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高老庄等你》于寥寥

3、买青盐

　　今日府上没什么大的公事，三五杂役在杂役房里坐着聊天，若是有什么活计自会有主人来叫。
　　一月下来猪刚鬣也与这些男人熟悉起来，都是大老粗卖力气的人，没啥心思好作朋友。
　　这个叫张三的，身材壮实，皮肤黝黑，是个国字脸。这个李四，虽个头不高，但看上去结实精悍。这个王五嘛，说来也奇怪，看上去有些瘦，面皮也比猪刚鬣三人白净些。这样的人也来卖力气？
　　老猪实诚，不懂就问
　　“王五，你咋也来这干苦活？你看着不像个莽汉，倒像个书生。”
　　王五嘴角咧起来“是读过两年书。”面色坦坦荡荡，“家里穷，就没再读了。”
　　一旁的李四插嘴道：“穷没事，咱赚得坦荡钱，你认字就很了不得了。”
　　都在一个镇上算是多少知道点，这王五虽叫王五，但是是家中独子，和母亲相依为命。家住镇子子头，大家都叫他娘西边王寡妇。王家一家三房，王五他爹正是老三，算上堂哥几个，他正好排行第五，就叫王五。说起他爹，也是个憨厚的人，比不得兄嫂势力精明。这不在别家帮工被砸断了腿，没法营生，从那时起王五就不读书了，帮人写写书信，誊抄书本赚两个钱。在榻上躺了两年，就去了。王老三媳妇儿就成了王寡妇。
　　抄书实在赚不了什么钱，镇子小，也没有那么多书信要写，看着娘岁数也越来越大，还在拼命缝补补贴家用，王五就出来找活路。
　　这些详尽自然是没有当着王五面说出来，是李四和猪刚鬣在院子里除杂草的时候一股脑儿说出来的。
　　猪刚鬣听后十分感慨，真是个孝顺孩子啊。
　　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李四继续闲聊着，一边手不停的拔着杂草。
　　不远处长廊上跑过两道倩影，叽叽喳喳的，声音如小鸟一般清脆，好像正在讨论今日去集市上玩。
　　高翠兰正和小碧说着今日一定要买个新手绢，上次那个绣了丁香花的丢了可心疼死她了。走到二道门，突然觉得余光里刚刚闪过的那汉子背影眼熟。停下正回头看，只看见一个青黑短打的杂役正在拔草，另一个蹲在地上，也不知是何身型。看上去两个都不认识，好像是家中新雇的杂役。
　　一旁小碧看自家娘子停下，问：“娘子怎么了？”
　　翠兰顿了两息，那蹲着的汉子也没站起来。少女心性，什么熟悉不熟悉立马甩到脑后，已经在想买什么样的帕子了。“没事没事。”说着就又拉着小碧往外跑。
　　猪刚鬣把地上拔起来的草捆作一团扔在框里，站了起来。
　　李四又跟他说：“刚刚跑过去的是翠兰娘子呢。娘子可真好看，像天上的仙子。”
　　“是吗，我可没见过。不过别人都说翠兰娘子是咱镇上最好看的，肯定做不得假。”
　　“那是！咱们娘子不光好看，人还好。对我们这些杂役也和颜悦色的。就是个仙子。”
　　猪刚鬣一边随意的应着李四的话。脑子里闪过翠兰的脸。确实漂亮，比不得天上的仙子，仙子他是见过不少的，但是仙子们没有她灵动。猪刚鬣想不出什么词来形容，只是想到她放纸鸢时候的笑，就觉得自己脑袋里像开了朵花一样。
　　拔了草，又把前院洒扫了一遍，猪刚鬣今日算是下工了。看着时辰还早，想想家中青盐也没了，不如去集市上买点。自那日起，猪刚鬣就养成了早上洗漱再出门的习惯，自己也觉得神奇，明明前几百年也没做过这等事。可现在若是出门前不洗漱一番，总觉得心里难受。
　　到了集市上，这青盐算不得便宜也算不得太贵。唐朝人家好整洁，只要不是家里过不去的，都是一个个清清爽爽的。那有钱人家更是熏香沐浴打扮得五颜六色。青盐这等物什，和买胭脂水粉的临近。这集市是在特定的街道开放，每日开闭都是有时间的。
　　猪刚鬣身姿魁梧，算不得多好看的人。但五官也是端正，给人一种刚毅的感觉。本朝重武，文人都会几招功夫，这种大汉在民间很受小娘子们欢迎。
　　猪刚鬣走到有青盐卖的铺子，本以为青盐就是青盐，揩牙齿用的。结果这青盐还分不少种。炼取的时候有用桃花水泡过的，用这种盐揩了牙，口舌生香。有用薄荷叶泡过的，比一般青盐更能除口腔异味。还有加入一点珍珠粉的，据说能让牙齿更白。总之花样繁多。
　　这可让猪刚鬣犯了愁。这，青盐不就揩个牙，怎么这么多花样。自己到底该买什么样的。周围娘子们的目光看得他脸有些热热的。
　　这铺子临近的卖的都是相同类型的物件。这周围都是胭脂手帕发带香粉一类的，正是小娘子小媳妇们喜欢。也是今日不巧，这一片偏偏没有一个男子，猪刚鬣这魁梧一个，站在娘子堆里，仿佛一头大熊站在兔子窝。
　　这大熊偏还憨憨的，看上去有两分可爱。哪有少女不怀春，小娘子们都向往英雄，那话本子里说，英雄都是铁骨铮铮，顶天立地的。娘子们不知道什么样子算顶天立地，但是大熊这般高，想来是能顶天的吧。不少娘子在偷偷打量着猪刚鬣。这也是本朝民风开放，没什么男女大防。除了贵族世家的女子出门会戴幕离斗笠一类，百姓家就没这么多顾忌了。小小镇子，自然没有这一说。
　　猪刚鬣愁得慌，干脆不选，正随便拿了那个桃花泡过，装在粉盒子里的青盐准备付钱。
　　耳旁一个清丽的声音伴着欣喜响了起来：
　　“可是朱壮士？”
　　猪刚鬣闻声一回头，就看见身边跟着绿衣婢子的翠兰，问了声：“高娘子安好”，算是打过招呼拿了青盐，双手作揖就走了。
　　翠兰看着明显步伐有两分匆忙的猪刚鬣撅了撅嘴，“这呆子，躲我作甚！”
　　小碧在一旁没听太清自家娘子的嘀咕，还以为娘子是看上了什么玩意，准备讨问清楚。话还没问出口，娘子便说乏了要回了。这可真是奇了，哪次娘子出门不是高高兴兴玩到薄暮时分，眼见着要惹高员外生气了才回。今儿个这才出来，就要回了？不过小碧一向以娘子马首是瞻，半点都不质疑。
　　再说回猪刚鬣。
　　猪刚鬣步履匆匆的总算走出了市集，寻了个没人的地方喘了口气。有两分惊奇，自己就是在高员外家搬下午的木材也没这么喘过气啊，看见下翠兰娘子怎么就成了这样？这不想翠兰娘子还好，这一想到她刚才站在离自己两臂远的距离上，笑盈盈地看着自己，这心就跳得咚咚作响，隐约有两分欢喜，但是他想不明白这欢喜从何而来。猪刚鬣从没有过的感觉，下意识觉着以后看见翠兰娘子可得远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