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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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6
然子悦的童年，其实过得不是很幸福，因为她没有爸爸。听妈妈说，爸爸是在妈妈怀她六个月的时候在工地上监工时不小心失足摔下去不治身亡的，虽然拿到的赔偿金不少，但原本可以很幸福的家庭就因为这一次意外变得很不完整了。妈妈当时一下失去了生活的重心，很是悲痛，差点连肚子里的她也没保住，还好最后上天怜悯，然子悦从出生到六岁，一直都生活的平实顺利。
六岁之后，就好像有了转折。因为江言的妈妈，带着他住进了她们家对外出租的房子。
江言不是那种乖巧安分的小男生，他调皮精怪，一点也不像他人畜无害的外表显现的那样惹人喜爱，而且他非常狡猾，全然体现在欺负然子悦这件事上。
他会趁她不注意的时候拉她的羊角辫，却在她反击之后偷偷将自己的胳膊捏红捏紫，然后伸到然子悦的妈妈面前泫然欲泣无声的控诉她的罪行，然后在她有口难辩被罚跪的时候从某个角落探出头来，对着她狡黠得意的笑。
他会跟着送过她苹果的小胖皱着眉头。一副“看不过你受骗”的圣人模样，讲尽她所有的糗事和坏话，直到小胖以后每次见到她都会绕路走，却将给她准备的苹果全部虔诚的献给江言，算是感谢他将自己从苦难的深渊中拉回。
他说他很喜欢长发的女生，于是趁她偷偷不注意将口香糖粘到她乌黑长直的头发里，任她如何都清理不干净，干脆一把剪刀咔嚓减掉了多年以来蓄好的马尾，以此让她不留长发，于是从此直到现在这么多年以来然子悦染过烫过换遍了所有短发的发型，就是再也没有留长过。
他们的梁子并不是一天就结下的，岁月见证了他们之间每天有输有赢的拉锯战。然子悦一直以为自己是讨厌江言的，他有多坏，他对自己有多差，她一清二楚，虽然他对其他的女生也没好到哪里去 。
他总是欣然接受背的女生送给他的礼物，能吃的，比如饼干巧克力之类，就自己吃了，不能吃的，比如手套围巾之类就丢在街边的流浪猫狗窝里给他们当被子取暖，而成堆的情书呢，则全部用来叠纸飞机和画片。
虽然有时候然子悦也会吃一些女生送给他的爱心便当，但在她眼中，先不谈他们之间的情仇恩怨，他肆意接受女生的礼物却如此浪费她们的心意这件事本身就是错的，她反他的心都不会改变，这才是然子悦最清晰的立场。
然子悦发誓，她绝对没有想过别的，她一直认为自己的内心是纯洁的，即使偶尔有那么一丝小小的邪恶，那也完全是跟江言学来的。她只是个徒弟，一个永远不可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徒弟，正如他所说，坏是需要天分的。
所以当江言当着别的女生的面，亲上然子悦的嘴巴时，然子悦唯一想到的只有“恶作剧”三个字。他老是爱招惹她，总是喜欢看她手足无措的丢人，然后大笑着满足自己那变态的喜悦感。
是啊，他一直这样，就吃定她已经习惯了。
随之而来衍生出的“又被耍了”的想法给了然子悦无穷的力量，于是，没有任何人预料到了，她不知是从哪里来的一股劲，用力的推开嘴巴还贴在自己唇上的江言，看着他一个趔趄后退几步，笔直掉进了河里，甚至连泡都没有出几个就沉了下去。
然子悦不知道当初自己究竟是凭着什么认定韩诺与江言很像，除开眉目之间的那几分，性格简直就是南辕北辙。但是很奇怪，直到今天，然子悦都是这样认定的。
电话里，还是只有浅浅的呼吸声，而且，不知道从那个时刻起，不知不觉的，然子悦居然感觉自己的呼吸似乎也和它同一频率了。两个人，也不知道是谁故意配合。扬起唇角，她觉得生活好像对自己也并没有那么糟糕，至少在她并不抱有希望的时候安排了一场美丽的惊喜。
她现在很成熟，成熟到不会只知道哭，成熟到偶尔也想试着去争取一下。
轻轻开口，试探性的“喂”了一声，那边似乎像是一直的等着似的迅速作出了回应，“嗯，你说，我在。”
那一句“我在”其实没什么起伏波动，但就是像珠玉落盘一样清脆悦耳，轻轻地，撞进了然子悦的心间上。
是的。她知道他在，每一次她只要有事，他都会在。
“呐，韩诺。”然子悦觉得自己有些紧张，吞了吞口水，握着手机的手也不自觉紧了一下。
“什么？”
“其实，这段时间里，我有很想你的。”然子悦并不是一个善于表达感情的人，可能是因为从小没有爸爸而妈妈又特别忙碌没什么时间陪她的原因，造成她并不会与除了江言之外的同龄人相处，江言占据了她生活的大半部分。
电话那头却突然没了声音，连弱弱的呼吸声都听不见了，然子悦有些窘迫，闭着眼睛一股脑的喊了出来，“我想我不只是需要你而已。”
等待是漫长的，特别是内心无比期许的等待，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像是一个月一年那么不好过。然子悦突然有些后悔了，她觉得她现在的行为摆明了就是将自己的头伸出去任人宰割，刚才嚷出口的勇气一点一点被时间消耗散尽。
