房,却发现煎蛋已经变成了一团黑炭,突如其来的眼泪就这样不要命的往外冒,滴落在纯白色的瓷砖上,形成一滩或咸或苦的水迹。

      因为从公司辞了职,肖雅暂时也不用再担心上班迟到的问题,她本想一觉睡到自然醒,却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给惊醒了。

      走到客厅抬头看钟,发现已经将近中午十二点了,昨天在电话里匆匆跟林粤扬说了分手,她自然睡不安稳,翻来覆去的折腾到凌晨四点才睡着。

      “谁啊?”肖雅隔着门疑惑问道。

      “小三,是我。”低沉暗哑的声音透过厚重的木门传到肖雅的耳朵里,引得她的心脏都为之一颤。

      咬了咬唇,肖雅垂着眼眸轻轻打开了门。

      在肖雅印象中的林粤扬,一直是干净整洁到有些过分的人,可能因为常年部队生活的熏陶,每次见面时他的胡子一定是刮干净的,衣服的领子一定会翻好,就连鞋子也没有一点灰尘。

      可是现在出现在肖雅眼前的这个人,满眼血丝,胡子拉碴,风尘仆仆,偏偏手上还抱了一大束娇艳欲滴的大红玫瑰,格外的不搭与违和。

      “你……”肖雅满眼震惊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肖雅,你之前问过我,为什么我总是喜欢叫你小三,是吗?”

      不等肖雅做出反应,林粤扬一双漆黑的眼睛里泛起温柔至极的柔光,“因为在你之前,我已经有了正牌女友,她的名字叫,祖国。”

      “我舍不得放弃她,也舍不得失去你,所以只好贪心的把你放在第二位上。”

      “可是现在我觉得这样对你太不公平了,我依旧无法放下我的正牌女友,那么,能够麻烦你做我的妻子吗?”

      林粤扬的右手缓缓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宝蓝色盒子,他握过枪,扔过弹,右手上的老茧不计其数,却从未向此刻一般几乎要拿不起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盒子。

      在遇见你之前,我从未想过跟人结婚,在遇见你之后,我只愿与你共度余生。

      的士经过一段石子路,将车里的人震的一阵颠簸,一条银线项链从衣服中划出,套在其中的钻石戒指在昏暗的光线中依旧折射出绚丽的光芒……

      林粤扬和肖雅刚结婚那会,肖雅头一次真正了解到林粤扬到底有多强迫症。

      书房里的书必须按照书名的字母顺序排列,电视机的遥控器必须放在离茶杯相距十厘米的地方,不同类型的衣物必须分门别类按由浅到深的颜色依次摆好……

      这些事情在从小就患了懒癌症,长大之后更是变本加厉的肖雅看来,简直就是妥妥的浪费生命。

      不过林粤扬的优点在于,他从来不会强迫肖雅一定要跟他一样,只会在看到被肖雅随意叠放的衣服,顺手扔沙发上的遥控器,以及胡乱安插的书籍时,默默的把东西还原成他想要的样子。

      时间一久,肖雅发现了林粤扬的这个优点,便会时不时的忍不住逗逗他,譬如说故意把遥控器藏到他看不见的地方,把书架上的书全部打乱,把刚叠好的衣服乱放一气。

      每每这时,林粤扬也只是会皱皱眉头,一脸无可奈何的捏捏她的鼻子假装教训她,然后继续认命的跑去收拾。

      后来肖雅发现自己怀孕时,林粤扬正好接到任务前往漠河附近。

      等到肖雅接到林粤扬的第一个电话的时候,她的肚子都已经很明显的显怀了。

      不是不委屈的,明明在最为辛苦的时候最应该陪伴左右的人却始终不见踪影,肖雅怎么可能不难过呢,可是就算再怎么思念再怎么煎熬,肖雅也只是在电话里乖巧的说,“家里的遥控器,书和衣服,我现在都找不到了,你快些回来帮帮我跟宝宝吧。”

      林粤扬在电话里答应她,一定会跟她一起见证宝宝的出生,一定会把家里再次收拾的有条不紊,一定会陪着她和宝宝一辈子。

      骗子,全都是假的。

      家里的遥控器,书和衣服,肖雅再也没有找到过。

      “小三,我这辈子对得起国家,对得起队友,唯独偏偏亏欠了你。如果有下辈子,你……你还是不要再遇见我了罢。”

      “小三,带着安安重新嫁了吧。”

      ……

      “妈……妈妈。”林安安一觉醒来,迷迷糊糊的看见自己枕在肖雅的腿上,揉着眼睛嘟囔出声。

      肖雅回过神来,发现的士已经停在了自家的小区门口,慌忙用手背擦拭着满脸的泪水,带着浓重的鼻音询问着,“不好意思,多少,多少钱?”

      “不用了,客人已经付过账了。”一整晚都一言不发的的士司机缓缓出声,声音却意味的柔和淡雅。

      肖雅此时的脑袋乱的跟浆糊一般,自然注意不到这么多,只下意识手忙脚乱的抱着林安安走出了出租车。

      等到刚下车,一阵冷风拂面吹过,肖雅的心中猛然一凛,迅速转过身想要说些什么,深夜的马路上却空空如也,哪里还有什么出租车的身影……

      ……

      夜深人静。

      位于市中心的高档小区里,透过窗户传出的灯光都陆陆续续的熄灭了,只余下小区正中间的一栋楼房的顶层依旧灯火通明。

      “没来得及说的都说完了,现在你可以支付报酬了。”歪歪扭扭的斜躺在真皮沙发上的女子勾唇轻笑,一身大红的嫁衣娇艳似火。

      正襟危坐在一套正规的电台设备面前的男子一言不发的点点头,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只一瞬,原本还坐在木质板凳上的男子如蒸发了一般消失不见。

      吧嗒。

      清脆的响声出现,一颗鲜红如血的玻璃弹珠掉落在了木质地板上,顺着地板滚到沙发边,恰好在红衣的脚边停住。

      红衣懒散的直起身子,弯腰捡起了弹珠,然后悠悠的朝紧闭着门的房间走去。

      打开房门,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临窗的书桌上有着一盏散发出橘黄灯光的普通台灯,恰好能照耀出书桌的模样。

      书桌上,有一个超大型的青花瓷罐,红衣伸手揭开盖子,一阵刺眼的红光从罐子里射出,将台灯的光芒完全掩盖,整个房间都陷入了诡异而神秘的血色光芒里。

      红衣将手里的弹珠丢进了青花瓷罐里,然后迅速的盖上了盖子,房间再次陷入黑暗,橘黄色的光芒也再次显现出来。

      ……

      “妈妈,我刚才梦见爸爸了。爸爸说要我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早点长大之后好保护妈妈。”

      “妈妈,我一定会快快长大然后保护你的,就像彩虹超人保护小绵羊一样。”

      “妈妈,你怎么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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