“什么，你刚刚说什么？我刚在地下室的停车场里，信号太弱了！”
对方终于有了回应，然而在然子悦看来，还不如不给回应的好，鼓足的勇气此刻泄得倒是干净，只能憋屈的回答，声音闷闷低低，“没什么了。”手却不自觉的伸出去，假装那个人现在就站在她面前一般，掐上他的脖子前后摇晃。
电话里韩诺的呼吸似乎有些急促不稳，像是在奔跑，心里蓦然涌出一点点雀跃，随即向外四处扩散开来。
“你在哪里？”
“你回头 。”
然子悦很听话的立即回头，人潮汹涌中她似乎是第一眼就看到了韩诺，他正长腿跨步跑着向她这边奔过来，很清爽的牛仔裤和浅色镜面T恤，发丝蓬松，肆意的在风中鼓动，阳光偶尔打在他身上，偶尔又路过他，光影交织仿佛再他周身笼了一层细细的膜，整个人亮亮的，蓝蓝的，像极了头顶天空的颜色，就这样，一点点落入她的眼睛，靠近靠近在靠近，逐渐遍布她的视野全部，带着一抹似乎是长在唇间不死不灭的温和笑意。
然子悦不自觉的站起身，挂掉已经发热了的电话。23分钟，就像最令人舒适的秋日午后23℃阳光的温度。
还带着份矜持，不，其实是对他刚刚没有听到她心声的小小惩罚，然子悦没有移动脚步，任他移步换景的向着自己走过来，当那清洌的眸光一点一点在自己眼中明晰的时候，然子悦才努努嘴，“你老人家可真慢，跟蜗牛似的。”
是不是想念就是这样呢，无论你来的再及时，都会觉得你好迟，但又觉得，哇，这个世界好像不会再有比你来了更好的事。
韩诺却还是不出声，只是站在然子悦面前，低下头看着她，眼中看不到惊喜看不到兴奋，一点也不像一个多月没见到然子悦该有的样子。
还好，幸好他没听到自己说的那番话，否则，真是怪无趣的。
然子悦觉得自己更不高兴了，所以在他放松随意的抢占然子悦坐着的长椅的一大半空间时，然子悦就思忖着闪人了，抬起屁股没等她脚迈开一步，手却突然被控制住了，旁边的人轻轻一扯，便结结实实的再次将她撞落在了长椅上。
“干嘛！”然子悦对着罪魁祸首怒目而视，咬牙切齿，心里恨不得将他抽丝剥茧，扒皮拆骨才痛快。
“我今天很不高兴。”韩诺敛起唇边宛若天生的笑意，一脸严肃，清冽的眸子深藏远山，直直的盯着然子悦，看不清情绪。
WHAT！这句话应该她说才对好吗！然子悦不屑一顾的抽开被某人拉着的手，却再次被他轻易捏住。
“关我什么事。”
韩诺一点也不生气，反而由她的手腕一直滑至她的手心，然后细细的把玩着，一副漫不经心的慵懒模样。
他的手是极好看的，指节如玉，骨节分明，加上他皮肤本就白皙，然子悦的手和他的纠缠在一起，竟分不清哪一只是属于男性哪一只是属于女性。似乎是因为奔跑的原因，他的手心还夹杂着一点汗，热热的，很厚实温暖。
“你应该问我为什么不高兴。”
也许是手心酥酥麻麻的感觉在作怪，总之然子悦很不自觉地就听话向着他问出声，“为什么？”虽然她一问出口就想立马咬掉自己的舌头。
韩诺顿了顿，随即将她的手指轻轻分开，然后与自己的十指紧扣，抬头与然子悦目光相接。“刚刚有人告诉我，我喜欢的女生似乎因为什么正不高兴，本来就非常听话的一个多月忍住没去联系她不和她见面不和她说话，所以我非常着急，于是我打电话给她，可是她不接，打了十几二十通，她都不接，好不容易打通了，我想不管不顾首先就劈头盖脸的骂她一顿，却始终舍不得开口。可是最后她却以为是我打错了，居然挂了我的电话！”韩诺将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胸口处，那里因为剧烈的奔跑还没有缓过来而显得跳动的异常汹涌，“所以我很不高兴。”
然子悦一直没有说话，她只是是静静的听着，只是任他牵着自己的手，任他凝视着自己的眸子。她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传递出了允许韩诺和自己肌肤相碰的信息，总之韩诺就这样很自然的牵了她的手，最重要的是，然子悦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此刻，她可以轻易的就触摸到他的心跳，那么近，那么真实，好像只要然子悦需要，她就可以伸进他的胸腔之内探个究竟一般。
心突然就漏了一拍，接着为了赶上那漏掉的一拍，然子悦整个心脏就更加不受控制的加快起来，快到要和手背触的震动同一频率了。
“然后呢？”
“你要负责让我高兴。”
“再然后呢？”
“你要先变得高兴起来，我才会变得高兴。”
此刻的他真的很幼稚，然子悦好笑的抽回自己的手，又稍加掩饰了一下自己不同寻常的心跳，不再看向他，“如果 我不答应呢？”
韩诺似乎早知道她不会配合，却笑的暧昧不明，固执的重新牵回她的手，“我听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